苕皮是啥?
簡單地講,就是一種好吃的東(dong) 西。好吃到可以撼動茄子、土豆、韭菜的燒烤素菜“三傑”地位,好吃到促使一眾(zhong) 美食博主前呼後擁地探店測評,好吃到其早在清代就被列為(wei) 朝中貢品。
苕粉。來源/網絡
苕皮,川渝燒烤界的靈魂。它簡簡單單、平平無奇,究竟何以在“聲名大噪”後坐上老饕們(men) 深夜味蕾的頭把交椅?
苕皮哪裏來?
苕皮的原材料是四川人口中的“紅苕”。
紅苕就是平平無奇的紅薯。
但是紅薯的來頭可不小。這種早就成為(wei) 老百姓飲食底色的食物,其實是在明清時期才漂洋過海來到我們(men) 神州大地的。
關(guan) 於(yu) 紅薯身世的說法籠統而駁雜。據清代《金薯傳(chuan) 習(xi) 錄》記載,福建長樂(le) 人陳振龍離開家鄉(xiang) 去菲律賓做生意,“解鎖”了呂宋島上的一種神奇可口的食物——朱薯。通過向當地人打聽,陳振龍了解到,這種作物高產(chan) 且好種,或許能夠緩解家鄉(xiang) 饑饉。於(yu) 是,他將紅薯藤絞進纜繩,逃過當地嚴(yan) 格的“禁止帶出”法令,乘船回到了家鄉(xiang) 。郭沫若言之:“挾入藤籃試密航,歸來閩海勤耕植。”
陳振龍畫像。來源/網絡
與(yu) 此同時,也有其他人從(cong) 緬甸、文萊等地借不同渠道將紅薯帶回中國。它千裏迢迢而來,不僅(jin) 完美地適應了一方水土,也以樸素的香甜飽食了國人的腸胃。
不過,由於(yu) 技術限製,直到清代乾隆前,紅薯僅(jin) 植於(yu) 長江以南。至乾隆時期,紅薯種植開始在大範圍內(nei) 快速推廣;與(yu) 人口流動相伴的,便是它進入了四川盆地。
川渝人民與(yu) 紅薯的邂逅,是“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在這個(ge) 將熱愛注入生活、又將生活凝聚在食物中的巴適人間,紅薯綻放出了最驚豔舌尖、又最令人踏實的風味;它也擁有了一個(ge) 帶著淡淡泥土香氣的名字——紅苕。
紅苕在四川盆地快速“成名”。乾隆年間,據地方誌記載,富庶的川西平原上,德陽、羅江、成都等地都植有紅苕,“或生食,或熟食,或磨為(wei) 粉,味甘適口,老少皆宜”。向東(dong) 行進,江津、黔江、酉陽等地官員也大力推廣紅苕種植,所以當地人對紅苕的喜愛也逐漸在連綿的山水間日月積澱。
重慶黔江。來源/網絡
土地不會(hui) 欺騙汗水。由於(yu) 川渝地區的紅苕品質優(you) 良、澱粉含量高,所以由之生產(chan) 的苕皮也集柔糯、勁道於(yu) 一身。重慶苕皮在乾隆年間被列為(wei) 朝中貢品,並享有“山中珍寶”的美譽。
苕皮製作的精髓:“浪”
從(cong) 塊狀的“變態根”作物到柔軟透亮的粉皮,製作苕皮的過程並不像我們(men) 猜測的那樣容易。工業(ye) 化產(chan) 品迭出的當下,樸素的苕皮一定要在最傳(chuan) 統的手工孵化中,方可出世。
黔江之西、武隆之東(dong) ,彭水縣的土壤與(yu) 紅苕寫(xie) 就了老百姓最日常的詩篇,苕皮成為(wei) 千家萬(wan) 戶的主角。在這裏,幾乎家家戶戶都種植紅苕,並有著曆史悠久的紅苕製作手藝。
製作苕皮的第一步是清洗紅苕。現在的清洗工作不必投入大量人力,借用清洗機器即可完成。將一車車紅苕倒進清洗機,表麵的泥垢隨著水流的翻滾漸漸離開,如此往複兩(liang) 遍。這一步看似基礎,但是如果清洗得不夠徹底,苕皮的成色會(hui) 大打折扣。
接著,洗得“白白淨淨”的紅苕們(men) 被放入粉碎機,留下可食用、品質較好的部分,濾去不含營養(yang) 成分的殘渣。
經過機器熱鬧地洗禮,紅苕碎進入沉澱池,靜靜地等候澱粉的輸出。
從(cong) 日落西山到晨光熹微,24小時後,沉澱池便有了成果。紅苕表皮中的雜質浮至池麵,呈黃色,也就是人們(men) 通常所說的“油粉”。如果沒有分離出這些黃色成分,產(chan) 出的苕皮則顏色較深,沒有透亮之感。
而沉於(yu) 池底的就是從(cong) 紅苕中產(chan) 出的澱粉。倒掉水,白花花的澱粉“白如乳酪,狀若羊脂”,當地人稱之為(wei) “水粉”。
紅薯澱粉。來源/網絡
至此,機器提供的援助到此結束,核心環節——“浪苕粉”呼之欲出。
“浪”是重慶方言,讀上聲,也不知道究竟對應哪個(ge) 字,反正是代代相傳(chuan) 的手藝。“浪苕粉”即把澱粉按一定比例加入清水中,均勻攪拌,然後倒進模具,架上大鐵鍋進行蒸煮。
其中,“一定比例”透著濃濃的中國智慧,就像“少許鹽”和“適量糖”一樣。而往往對這些環節的參透,才是口中的食物能否被評為(wei) “好吃”的關(guan) 鍵。
取多少澱粉入水?隻有經驗老到的苕皮製作人心知肚明。若澱粉太多則太幹,“浪”不動,做出的粉皮也不勁道,一夾就斷;若澱粉太少則太濕,“浪”不幹,一坨一坨黏在一起,難以成型。
總之必須要按“一定比例”,才可以做出最優(you) 秀的苕皮;無需細究,因為(wei) 這是中國智慧。
澱粉與(yu) 水攪拌好後,就要“浪”了。浪盆們(men) 由鋁製成,長方形(或許稱其“浪盒”更為(wei) 恰切),長度齊胸,尺寸固定。製作者們(men) 每次隻舀一勺澱粉漿入盆,以確保“浪”出來的粉皮薄厚均勻、大小一致。
浪苕粉。來源/網絡
燒一大鍋開水,盒子裏的澱粉漿們(men) 即將迎來“粉生”新階段。製作者手持浪盆,在沸水麵上來回輕晃,澱粉漿隨著慣性逐漸平鋪於(yu) 盆底,分布均勻。在溫度的催化下,澱粉逐漸褪去白色,透亮的成色與(yu) 走向固體(ti) 的物態齊頭並進,共同推動一張優(you) 質苕皮的誕生。
以何種力度和路線晃盆?隻有手藝靈巧的苕皮製作人心知肚明。力度大了,澱粉漿慣性過大,容易堆在一頭或有漏洞,成型的食物就從(cong) “賣家秀”的粉皮不幸變成了“買(mai) 家秀”的“粉製窗花”。而力度不夠,澱粉漿不能在凝固前及時推開,則會(hui) 聚成一堆,最後隻能變成一張發福版的苕皮——“苕餅”。
總之就是一定要“來回輕晃”,才可以做出最優(you) 秀的苕皮;無需細究,因為(wei) 這是中國智慧。
晃著晃著,澱粉漿便成了苕皮。在苕皮將幹未幹的時候,將浪盒沉入鍋底,在水中煮一分鍾即可。
因為(wei) 每個(ge) 盒子中隻能產(chan) 出一張苕皮,所以“浪苕皮”的動作需要重複很多遍。而葆有深入人心滋味的美食,往往是耐心與(yu) 智慧的產(chan) 物。
浪苕粉。來源/《彭水日報》
至此,全憑觀察和手感的“浪苕皮”環節就結束了。濕漉漉、亮晶晶的苕皮們(men) 經過了道道工藝,將要和陽光初見。不過,並不是所有苕皮都能順利見到陽光。
取苕皮的過程叫“起粉”,這個(ge) 環節處處充滿不確定性。由於(yu) 蒸煮後的苕皮比較黏,所以早在“浪苕粉”前,盒子底部就被刷上了一層菜油。起粉時,要先從(cong) 兩(liang) 邊下手,揭起邊邊後,慢慢往中間扯。如果順利,一張完整的苕皮就可以利落地從(cong) 鋁盒來到竹竿上;如果不幸破碎,不完美的苕皮就需要等候下一步“發落”。
一排排竹竿上搭著一張張透亮的苕皮,若是有微風吹來,像極了透明又夢幻的短簾在春風裏舞蹈。
晾苕皮。來源/《彭水日報》
究竟晾到什麽(me) 幹度?隻有認真細膩的苕皮製作人心知肚明。若太幹,則不易進行進一步加工,如切成細條等;若太濕,則易斷,不能成型。
終於(yu) ,苕皮成功出世。接下來,它將從(cong) 田間地頭走向燈紅酒綠的都市,為(wei) 人們(men) 送去一天中最興(xing) 奮的舌尖時光。
苕皮:燒烤靈魂
重慶熱辣的燒烤江湖中,流傳(chuan) 著一個(ge) 人盡皆知的說法:苕皮不剪。
為(wei) 啥子喃?因為(wei) 苕皮的靈魂伴侶(lv) 們(men) 需要在它寬大的懷抱中共同挑逗食客的味蕾。
將苕皮平鋪,刷上醬,放上榨菜,然後簡單地折疊,撒上蔥花,用兩(liang) 根竹簽穿入,架上爐子,土豆、茄子、韭菜在食客心中的地位便將不保。
隨著溫度升高,苕皮開始變形。空氣趁機而入,在黏糯的空間中被擠成萬(wan) 千個(ge) 小氣泡,嵌在晶瑩透亮的苕皮兩(liang) 麵。而中間包著的榨菜,在炙烤之下早已繃不住藏在纖維深處的酸香味道,濃鬱的氣味分子一點點融入周圍的苕皮中,與(yu) 蔥花的點睛之味交疊,步步踏入人們(men) 的鼻腔。
撒上海椒麵、花椒粉等燒烤必備調料,烤苕皮憑借其巨大的體(ti) 格,在一眾(zhong) 隨之端上街邊小桌板的串串中,第一個(ge) 映入等候者的眼簾。
烤苕皮。來源/網絡
拿起竹簽,放下交際場中的端莊,甩開膀子開吃!第一口咬下去,別問什麽(me) 感覺,問就是很燙。當口腔慢慢適應了苕皮的熱情後,先是調料濃重的辣味直衝(chong) 喉嚨,接著是榨菜和蔥花的香氣完美調和。咀嚼的動作一步步深入的時候,苕皮的軟糯感完全可以讓靈魂在身體(ti) 中翩翩起舞。
這種感官是極為(wei) 複合的:苕皮軟糯而勁道,牙齒正在細細翻嚼這仿佛嚼不爛又很容易咬碎的物質的間隙,從(cong) 不知道什麽(me) 地方又跳進來幾顆榨菜。一時間,爽脆的榨菜爆出了味道極具辨識度的汁水,蔥花也隱隱約約在苕皮和榨菜之間點綴。
烤苕皮。來源/網絡
可以這麽(me) 說,苕皮雖然和紅薯粉同宗同源,但當你一口一口咬著一大片折疊起來的烤苕皮時,其軟糯程度、濃香程度、彈牙程度和勁道程度,都是普通紅薯粉難以望其項背的。
既然苕皮這麽(me) 大,那麽(me) 能和它搭檔的自然不止區區一個(ge) 榨菜。
提到川渝,你會(hui) 立刻想到什麽(me) ?沒錯,泡菜。在一眾(zhong) 泡菜中,屬泡蘿卜爽脆酸甜。將泡蘿卜切成細絲(si) ,包在苕皮中,又會(hui) 賦予烤苕皮另一種口味。
四川泡菜。攝影/pengs,來源/圖蟲創意
泡蘿卜絲(si) 的形態決(jue) 定了它在食客口中被咀嚼的幾率是穩定的。所以,當大家熱火朝天地大幅度蠕動著腮幫子“加工”口中的苕皮和泡蘿卜時,兩(liang) 種香味和口感便融合得更加巧妙,並且中間還透著不刺激卻很強烈的蘿卜本身的香甜。
烤串不大,苕皮百搭。肉食星人心目中的烤苕皮,還可以包入肥腸、五花肉、無骨雞爪、蝦仁等單吃就足以讓人快樂(le) 的葷食。
當然,作為(wei) 優(you) 秀的苕皮,它既然能夠越包越複雜,就肯定可以越做越簡單。在重慶,烤苕皮可以很單純的就是烤苕皮。烤熟後,老板用剪刀將整片苕皮剪成一段一段的,放進紙碗,撒上獨家調料和蔥花,插上兩(liang) 根簽簽,便是一道可以兼顧味道和吃相的美味。
剪成片的烤苕皮。來源/網絡
不過,這種吃法從(cong) 口感上大抵還是不如“苕皮不剪”的,畢竟用牙一口一口親(qin) 自咬下層層疊疊的苕皮和餡料,比之直接吃剪刀加工過的碎片,還是前者更為(wei) 飽滿和誘人。
尾聲
走在山城街頭,耳邊不絕聲調起伏很大卻相當藝術的重慶話,眼前是來來回回“爬坡上坎”的馬路和小巷,鼻腔裏時不時飄進“巴適得板”的燒烤味道。
苕皮為(wei) 什麽(me) 能夠成為(wei) 重慶燒烤的靈魂?遍觀燒烤界,除了包得下萬(wan) 物的豆皮可以與(yu) 苕皮比肩外,試問還有什麽(me) 食物能夠如此百搭而口感豐(feng) 富?而從(cong) 苕皮本身的生產(chan) 曆程來看,本就飽含著濃濃的中國智慧。
烤苕皮。攝影/夢林小醜(chou) ,來源/圖蟲·創意
這樣獨特又美好的食物,我們(men) 不用問它的來處。畢竟在過去的若幹個(ge) 孟夏與(yu) 寒冬之中,總有一個(ge) 不為(wei) 人知的巧合,或是在你鄰居的廚房裏,或是哪個(ge) 蒼蠅館子老板午後發呆的靈機一動,讓烤苕皮得以走上川渝每一個(ge) 夜宵人的飯桌。
它是曾經千裏迢迢而來的紅薯的傑出後代,它是川渝人對生活所有熱情的幸福合成物,它也是生於(yu) 國人腸胃、長於(yu) 市井文化的樸素絕味。
烤苕皮。來源/@藍色小行星
大家其實很懂生活,沒了煙火氣,人生就是一段孤獨的旅程。——紀錄片《人生一串》
END
作者丨北辰編輯 | 詹茜卉
校對 | 苗禕琦排版 | 於(yu) 嘉夫封麵 | 圖蟲·創意
*本文係“國家人文曆史”獨家稿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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