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的靠山

東(dong) 南的巔峰

世界的茶園

外省人對於(yu) 福建的印象，大多都來自於(yu) 海洋——

這裏有讓無數人魂牽夢縈的“海上花園”廈門，有通向海上絲(si) 綢之路的“東(dong) 方大港”泉州，有誕生了海洋之神“媽祖文化”的莆田，更有世人心心念念的“最美海灘”寧德霞浦……哪怕論及地域性格，“愛拚才會(hui) 贏”的海洋精神也成為(wei) 了福建人的代名詞。

▲ 福建霞浦，東(dong) 壁灘塗。圖/視覺中國

可是當我們(men) 審視福建時，會(hui) 發現海隻是她光鮮靚麗(li) 的半張麵孔，在另一邊，還影影綽綽地藏著她“逆光的側(ce) 臉”——山脈。而其中最為(wei) 棱角分明的，即為(wei) ：

武夷山

▲ 武夷群山圖。攝影/Bingo飛翔，圖/圖蟲·創意

廣義(yi) 上的武夷山，縱貫南北，界分閩贛。

它是福建的天然屏障，讓閩地多姿多彩的方言、劇種、信仰得以存續千年，遍地開花；它也是東(dong) 南的第一高峰，海拔約2161米的黃崗山，足以比肩五嶽，在沿海一枝獨秀；它更是世界的大茶山，憑借一己之力，改變了全球的飲食習(xi) 慣，甚至影響了曆史的走向。

▲ 清晨裏的武夷山星村茶園。圖/視覺中國

海是風雨前路，山是不動根基，茶是遠航風帆；海是進取之心，山是堅守之誌，茶是武夷之魂。有了巍巍武夷，福建人走到天涯海角，都有了底氣。

福建的“靠山”，有多少極致風光

？

中國地勢三大階梯中，福建被劃入東(dong) 部“最矮”的第三級階梯，這就時常給人造成一種錯覺——那裏應該很平吧？

然而隻有坐過通往福建的列車、穿過一個(ge) 又一個(ge) 山洞才知道：這裏竟然有這麽(me) 多山？如果再看一眼地圖，整個(ge) 東(dong) 部沿海地區，山體(ti) 最密集、起伏最崎嶇、地形最破碎的區域大體(ti) 就是福建省的範圍。

▲ 福建在哪裏？製圖/伍攀

甚至福建省本身的地形，也有著“三級階梯”的區分——

第一級階梯，就是綿長而雄奇的武夷山脈，北接浙江東(dong) 南部的仙霞嶺，南連贛粵交界處的九連山，蜿蜒近550公裏（一說530公裏），如同一道書(shu) 脊，把江西、福建二省隔成兩(liang) 篇錦繡文章。

▲ 福建的“三級階梯”，武夷山如同高高的“椅背”，讓福建背靠大山、麵朝大海。 製圖/monk

第二級階梯，則是福建中部大大小小、直抵海岸線的山脈，鷲峰山、戴雲(yun) 山、博平嶺、太姥山……把八閩之地分隔成一個(ge) 個(ge) 地理單元，加上福建降水豐(feng) 富，河流在山間呈“網格狀”穿行，讓閩道更加難行。

最後的第三級階梯，才是為(wei) 世人所熟知的近海平原，漳州平原、福州平原、興(xing) 化平原、泉州平原……都像是從(cong) 山中“擠出來”的平地，逼得福建人隻能向海洋謀生。

▲ 被“擠出來”的福建奇達村。圖/視覺中國

就像中國的極致風光往往都在青藏高原，福建的壯闊山河也集中於(yu) 武夷山脈，其中最負盛名的，自然是武夷山的丹霞地貌。

武夷山的丹霞，和塞北大漠孤煙中的如同“色彩狂奔”的張掖丹霞不同。從(cong) 南平的武夷山景區、泰寧金湖到永安的桃源洞……每一處都既有“色如渥丹、燦若明霞”的壯闊，又具備南方水草豐(feng) 美、湖光山色的柔媚。

▲ 武夷山柔媚的丹霞地貌。攝影/蔡素華

最典型的丹山碧水畫卷，當屬武夷山的大王峰和九曲溪。山氣勢雄渾，層層蒼翠掩映著酒紅色山體(ti) ；水氣質多情，曲曲折折縈繞在大王峰左右。兩(liang) 者如同“霸王別姬”，山有傲骨水有柔腸，丹山目送一江碧水遠去。

▲ 上圖 武夷山風光。圖/圖蟲·創意；下圖 武夷山九曲溪二曲。攝影/蔡素華

南朝著名詩人江淹曾在這片多彩的山水中“夢筆生花”，文思泉湧，稱武夷山的風景為(wei)

“石青紅兮百疊，山濃淡兮萬(wan) 重”

《雜三言五首》

“石五彩兮橫峰，雲(yun) 千色而承萼”

《水上神女賦》

▲ 大王峰和白雲(yun) 寺日出。攝影/蔡素華

以至於(yu) 當他離開閩地前往建康（今南京）後，“寫(xie) 稿水平”大不如前，被世人稱之為(wei) “江郎才盡”。也是，失去了山水洗禮，哪能有錦繡文章？

東(dong) 南第一峰，有多少“文化高峰”？

熟知中國地理麵貌的金庸先生，將《笑傲江湖》開篇放在福建——青城派的四川漢子經過武夷山，都被崎嶇的山路累壞了。可見閩地丘陵之高，更勝青城山；“閩道”之難，不亞(ya) 於(yu) “難於(yu) 上青天”的蜀道。

▲ 武夷山玉女峰。攝影/蔡素華

或許正是武夷山脈的高峻綿長、閩道的曲折難行，塑造了閩地文化的獨立性和延續性，讓這個(ge) 背靠青山、麵朝大海的省份，誕生了一座座文化上的“高峰”。

就語言來說，至今福建還保留有漢語中的七大方言，因此千萬(wan) 別和福州人說“我嘎裏共”，廈門人同樣不懂“丫霸”為(wei) 何意。哪怕在同一方言區內(nei) ，語言也不盡相同，如閩南的廈門話、龍岩話和大田話就差別頗大，乃至一縣之內(nei) 隔山隔河就彼此不能相通。

▲ 中原和閩地之間重山阻隔，山路難行，哪怕福建內(nei) 部也各不相通。圖/視覺中國

在文化信仰上，福建人更是突出。武夷山腳下，大儒朱熹曾在此生活、著述、教學數十年，流連於(yu) 丹山碧水之間；武夷山間，扣冰古佛在這一帶被各縣居民廣為(wei) 奉祀，而道家的第十六洞天“升真元化洞天”也位於(yu) 此處，儒、釋、道都能在武夷山脈遍地開花。

▲ 武夷山腳下的朱熹園。圖/視覺中國

如果把範圍擴展到整個(ge) 福建省，民間信仰可以達到千種之多，各種民俗節慶日多到讓人眼花繚亂(luan) ——除了儒、釋、道，還有崇拜蛇王、猴王、蛙神、石伯、山鬼、太上老君……各種各樣，像是一個(ge) 眾(zhong) 神狂歡的國度。

▲ 福建莆田，熱鬧的元宵活動。上圖為(wei) 元宵出遊隊伍，下圖為(wei) 九鯉舞。攝影/蔡昊

而其中最為(wei) 獨特的一種“海神”信仰，即是媽祖信仰。這種樸實的自然信仰陪伴一代代福建人渡東(dong) 洋，下南洋。千百年來，福建人唱著海歌，供著媽祖，帶著瓷器、絲(si) 綢，還有最重要的商品——來自武夷山的茶葉，一步步走向天下。

▲ 湄洲島媽祖廟。攝影/蔡昊

武夷山這座“東(dong) 南第一高峰”，也是世界茶文化的一座高峰。

武夷山的茶，如何驚豔世界？

提到福建，提到武夷山，繞不過去的一定是茶文化。

福建人絕對是中國最愛喝茶的一群人，有個(ge) 段子說：如果在機場看見有人候機時隨身帶茶具泡茶喝，那很大概率是個(ge) 福建人。而且福建人喝茶極具包容性——紅茶、白茶、綠茶、青茶、花茶都有市場，飲茶之風蔚為(wei) 大觀。

▲ 泡茶時，茶的味道，水占了一半。圖片來源/農(nong) 夫山泉

而武夷山絕對是中國最有名的一座茶山。這裏的茶文化自成體(ti) 係，從(cong) 茶葉到茶具，到泡茶用的武夷山泉水，都有獨一無二的風味，就像美食一樣，茶葉也有著自己的根腳，離開武夷山似乎缺了一點味兒(er) 。

▲ 武夷山的茶園和茶葉。上圖攝影/蔡素華，下圖來源/農(nong) 夫山泉

武夷山的茶葉，改變了世界的茶種。1751-1760年，東(dong) 印度公司從(cong) 中國輸入茶葉中，武夷茶占總量達到63.3%。大批“植物獵人”從(cong) 武夷山偷取的茶種——正山小種，催生了印度的大吉嶺茶，使得紅茶成為(wei) 世界上最流行的茶葉，連英國詩人拜倫(lun) 也為(wei) 武夷茶所絕倒。

▲ 武夷山景區內(nei) 的茶園。圖/視覺中國

而武夷山之所以能成為(wei) “名茶之鄉(xiang) ”，首先是因為(wei) 其為(wei) 丹霞地貌，所謂“上者生爛石”；再者是因為(wei) 其特殊的“微域環境”，由於(yu) 山脈阻擋，當地的降水極為(wei) 豐(feng) 沛，山泉水蒸騰成雲(yun) 霧，在上午能完美的遮蔽太陽直射，提供最好的漫射光；在中午，陽光太強時，山地又完美的遮擋了陽光。

因此與(yu) 武夷茶葉密不可分的，正是武夷山獨特的山泉水。

▲ 武夷山的山間瀑布。圖/圖蟲·創意

武夷山的泉水，改變了飲茶人的泡茶觀念。宋徽宗的《大觀茶論》曾說：“（泡茶）水以清輕甘潔為(wei) 美，輕甘乃水之自然，獨為(wei) 難得。”山泉水甚至形成了獨特的文化，與(yu) 茶文化相得益彰。

現代年輕人，即便喝茶也很少有關(guan) 注水質的——但是在風物君親(qin) 自對比之後，發現不同地方的水泡茶確實差異巨大。主要是其中的礦物質含量，影響了酸堿度、硬度、電導率、離子含量等。

我的一位茶學朋友，作為(wei) 福建人，很推薦武夷山的山泉水。她說，整個(ge) 閩江流域的山泉水都很適合泡茶，因為(wei) 礦物質含量很合適。而武夷山是閩江的源頭，當然特別適合。

▲ 秋天的武夷山水。攝影/蔡素華

事實上福建的許多重要河流，都發源於(yu) 武夷山脈，山泉水漫流而下，吸收了適量礦物元素，活性更高，也符合泡茶水“清輕甘洌活”的經典標準；而當今很多飲用水，實則都是地下水，礦物元素過多，泡出的茶湯易濁、發澀，其實就是陸聖所稱的“井水”了。

而生態環境的優(you) 渥，也是武夷山泉清冽好喝的密碼。

由於(yu) 山體(ti) 高峻，武夷山的群峰攔截水汽，使得福建山地地區年均降水量超過2000毫米，溫潤的氣候使得森林茂密，生長出世界同緯度現存最典型、麵積最大、保存最完整的亞(ya) 熱帶原生性森林係統，被精心嗬護的生態環境，孕育出純天然、無汙染的優(you) 質水源，成為(wei) 茶葉的最佳伴侶(lv) 。

▲ 武夷山。圖/視覺中國

趁著春光未逝，用來自東(dong) 南之巔、世界茶山的山泉水，泡一杯清茶，在氤氳茶香之間，夢回武夷山。

- END -

文丨九月

圖片編輯 | 朱夢菲

封圖攝影 | 蔡素華

參考資料

《中國國家地理 福建專(zhuan) 輯 下》2009年第5期

本文係【地道風物】原創內(nei) 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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