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獨感是人類這種社會(hui) 性動物的緊箍咒。

文｜朱不換

什麽(me) 是孤獨感？ 當一個(ge) 人主觀上覺得自己社會(hui) 關(guan) 係活動的數量太少或者質量太差時，他就會(hui) 感到一種蔓延的不愉快的情緒。這就是孤獨。 客觀上，每個(ge) 人的社交活動頻率都不一樣，有的人愛熱鬧，有的人愛獨處。 當獨處時，人有時會(hui) 感到放鬆自在，有時得以從(cong) 現實紛擾中抽離，從(cong) 虛空中審視自己。

不過，絕大多數人隻要離群獨處的時間足夠久，都會(hui) 感到難以忍受的孤獨。 有的時候，人會(hui) 羨慕像美洲豹這樣的獨居動物。美洲豹除了交配和雌性育崽外，一般不共居也不社交，獨來獨往，逍遙自得。

但人可能注定無法像美洲豹一樣逍遙。因為(wei) 人大概是世界上最怕孤獨的動物。 為(wei) 什麽(me) 人最怕孤獨 動物按照社會(hui) 性可以分成幾類，而所有高社會(hui) 性的動物，都害怕孤獨。

當遭受社交隔離後，社會(hui) 性動物都會(hui) 表現出病痛甚至死亡。社交隔離環境下，果蠅壽命會(hui) 縮短，小鼠更容易患上肥胖和 2 型糖尿病，更容易出現中風後梗塞，大鼠變得更不愛外出活動了，而小豬的腦功能也受到負麵影響。

因為(wei) 對社會(hui) 性動物來說，它們(men) 哺育子女和覓食自保等活動，都依賴群體(ti) 活動。脫離社會(hui) 交往，會(hui) 令它們(men) 陷入低落的情緒和身體(ti) 狀態。 而對人來說，尤其如此。因為(wei) 人類幼兒(er) 依賴父母照顧的時間最漫長。人還是生殖上晚熟的動物，未成年人類要等到十五六歲才能性成熟，才能最低限度的獨自生活和繁育下一代。 在此之前，未成年人都需要父母等成年親(qin) 人分享食物、資源和關(guan) 懷。成年人類需要犧牲自己很大一部分資源、快樂(le) 和自由用於(yu) 育兒(er) ，有時甚至要承擔傷(shang) 病和死亡風險。

但成年人類並不是無私的天使，他們(men) 憑什麽(me) 要犧牲自己的快樂(le) ，成全幼兒(er) ？憑什麽(me) 要犧牲自己的自由，成全家庭和社群？ 是人與(yu) 人之間天生的依戀關(guan) 係，把成年人和子女、社群綁定在了一起。大部分成年人在長期遠離親(qin) 友熟人時，都會(hui) 感到孤獨難耐。

從(cong) 進化角度看，孤獨感是一種能力。它會(hui) 在一個(ge) 人遠離家庭、部落時用焦躁、刺痛的感覺提醒、刺激這個(ge) 人，催促他回家履行社群責任。 孤獨感像一隻緊箍咒，會(hui) 在一個(ge) 人想要自己逍遙自在的時候，把他拉回社群。

在漫長的曆史上，那些遠離家庭、部落時也不感到孤獨的成年人，他們(men) 的子女因為(wei) 缺乏養(yang) 育和保護，往往難以活到成年；這樣，他們(men) 的基因更容易失傳(chuan) 。經過一代代的篩選淘汰，留存下來的人類大都是孤獨的易感人群。 不過，落到具體(ti) 的個(ge) 人身上，孤獨感仍是一種難以忍受的重擔。

一個(ge) 人有多孤獨，取決(jue) 於(yu) 他在社交方麵的機會(hui) 、技能和心態。 孤獨感從(cong) 哪裏來 實際上，一個(ge) 人在某個(ge) 領域獲得的是快樂(le) 還是痛苦，往往可以分解為(wei) 機會(hui) 、技能和心態三個(ge) 方麵： 機會(hui) ：你在這個(ge) 領域的機會(hui) 和資源豐(feng) 富嗎？技能：你有能力開發享用這些機會(hui) 嗎？心態：你怎樣感知和評價(jia) 你的活動和體(ti) 驗？ 在社會(hui) 關(guan) 係方麵，一個(ge) 人孤獨與(yu) 否，也可以還原到這三個(ge) 方麵。

社交機會(hui) 少的人容易孤獨。殘疾人和赤貧者是所有人群中最孤獨的，因為(wei) 他們(men) 身體(ti) 和經濟缺憾限製了他們(men) 的社交選擇。 而不同年齡的人中，未成年人和老人最容易孤獨，因為(wei) 這兩(liang) 個(ge) 年齡段的社交選擇機會(hui) 也偏少。

• 對歐洲 25 國的一項孤獨調查顯示，孤獨隨年齡呈現 U 型曲線，最孤獨的是老人和孩子。 未成年人容易孤獨，因為(wei) ，未成年人的生活很大程度上是被父母和學校安排的，他們(men) 往往既無法選擇與(yu) 自己喜歡、合得來的人呆在一起，也難以選擇離開自己討厭的老師同學，常常隻能在無聊的課堂和作業(ye) 中消磨大部分時光。

而老年人不得不麵對親(qin) 密社交聯係的流失：子女離家獨立生活，退休後不再與(yu) 工作夥(huo) 伴頻繁交流，配偶重病乃至去世……

相比之下，中青年人如果工作不愉快可以換工作，婚戀不愉快可以換對象，鄰裏環境不滿意可以搬家，選擇的自由度比老人、孩子要大得多。

青年、中年人可能進入某種特定關(guan) 係上的孤獨，如想戀愛而不得，渴望事業(ye) 被認可而不能，但不太容易陷入童年或老年那種彌漫性的孤獨。 而即使身處相同年齡、社會(hui) 地位，也有的人容易孤獨，有的人不容易孤獨，這和社交技能有關(guan) 。

社交技能較好的人，能在社交相處中令對方和自己都感到舒適，更容易獲得社交方麵的快感獎勵。而這些心理上的正反饋會(hui) 激勵他積極投入自己感興(xing) 趣的社交活動，遠離孤獨感。而社交技能較差的人，則容易因社交挫敗，陷入逃避和孤獨。

不過，與(yu) 社交機會(hui) 和社交技能相比，對孤獨感影響最大的，是一個(ge) 人的社交心態：一個(ge) 人怎樣感知和評價(jia) 自己的社交體(ti) 驗。 一個(ge) 孤獨感強烈的人，容易對周圍的社交線索產(chan) 生不安全感和警惕感。他更容易把社交場看作為(wei) 一個(ge) 危機四伏、有威脅性的地方。

對於(yu) 尚未發生的社交互動，他會(hui) 抱有較為(wei) 負麵的預期，覺得將會(hui) 有不愉快的體(ti) 驗到來。 對於(yu) 已經發生的社交互動，那些負麵的話語、表情、場景會(hui) 給他留下更為(wei) 深刻的印象，遺憾和悔恨多於(yu) 快樂(le) 。

孤獨感強烈的人出於(yu) 這些負麵的記憶和預期，在社交活動中會(hui) 傾(qing) 向於(yu) 表現得冷漠與(yu) 消極，而這些消極動作會(hui) 引起其他人的消極回應，從(cong) 而一次又一次地令自我預期成為(wei) 現實。 久而久之，一次次的挫折下，孤獨感強烈的人會(hui) 更加傾(qing) 向於(yu) 與(yu) 其他人保持距離。一方麵內(nei) 心的社交需求未能得到滿足，另一方麵卻害怕靠近他人。

這種持久的孤獨感決(jue) 不是一件好事。孤獨感會(hui) 帶來巨大的情緒，智力和身體(ti) 代價(jia) 。 有危害的孤獨 在情緒方麵，孤獨的人更容易焦慮和憤怒，更容易感到壓力，會(hui) 睡不好覺。抑鬱和其他精神疾病的風險都會(hui) 增加。 在心智方麵，年輕人會(hui) 因持久孤獨而麵臨(lin) 大腦的執行功能降低，更難以抑製自己的本能反應。老年人會(hui) 因為(wei) 長期孤獨而智力受損，增加罹患阿茲(zi) 海默氏病的風險；高孤獨感的人罹患阿茲(zi) 海默氏病的風險比低孤獨感的人高兩(liang) 倍。

• 愉快的社交對老年人保持智力很重要

而在身體(ti) 方麵，孤獨會(hui) 讓一個(ge) 人更容易血壓升高，患上心腦血管疾病。特別是對於(yu) 老年人，對孤獨感的測評可以預測未來三至四年的全因死亡率。 因為(wei) ，孤獨感強的人，更容易把社交經曆解讀為(wei) 負麵的威脅和危險，既渴望社交又逃避社交。這會(hui) 引起身體(ti) 對壓力的應激，激活體(ti) 內(nei) 的下丘腦-垂體(ti) -腎上腺軸, 釋放皮質醇等物質。 當孤獨感強烈的人早晨醒來，他的唾液中皮質醇濃度更高；而頻繁的應激會(hui) 導致血管等處的炎症反應，產(chan) 生高血壓和動脈粥樣硬化。

• 如果早上醒來口中有孤獨的味道，感到幹渴和金屬味，那可能是皮質醇引起的味道。

那麽(me) ，怎麽(me) 才能讓自己不那麽(me) 孤獨？ 應對孤獨，也可以靠增加機會(hui) 、增加技能和改變心態三種方法。 有時，一些最簡單的改變，都能增加社交機會(hui) ，讓人不那麽(me) 孤獨。

有人曾在一個(ge) 老年人公寓的大廳提供每日量血壓的服務。排隊量血壓這件事，為(wei) 許多老人們(men) 增加了見麵聊天的機會(hui) 。一段時間後，社區老年人的孤獨感明顯下降。

實際上，國內(nei) 不少麵向老年人的保健品，采用社區免費問診、入戶推銷等方式，打的正是這種撫慰孤獨的牌，通過聚會(hui) 和訪問為(wei) 老年人減輕孤獨感，引導老年人消費。 提升社交技能也有一定用處。研究發現，簡單的社交技能培訓，如怎樣與(yu) 人交談、怎樣打電話、怎樣恭維別人和應對恭維、怎樣麵對沉默冷場、怎樣穿衣打扮、怎樣得體(ti) 的親(qin) 密……都可以提升大學生的社交快樂(le) ，降低孤獨感。

而在所有方法中最有效果的大概還是認知行為(wei) 療法：通過簡單但不懈的訓練，學會(hui) 識別出自己社交體(ti) 驗中那些自動產(chan) 生的負麵想法，如「我不行」、「他不喜歡我」、「她輕視我」、「他們(men) 無視我」。並認識到，這些負麵想法隻是自發生成的心理假設，常常並非事實，並逐漸減少這些負麵想法。

參考資料：[1] https://www.ncbi.nlm.nih.gov/pmc/articles/PMC3874845/[2] https://www.ncbi.nlm.nih.gov/pmc/articles/PMC2752489/[3] https://www.ncbi.nlm.nih.gov/pmc/articles/PMC3865701/[4] https://en.wikipedia.org/wiki/Lonelin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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