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時間，我看到有人在討論一個(ge) 問題：為(wei) 什麽(me) 長頸鹿是存在的，而獨角獸(shou) 卻不存在？相比於(yu) 頭上長角的馬，怎麽(me) 想都是脖子兩(liang) 米長還一身豹紋的鹿更奇怪啊！是吧，我們(men) 生活的地球，它就是這麽(me) 神奇，總有些物種能夠突破“常規設定”。在植物裏當然也有，比方說，能長出“梨”的竹子。

這樣的物種竟也能存在？| 劉軍(jun) / PPBC中國植物圖像庫

竹子的果子什麽(me) 樣？

在2010年之前，我是絕對不會(hui) 把“梨”和“竹”這兩(liang) 個(ge) 字聯係在一起的。但是有一天，我看到了一篇新聞報道，說廣州有一叢(cong) 竹子，掛滿了“鴨梨”一般的果實。這可就讓我坐不住了，竹子開花尚且少見，更別說結果了，而且竹子是禾本科的，禾本科的果實不就是大米麥子這樣的嗎，還能有多大呢？

帶著這樣的疑問，我第一次踏入了華南植物園的竹園。夏日的竹林相當燥熱，有數不清的綠油油的竹葉，還有數不清的蚊子。在這裏，我真正見到了這些神奇的竹子：一根根泛黃的竹竿的節上，長著一叢(cong) 叢(cong) 的枝條，上麵掛著一個(ge) 個(ge) 小香梨一般的果實，每個(ge) 果實還帶著一個(ge) 尖嘴——這正是梨竹，名字倒是非常簡潔明了。和別的竹子一樣，梨竹也是禾本科、竹亞(ya) 科的植物，並且有一個(ge) 自家的梨竹屬。

華南植物園的梨竹，果實有一個(ge) “尖嘴” | 含笑

嚴(yan) 格來說，梨竹有兩(liang) 種，一種稍大些，一種稍小些。現在的植物誌把小的那種叫梨竹，大的就叫大梨竹；但也有人把大的那種叫梨竹，那麽(me) 小的那種自然就改叫了小梨竹。

把這兩(liang) 種梨竹完全分清可能是一種奢求，它們(men) 的區別確實太不明顯了，當年編寫(xie) 《中國植物誌》的專(zhuan) 家們(men) 似乎也被繞暈了——他們(men) 認為(wei) 華南植物園種的是大梨竹Melocanna baccifera，而後來新版的《Flora of China》則說當年鑒定錯了，認為(wei) 應該是小梨竹Melocanna humilis才對，但又說大梨竹在廣州也有種……

華南植物園的梨竹標牌 | 林秦文 / PPBC中國植物圖像庫

算啦，對於(yu) 我們(men) 一般人來說，分不分得清這倆(lia) 也不是太重要，反正分不清的又不止是梨竹……大多數情況下，好像什麽(me) 竹子看起來都差不太多，梨竹要是沒結果的話，想把它從(cong) 一堆竹子中篩選出來也相當困難。

“梨子”可以吃嗎？

鑒定梨竹不能沒有果實，就像西方不能沒有耶路撒冷，梨竹的果實在整個(ge) 竹亞(ya) 科中都是非常特立獨行的。一般的竹子和其他禾本科植物一樣，結的是一類特有的果實類型。稱為(wei) 穎果。穎果的標識性特點是果皮極薄，已經和種皮融為(wei) 了一體(ti) ，而且緊緊貼在種子上，很難分離。舉(ju) 個(ge) 例子，糙米相比於(yu) 精米，外麵略微棕黃色的那一層，就包括了果皮，其厚度大概隻有百分之一毫米。

那麽(me) 有人可能會(hui) 問了，這大米外麵不是還有一層稻殼兒(er) 麽(me) ，難道那個(ge) 不算果皮嗎？還真不是。這層稻殼其實是花殘留下來的苞片，不是果實的一部分。穎果的果皮太薄，起不了保護種子的功能，就由宿存的花來承擔這個(ge) 任務，“穎”的意思就是指麥子穀子之類的這層外殼。

稻的穎果 | Ariel Javellana / Flickr

但是梨竹不一樣，它的果皮非常肥厚，外邊也沒有什麽(me) 苞片，裏麵倒是水盈盈的柔軟多汁——這還能不能算“穎果”已經很難說了，或許可以說成“漿果狀穎果”，甚至可以直接就歸類到“漿果”。更有意思的是，它的胚居然還長到果實外麵去了，可以在果實還掛著的時候就直接發芽，在空中長成梨竹小苗，然後再掉到地上紮根繼續生長。因此梨竹也可以算是一種“胎生”植物，這點和海邊許多紅樹林植物倒是相似的，紅樹科的果實也普遍會(hui) 在樹上發芽成小苗。

梨竹正在發芽的果實 | 徐亞(ya) 幸 / PPBC中國植物圖像

那麽(me) ，這麽(me) 大的梨竹果子，能、好、怎？從(cong) 記錄上來看確實是可以吃的，但是好不好吃就不清楚了，沒看到誰發表了吃後感言，我也無緣品嚐。梨竹果產(chan) 量太低了，暫時還沒辦法做到商品化。其實普通竹子結的果子，也有一些是可以吃的，稱為(wei) “竹米”或“竹實”，算是一種粗糧。《莊子》中說“南方有鳥，其名為(wei) 鵷鶵……非梧桐不止，非練實不食，非醴泉不飲”，這裏的“練實”指的就是竹米。竹米價(jia) 格不菲，也不容易買(mai) 到，不行就留給鳳凰吃好啦。五十年一開花的“梨子”

說了這麽(me) 多，不知道有沒有同學會(hui) 想去一趟華南植物園，親(qin) 眼看一看這竹子上的“梨子”呢？很遺憾，怕是見不到了，甚至接下來的幾十年可能都沒有機會(hui) 了。事實上，華植的梨竹們(men) 在2005年、2010年及2012年幾度開花結果之後，就再也沒有動靜了。梨竹們(men) 為(wei) 什麽(me) 不開花了？它們(men) ——掛掉了。

華南植物園的梨竹在結果後開始枯死 | 含笑

竹子是一次性開花植物。和一年之內(nei) 完成整個(ge) 生命周期的禾草不同，竹子可以生長幾十上百年，但依然隻開一次花，結一次果，然後就會(hui) 整片枯死。有一首多年前的兒(er) 歌，是這麽(me) 唱的：“竹子開花囉喂，咪咪躺在媽媽的懷裏數星星。星星呀星星真美麗(li) ，明天的早餐在哪裏……”它講的是1983年，四川發生竹林大麵積開花，對野生大熊貓造成了嚴(yan) 重的影響。

開花的竹子 | 含笑

梨竹不是我國原產(chan) 的植物，它的老家在東(dong) 南亞(ya) 。華南植物園的這些梨竹是上世紀50年代種下的，經曆了五六十年的風風雨雨，終於(yu) 在21世紀初走完了它們(men) 的生命曆程，留下了後代。所幸，新一代的梨竹已經種下去了。它們(men) 的孩子將安穩地生長，重新走上前輩們(men) 的道路。

那年，當梨竹剛剛紮根在華南植物園時，我們(men) 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剛成立不久，這一代梨竹完成使命留下子實時，我們(men) 已經開始享受改革開放的成功果實。而當“梨子”再一次掛在廣州的竹竿上，我們(men) 很可能已經迎來新中國成立一百周年。到那時，我們(men) 的世界、我們(men) 的生活，會(hui) 是什麽(me) 樣的光景呢？我很期待那時候，而且一定會(hui) 再次回去植物園，見證這一刻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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