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 | Alexandra Witze

英國劍橋大學科學史學家Patricia Fara數十年來筆耕不輟，寫(xie) 作主題漫及艾薩克·牛頓(Isaac Newton)到一戰期間從(cong) 事科研工作的女性。這期間，她一直在收集插畫。在一個(ge) 尚未發表的項目中，Fara策劃展出了42幅主要來自英美的十八、十九世紀科學漫畫和諷刺漫畫。

在這一時期， William Hogarth、James Gillray等藝術家，圍繞從(cong) 電到疫苗等新興(xing) 的科學、醫學和技術觀念，諷喻了社會(hui) 和政治方麵的緊張衝(chong) 突。這些圖畫就像是那個(ge) 時代的“謎因”，能夠覆蓋到大部分識字人群，並影響大眾(zhong) 的觀念。在大眾(zhong) 出版興(xing) 起之前，這些圖畫是作為(wei) 單個(ge) 版畫出售的，常常是手工著色，陳列在商店櫥窗裏以供路人欣賞，最終被有錢人買(mai) 回家裝點門麵。

James Gillray 1802年創作的插畫展現了人們(men) 對用牛痘接種天花疫苗的恐懼。來源：國會(hui) 圖書(shu) 館印刷品和相片部

後來，隨著廉價(jia) 報紙的普及，黑白漫畫大量湧現。Fara闡釋了這些漫畫如何記錄了緊隨現代西方科學誕生而出現的緊張衝(chong) 突，以及殖民主義(yi) 、種族歧視和性別歧視。

Q：為(wei) 何要研究曆史科學諷刺漫畫？

A：我常常震驚於(yu) 這些漫畫的信息量之大，見解之深刻。它們(men) 包含一些熱門科學問題的確切細節，想要看懂，你需要掌握相當多的星空体育官网入口网站。它能反映出當時公眾(zhong) 討論的水平，在今天，類似的東(dong) 西可能就是一條YouTube視頻，可以從(cong) 中觀察人們(men) 對科學事件有多了解、多關(guan) 心。

Q：這些視覺諷刺作品有多深刻？

A：諷刺漫畫有多個(ge) 層次，那些曾經顯而易見的笑話現在卻需要有人來解謎。比如Gillray1795年創作的關(guan) 於(yu) 英國皇家學會(hui) 主席約瑟夫·班克斯（Joseph Banks）的漫畫，班克斯被畫成一隻裹著紅色衣服，胸前帶著勳章的蝴蝶。靈醒的讀者立即明白，這幅畫是在諷刺班克斯被喬(qiao) 治三世國王授予尊貴巴斯勳章。他們(men) 還能看出其中的潛台詞：他曾在前往塔希提島的航行中性剝削他人而臭名昭著，他與(yu) 政府合作在海外擴張英帝國版圖，他被嘲弄是一個(ge) 收集者，對物理學和數學一無所知。而他蝴蝶翅膀上的貝殼圖案中間，還夾雜著一頂法國大革命者的紅帽子。科學從(cong) 前並不是一個(ge) 孤立的抽象學科——現在也不是，而是浸潤在政治、商業(ye) 和個(ge) 人利益之中。

另外一幅1872年描繪查理斯·達爾文的漫畫也是我最喜歡的，達爾文被畫成一隻猴子，以殷勤的姿勢蹲在一位女士身邊，而她鼓蓬蓬的裙子很像一隻海鞘。維多利亞(ya) 時代的人不用解釋就會(hui) 覺得這很好笑。達爾文在他剛出版的書(shu) 裏大膽地把人和動物的情感進行比較，他還堅信女人的進化史使得她們(men) 更擅長下廚房而非進書(shu) 房。漫畫標題裏還用到了海鞘的學名“ascidian”，也反映出當時人們(men) 對探索海洋生物及沿海岩石的巨大熱情。

1872年的查理斯·達爾文諷刺漫畫。來源：大英圖書(shu) 館

Q：為(wei) 什麽(me) 人們(men) 老愛畫達爾文？

A：達爾文的特征非常明顯，長著摩西一樣長長的胡須、粗重的眉毛，加上隆起前額上的皺紋，讓他是個(ge) 理想的漫畫形象。他經常被畫成一隻看起來和善友好、長著卷曲的長尾巴的猴子。但是，在19世紀下半葉的政治動亂(luan) 時期，類似的猿猴形象也被用來貶低愛爾蘭(lan) 人。當時有許多關(guan) 於(yu) 種族、階級和心智的辯論，而達爾文的演化理論也以這種令人極度反感的方式卷入其中。當他明確地將人類與(yu) 動物一並放進演化鏈條中，爭(zheng) 議的內(nei) 涵為(wei) 之大變。

Q：漫畫如何反映那個(ge) 時代的種族歧視？比如1861年《笨拙》（Punch）雜誌上那幅惡劣的漫畫《猴阿納》（Monkeyana）。

A：我對那幅畫感到震驚。它的名氣也反映了那個(ge) 時代人們(men) 的想法有多不同。畫裏有相當多的指代，維多利亞(ya) 時代的人能直接看懂。顯然那時探險家們(men) 會(hui) 發回報告，說在非洲森林深處發現了大猩猩，他們(men) 有多麽(me) 可怕。圖中大猩猩身上掛著的標牌，“我是一個(ge) 人，一個(ge) 兄弟嗎？”則和反奴隸運動家Josiah Wedgwood使用的一句政治口號有關(guan) 。

當時的人可能還會(hui) 聯想到其它一些現在看起來非常沉重的東(dong) 西。在維多利亞(ya) 時代，有些人將被奴役的非洲黑人視為(wei) 動物，他們(men) 稱這是合理的殘酷和占有。他們(men) 信奉一套從(cong) 歐洲白人到亞(ya) 洲人再到非洲人的等級製度，而這又引起了對女性地位的辯論——一個(ge) 歐洲女人應該位於(yu) 一個(ge) 亞(ya) 洲男人之上還是之下？意識到當時的人們(men) 就是這麽(me) 想的，這很可怕，但我們(men) 必須麵對，而不是假裝它沒有發生過。

Q：說到性別歧視，我們(men) 應如何理解1790年的這幅描繪天文學家Caroline Herschel的諷刺漫畫？

A：在這幅圖裏，她被描繪成一個(ge) 好奇的、正在探索一顆彗星的女人。她並非因貢獻而受重視；她被畫成了一個(ge) 怪人。她身上的特征被誇大了，臉上因小時候得天花留下的印記被畫得很大。旁邊配的語言是破碎的英語，因為(wei) 她是德國人，有口音。她受到嘲弄，但為(wei) 什麽(me) 呢？也許是因為(wei) 男人害怕女人其實很聰明？

“一個(ge) 嗅察彗星的女哲學家”（1790年）嘲諷Caroline Herschel。來源：俄亥俄州立大學比利·愛爾蘭(lan) 漫畫圖書(shu) 館與(yu) 博物館德雷伯·希爾收藏館部

Q：接種疫苗也是一個(ge) 常見主題，為(wei) 什麽(me) ？

A：Gillray1802年的著名諷刺漫畫是對Edward Jenner推廣牛痘天花疫苗的評論。畫麵裏接種者變成了奶牛，當時，人們(men) 確實非常擔憂將異物和動物材料注入人體(ti) 內(nei) 會(hui) 有什麽(me) 後果。而且不像現在，當時人們(men) 確實有理由懷疑，因為(wei) 疫苗沒有經過恰當的測試，設備也很不衛生，導致人們(men) 經常接種後病倒。

直到十九世紀末，英國政府已經強製嬰兒(er) 接種天花疫苗之後很久，人們(men) 仍然擔心天花疫苗並非100％有效，並且接種過程中會(hui) 感染疾病。這背後的爭(zheng) 議，是關(guan) 於(yu) 個(ge) 人自由與(yu) 保護國家的政府權利之間的衝(chong) 突。

Q：這些和關(guan) 於(yu) 新冠病毒的漫畫一樣嗎？

A：不，我認為(wei) 它們(men) 有很大的不同。如今，大多數人並沒有真正意識到科學辯論的複雜性。科學已成基石，是整個(ge) 社會(hui) 的基礎——嘲笑科學沒有意義(yi) 。現代漫畫嘲諷的不是科學家和醫生，而是政客，比如唐納德·特朗普和鮑裏斯·約翰遜等領導人，他們(men) 對安東(dong) 尼·福奇（Anthony Fauci，美國國家過敏和傳(chuan) 染病研究所所長）等專(zhuan) 家的聆聽不夠充分。我確實看到過一幅精彩的德國漫畫，描寫(xie) 英國脫歐以及去年在英國發現的變異病毒。一個(ge) 身上塗著英國國旗的大胖病毒自鳴得意地笑著，因為(wei) 英國擁有跟歐洲其它各國不同的病毒。

病毒，並自嘲地笑著，因為(wei) 英國與(yu) 歐洲其他地區有不同的疾病。正如十八、十九世紀的漫畫家所深知的，圖畫是一種極其有效的信息傳(chuan) 播方式。 

原文以Q&A: How Cartoonists Skewer Tensions Between Science and Society標題發表在2021年2月1日《自然》的ESSAY版塊上

© nature

doi: 10.1038/d41586-021-00261-2

文章轉載自公眾(zhong) 號“Nature Portfolio”（ID：nature-portfol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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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由施普林格·自然上海辦公室負責翻譯。中文內(nei) 容僅(jin) 供參考，一切內(nei) 容以英文原版為(wei) 準。歡迎轉發至朋友圈，如需轉載，請郵件China@nature.com。未經授權的翻譯是侵權行為(wei) ，版權方將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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