賭船上的遊戲是最簡單的“剪刀石頭布”,規矩也很簡單:每個(ge) 人都有一定的牌和籌碼(星星),在四個(ge) 小時的遊戲中,要進行若幹次兩(liang) 兩(liang) 對決(jue) ,打出牌、贏取或輸掉籌碼,最終打光所有牌並保持籌碼數就可以安全上岸,輸掉所有籌碼就要置身死地,而到最後還有最後交易的可能,換取更多利益或解救他人。看似是賭徒間的單打獨鬥,但為(wei) 了勝利則要與(yu) 人聯盟合作,考驗的是合作者間的信任和博弈。《動物世界》裏麵的很多博弈場景,都可以在心理學實驗中看到,包括人際信任實驗中經常會(hui) 采用到的實驗範式。
囚徒困境: 鄭開司與(yu) 張景坤的第一次博弈
張景坤是鄭開司在賭局開始後第一個(ge) 碰上要跟他合作的人。此時鄭開司的想法很簡單:活著下船,他隻要在玩完所有局數且保持不敗的情況下,就可以完成這個(ge) 目標。張景坤提出了合作:兩(liang) 個(ge) 人隻要每局出一樣的牌,兩(liang) 個(ge) 人一直平局,兩(liang) 個(ge) 人就都可以平安下船。這像極了囚徒困境。

小星空体育官网入口网站:囚徒困境 (Prisoner’s dilemma)
警察抓獲同夥(huo) 作案的兩(liang) 名嫌疑犯,警方將他們(men) 分別放到兩(liang) 個(ge) 房間裏隔離審訊。他們(men) 彼此都不知道同伴跟警察說了什麽(me) 。
警方的政策是“坦白從(cong) 寬,抗拒從(cong) 嚴(yan) ”:
1.如果兩(liang) 個(ge) 人都認罪,各判5年;
2.如果兩(liang) 個(ge) 人都不認罪,則各判1年;
3.如果隻有一個(ge) 人認罪,那麽(me) 認罪的這個(ge) 人將被釋放,不認罪的那個(ge) 人要判10年。
如果你是其中一名囚徒,你會(hui) 怎麽(me) 選擇?
在囚徒困境實驗中,如果雙方想獲得共同的最大權益,就是雙方都咬定不招供,這樣一共隻需要坐牢兩(liang) 年。但從(cong) 自己出發,最好的結果是對方不認罪而自己認罪,這樣自己就可以無罪釋放。這就出現了個(ge) 人利益與(yu) 共同利益的矛盾。當隻追求個(ge) 人利益時,往往會(hui) 出現損人不利己的情況。
電影中的情景跟囚徒困境稍有不同:合作則收益為(wei) 零、損失為(wei) 零;不合作則一方獲利、一方受損。在零和博弈中,鄭開司目的是規避損失,而張景坤的目的則是擴大收益,自然也就做出了欺騙鄭開司而讓自己獲利的選擇。
有趣的是,在現實中,囚犯比非囚犯更願意選擇合作,這可能是因為(wei) 他們(men) 的合作或獲得更大的收益。這也解釋了在“命運號”這樣監獄一般的賭船上,鄭開司與(yu) 李軍(jun) 、孟小胖的合作,以及其他人之間的合作關(guan) 係。
最後通牒:鄭開司與(yu) 張景坤的第二次博弈
當鄭開司再次遇到張景坤,張景坤隻差一點就可以達到自己的目的:有足夠多的籌碼(星星)、並順利打出所有的牌。此時鄭開司也不再是剛上船時的菜鳥,張景坤想獲得他想要的必須要付出一定的權益。因此張景坤提出用自己的星星交換鄭開司手上的一些牌,這樣兩(liang) 人都可以安全下船且有收益。雖然是利益交換,但從(cong) 本質來看,也跟最後通牒遊戲有相似之處:為(wei) 了讓響應者接受條件,提議者讓出部分利益,以換求雙方最終利益最大化。如果雙方都以自己利益最大化的動機考慮,提議者會(hui) 提出給自己盡可能多的分配方案,而響應者則會(hui) 接受任意的分配方案。

小星空体育官网入口网站:最後通牒遊戲(ultimatum game)
在該博弈中,參與(yu) 的一方(“提議者”)提出一種任意的獎金分配方案,另一方(“響應者”)可以有權接受或者不接受該方案。如果響應者接受該方案,雙方可以按照提議者的方案分配金額。如果響應者拒絕該方案,則雙方都將會(hui) 一無所獲。
如果你是提議者,你會(hui) 如何分配?
如果你是響應者,你會(hui) 接受怎樣的分配?
在實驗中,提議者平均會(hui) 將獎金的40%分給對方,而有50%的響應者會(hui) 拒絕僅(jin) 獲總額20%左右的收益。在電影中,鄭開司同樣也沒有接受張景坤的條件。也就是說人的決(jue) 議並非按照絕對利益最大化來進行決(jue) 議。會(hui) 導致未按照絕對利益的原因在心理學上有不同的解釋。比如“規避不均”,其內(nei) 核是嫉妒和內(nei) 疚本能。人們(men) 不僅(jin) 關(guan) 心自己的收益,還關(guan) 心自己與(yu) 他人的差異——既不願比別人分配的少而感到嫉妒,也不願比別人高而感到內(nei) 疚。提議者正因為(wei) 了解自己的內(nei) 疚,同時以己度人知道對方存在嫉妒,因此不會(hui) 將分配方案製定得過於(yu) 偏向自己;響應者也不會(hui) 同意過於(yu) 極端的分配方案。
但這種理論並不能解釋鄭開司的選擇。這時響應者考慮的,不僅(jin) 是是否公平,還有對提議者動機的歸因。如果將提議者提出的分配方案歸因為(wei) 惡意或者故意行為(wei) ,就會(hui) 增加響應者反對分配方案的可能性。
獨裁者遊戲:鄭李聯盟與(yu) 孟小胖的最初合作
李軍(jun) 是鄭開司在“命運號”上唯一認識的人,也正是害鄭開司上船的人。由於(yu) 是朋友,兩(liang) 人馬上結成了聯盟,但為(wei) 了取得勝利,他們(men) 還要再找一個(ge) 人入夥(huo) ,這個(ge) 人就是孟小胖。在三人同夥(huo) 成立之後,馬上就取得了第一輪的勝利,這時候鄭開司要做一個(ge) 決(jue) 定:是自己拿著全部的牌和籌碼再去賭博,還是把牌和籌碼分給其他兩(liang) 人。這看起來就是獨裁者遊戲的翻版。

小星空体育官网入口网站:獨裁者遊戲(Director’s game)
獨裁者遊戲與(yu) 最後通牒遊戲有相似之處,也是兩(liang) 個(ge) 人進行獎金分配,提議者提出兩(liang) 人間獎金分配的比例,但是響應者沒有“一票否決(jue) ”的權利,也就是無論響應者同意與(yu) 否,提議者都能獲取自己分配的獎金。
那麽(me) 這時,如果你是提議者,你會(hui) 如何分配獎金?
與(yu) 最後通牒遊戲不同,獨裁者遊戲不存在“魚死網破”的情況:提議者不用擔心響應者“一票否決(jue) ”,響應者得到多少完全在於(yu) 自己的一念之間。在實際的心理學實驗中,提議者平均會(hui) 給響應者20%的獎金,自己保留80%。
在電影中,鄭開司在完全掌握分配權的時候,還是將籌碼進行了公平分配。他的同夥(huo) 李軍(jun) 曾提出不同意見:因為(wei) 不信任臨(lin) 時入夥(huo) 的孟小胖,所以提出籌碼還都由鄭開司掌握。鄭開司和李軍(jun) 的判斷顯然都不是單純的“分配獎金”,李軍(jun) 受到了對於(yu) 響應者此前行為(wei) 的影響、而鄭開司則是考慮到了未來三人利益的最大化。實際上,給響應者更多收益的做法是一種利他行為(wei) ,而這種利他行為(wei) 可能帶來的是總收益的增加。也就是說,這裏不再是零和博弈,而可能出現1+1>2的情況。
有限理性決(jue) 策
從(cong) 上麵的幾個(ge) 例子中我們(men) 已經看到,人們(men) 並不按照“利益最大化”的經濟人原則進行完全理性的決(jue) 策。諾貝爾經濟學獎獲獎者司馬賀指出,人是“有限理性”的。研究者們(men) 也屢屢發現,決(jue) 策時人們(men) 常常會(hui) 違背理性決(jue) 策原則,更慣於(yu) 使用“啟發式”的方法、根據已有的經驗進行判斷。
有很多情況可能會(hui) 影響人們(men) 在博弈中的“利己”或“利他”行為(wei) ,除了上麵所說對於(yu) 博弈遊戲中其他對手的判斷之外,自己的內(nei) 在動機也可能影響行為(wei) 。比如社會(hui) 地位需求越高,人們(men) 會(hui) 做出更多的利他行為(wei) 。這可以看成是一種交換:為(wei) 了提高自身的社會(hui) 性需求,人們(men) 會(hui) 表現得更加慷慨大方,而當社會(hui) 地位需求低的時候,人們(men) 則會(hui) 表現得更加自私自利。
對於(yu) 環境的分析也可能影響決(jue) 策判斷,比如在不確定的情況下,更多的人會(hui) 選擇合作而非競爭(zheng) 。實際上,根據理性的判斷,在不知道對方是競爭(zheng) 還是合作時,自己采取競爭(zheng) ,才能取得最大利益。之所以人們(men) 在不確定時更願意采取合作,研究者認為(wei) ,這是由於(yu) “不確定性”幹擾了人們(men) 的因果思維,而“合作”在人類進化中起到的積極意義(yi) ,使得人們(men) 更傾(qing) 向於(yu) 與(yu) 人合作、而非競爭(zheng) 。

再上船,鄭開司還會(hui) 麵對哪些挑戰?
如果看到影片結尾的彩蛋,你就會(hui) 知道,故事還遠未結束,鄭開司還會(hui) 回到“命運號”開啟新的賭局。那麽(me) 從(cong) 以上實驗在心理學中已經有的研究中,我們(men) 可以預測一下,哪些“變數”可能會(hui) 在後續中出現,導致遊戲中個(ge) 人選擇的改變。比如在這部中,“命運號”上所有的賭客都是男性。那麽(me) 如果出現女性,情況會(hui) 有什麽(me) 變化?

我國的研究發現異性之間可能更容易產(chan) 生信任,並且進一步有更多的合作行為(wei) 。根據光環效應,漂亮的人往往會(hui) 被認為(wei) 具有更多的積極品質,比如更聰明,因此研究者也對目標的漂亮程度進行了控製。通過圖像軟件,對麵孔的漂亮程度進行了不同程度的改變。正如光環效應所假設的,漂亮的麵孔被認為(wei) 更可信任。而在控製了目標個(ge) 體(ti) 的漂亮程度之後,研究發現,無論是態度、行為(wei) 傾(qing) 向和真實的行為(wei) ,男性都更傾(qing) 向於(yu) 信任女性,而女性也更傾(qing) 向於(yu) 信任男性。對於(yu) 同性之間,相比男性對同性的信任,女性對同性的信任度更高。
這個(ge) 結果顯然和西方不同:在西方的研究中發現,男性更信任陌生男性,其次是兩(liang) 性之間,女性最不信任女性。在最近一項對科研人員合作態度的研究中,在接到陌生人提出的請求時,男性科研人員更傾(qing) 向於(yu) 向男性分享學術成果。這可能源於(yu) “男性戰士”假說:在狩獵時代,男性之間需要通過彼此合作來取得狩獵成功,因此從(cong) 進化學的角度,男性更願意在工作中進行合作。而作為(wei) 收集者的女性,並不需要與(yu) 其他女性進行合作,反而在撫養(yang) 後代方麵需要得到男性保護,並對其他女性“嚴(yan) 防死守”,因而更不容易合作。
但是,也有研究發現,在對待上級時,女性下屬更尊重女性上級,工作也更努力。根據社會(hui) 身份理論,人們(men) 傾(qing) 向於(yu) 更信任和自己具有相同社會(hui) 身份、有相同屬性的個(ge) 體(ti) ,這種群體(ti) 內(nei) 的信任與(yu) 合作,在與(yu) 外團體(ti) 發生競爭(zheng) 時更為(wei) 顯著。由於(yu) 女性在工作場合往往因為(wei) 性別而受到限製甚至受到歧視,因此同樣受到外界壓力下,女性之間更能感同身受而產(chan) 生合作行為(wei) ,產(chan) 生類似“蜂王”與(yu) “工蜂”的緊密聯係。
除了性別、文化、上下級關(guan) 係之外,年齡也可能影響信任。研究顯示相比壯年人,老年人更容易輕信他人。其實這點在這部電影中已經有所體(ti) 現:有一位提前出局的老人就是被他人所騙,成了別人的工具。
作者:中國科學院心理研究所 王日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