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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雲(yun) 先世避秦時亂(luan) ，率妻子邑人來此絕境，不複出焉，遂與(yu) 外人間隔。”

在《桃花源記》中，麵對武陵捕魚人的問詢，桃花源中人說出了避世隱居的原因。

阡陌交通，雞犬相聞，桃花源中一片怡然自樂(le) 。

那麽(me) ，在古代中國，麵對苛捐雜稅、烽燧頻頻，為(wei) 什麽(me) 大多數人不同桃花源中人一樣，尋一處清靜之地生活，莫非是古人後知後覺，沒有發現遷居的好處嗎？

當然不是，從(cong) 古至今，一直都有民眾(zhong) 向地廣人稀區域遷徙的事情發生，隻不過在史書(shu) 中並沒有什麽(me) 知名度，經年累月下來，也就逐漸不為(wei) 人所知了。

“永嘉南渡”

想要了解亂(luan) 世民眾(zhong) 的遷徙邏輯，不得不提到華夏民族的首次大規模遷徙，也就是曆史上著名的“永嘉南渡”。

所謂“永嘉”，正是晉懷帝司馬熾於(yu) 公元307年到公元313年使用的年號。永嘉年之前，由於(yu) 晉武帝司馬炎分藩諸王埋下動亂(luan) 的禍根，晉惠帝司馬衷即位後又孤弱無能，無力節製諸王。由此，西晉爆發了長達十六年的八王之亂(luan) 。

司馬宗王互相殺得人頭滾滾，中原大地連年戰火不熄、生產(chan) 凋敝。因此，方興(xing) 未艾的西晉王朝驟然轉衰，國內(nei) 經濟殘破，社會(hui) 矛盾尖銳。這麽(me) 一來，內(nei) 遷於(yu) 中原的各地少數民族壓製不住了，紛紛起兵反晉，先拔頭籌的便是曾與(yu) 晉武帝司馬炎在洛陽有過一麵之緣的南匈奴貴族劉淵。

晉永興(xing) 元年（304年），劉淵在左國城（今山西離石）起兵，建國號漢，建元永熙，並開始進攻西晉。當青齊之地的起義(yi) 軍(jun) 領袖王彌向北投靠劉淵後，漢趙席卷中原之勢已經不可逆轉。

永嘉三年（309年），漢軍(jun) 兩(liang) 次進攻洛陽，均為(wei) 西晉擊退。永嘉五年（311年），劉淵之子劉聰，會(hui) 同石勒、王彌、劉矅等合擊晉軍(jun) ，石勒一戰於(yu) 寧平城盡殲晉軍(jun) 主力，並殺晉太尉王衍及晉室宗王數十人，隨即漢軍(jun) 一鼓作氣圍攻並攻破洛陽，俘虜晉懷帝，殺王公士民數萬(wan) 人。

不久後的建興(xing) 四年（316年），漢將劉曜攻入長安，晉湣帝司馬鄴投降，最後受辱被殺，西晉滅亡。

西晉政府在北方淪亡，中原士民的大規模南遷也已經拉開帷幕。隻不過，當時建立伊始的東(dong) 晉政府，卻被蜂擁南來的民眾(zhong) 人數驚掉下巴，遷移而來的人口以萬(wan) 計，東(dong) 晉政府甚至不得不設置僑(qiao) 置州郡，根據北來民眾(zhong) 的原戶籍所在地開辟新地，冠以舊名來安置民眾(zhong) 。這種趨勢幾乎貫穿整個(ge) 東(dong) 晉南朝。

“晉永嘉大亂(luan) ，幽、冀、青、並、兗(yan) 州及徐州之淮北流民，相率過淮，亦有過江在晉陵郡界者。晉成帝鹹和四年，司空郗鑒又徙流民之在淮南者於(yu) 晉陵諸縣，其徙過江南及留在江北者，並立僑(qiao) 郡縣以司牧之。徐、兗(yan) 二州或治江北，江北又僑(qiao) 立幽、冀、青、並四州。安帝義(yi) 熙七年，始分淮北為(wei) 北徐，淮南猶為(wei) 徐州。後又以幽、冀合徐，青、並合兗(yan) 。”

——《宋書(shu) ·州郡誌》

中原戰火紛飛，士民紛紛南遷的同時，對具體(ti) 遷入地的選擇上也頗有不同。總體(ti) 來看，永嘉南渡遷徙的對象覆蓋了當時社會(hui) 的各個(ge) 階層。遷徙則表現為(wei) 散居與(yu) 聚居兩(liang) 種形式。一般來講，未有僑(qiao) 州郡縣，則為(wei) 移民散居區，設立僑(qiao) 置州郡縣大都為(wei) 移民聚居區。

移民散居區除了星羅棋布於(yu) 長江流域，也不乏有浮海南渡，“百姓乃從(cong) 海道入廣州”之事，一時之間，中原北來的士民流寓於(yu) 閩、粵地區。

至於(yu) 移民聚居區，據曆史地理學家陳寅恪、譚其驤的考證，永嘉南渡時中原士民的遷居地點主要分為(wei) 三處：

沿漢水一線南下：

陝西、河南一帶的士民溯漢水而下，最終抵達荊襄、長沙一線聚居。荊襄之地，擁萬(wan) 裏長江最險之處荊江，據山水、握強兵，便可以漢水流域縱橫交錯的水網為(wei) 防線，麵對北方政權自守有餘(yu) 。

此外，江漢平原的水土本就宜於(yu) 農(nong) 業(ye) 生產(chan) ，早在先秦時期就被楚國開發，天然條件優(you) 渥，因此，移民而來的也多是中等士族階層，經過再次開發，江漢平原亦成為(wei) 江南地區最重要的稻米產(chan) 地，是南朝的補給大後方。

沿邗溝一線南下：

山東(dong) 等地的中下層民眾(zhong) 便是沿這條線南下至淮泗流域。遷徙到此的民眾(zhong) ，大多是與(yu) 世家大族一同南遷，多是逃亡的難民，但因為(wei) 沒有顯赫的家世，東(dong) 晉之初又有流民不得過江的禁令。無可奈何，隻得停駐淮北。

他們(men) 南下之後，朝廷又當了甩手掌櫃，“民無定主”的流民們(men) ，在淮泗一帶或是結寨自保，或是並力固守。由於(yu) 長期居住於(yu) 南北兩(liang) 朝分庭抗禮的前線，這些流民所組成的集團的戰鬥力被激發，往往耐苦耐勞、驍勇善戰，被組織成軍(jun) 隊後，由“流民帥”率領。

聞雞起舞的祖逖，正是彼時的流民帥之一。在流民帥的整合下，流民軍(jun) 在淮北廣開軍(jun) 屯自給，戰力更是不可等閑視之，多年來與(yu) 北朝鑾戰的“北府兵”最早雛形，正是這些流民部隊。

沿淮河一線南下：

從(cong) 淮河一線南下抵達建康的，正是中原的高門貴閥、皇室宗親(qin) 。作為(wei) 僑(qiao) 寄於(yu) 建康的北來士族，他們(men) 積極與(yu) 原本在江東(dong) 的大族們(men) 展開合作，聯手並力在孫吳故土上建立起東(dong) 晉王朝。

北來高門集中遷至建康之鄰的浙北、浙東(dong) 、蘇南等膏腴之地，並結境劃界，招募流民為(wei) 其莊園屯墾，避開了稅賦，瓜分了政府基層的統治能力。正因如此，東(dong) 晉一朝的高門大族始終有著睥睨皇權的底氣。

永嘉以後，以淮河為(wei) 界，長江中下遊的移民帶逐漸形成了聚宗族、原籍貫而居的集群，後來“客家”的產(chan) 生也可能發端於(yu) 此。此種遷徙的形式，無論是對東(dong) 晉南朝的社會(hui) 、政治形態，抑或是長江以南土地的開發，均產(chan) 生了殊為(wei) 深遠的影響。

流入大量人口的長江流域經過永嘉南渡後經年的開發，不再是曾經遊離於(yu) 中原文明外的九州隅角、邊陲之地，昔日人煙稀少的瘴癘之地開始變為(wei) 魚米之鄉(xiang) 。

此後，每每中原戰亂(luan) 疾苦肆虐，選擇向南播遷至長江的民眾(zhong) 絡繹不絕，經濟和文化重心已悄然向東(dong) 南轉移。

遷向何方

除了永嘉南渡的大規模遷徙外，若是為(wei) 了逃避高額賦稅和戰禍，民眾(zhong) 也會(hui) 自發進入隱蔽山澤或徙入草原。這樣的事例，早在秦漢時期就已發生。

秦漢之際的漢匈邊境民眾(zhong) 難以忍受內(nei) 地苛政，北上投靠匈奴，或是在漢匈邊境上屯墾，或是流入各個(ge) 部落，過上了逐水草而居的遊牧生活。漢成帝時期，陳湯擊殺郅支單於(yu) 後，呼韓邪單於(yu) 在上表賀功時，也請求漢朝撤罷邊境的駐軍(jun) 。對此，漢郎中官侯應在論證罷邊十不可時提道：

“往者從(cong) 軍(jun) 多沒不還者，子孫貧困，一旦亡出（匈奴），從(cong) 其親(qin) 戚。”

當時邊疆軍(jun) 屬良民雖然地位不低，但生活上卻普遍貧困，反而是逃到匈奴那邊親(qin) 戚的生活要好一些。

而對於(yu) 奴隸，侯應說：

“又邊人奴婢愁苦，欲亡者多，曰：聞匈奴中樂(le) ，無奈候望急何！”

也就是說，奴隸一旦逃到匈奴那兒(er) 便可恢複自由身，這是他們(men) 冒險出奔的一大原因。

作為(wei) 邊地人，侯應熟悉邊疆事務，在《論證罷邊十不可》中，十不可裏有四不可都在強調：一旦放棄戍守，西漢邊地的臣民會(hui) 鋌而走險逃到匈奴那邊，可見當時在漢匈邊地的逃亡情況有多麽(me) 嚴(yan) 重。

這樣的事，在曆代封建王朝並不鮮見，秦漢之後同樣屢屢發生：

王莽執政時是百姓遷入山區的高峰時期，因新莽政府推行“為(wei) 民整頓財政”政策，國內(nei) 實施高壓統治，將各類經營權收歸國有，使得“民搖手觸禁，不得耕桑，繇役煩劇，而枯、旱、蝗蟲相因。”

因而，當 “農(nong) 商失業(ye) ，食貨俱廢”以後，“富者不得自保，貧者無以自存”，民眾(zhong) 們(men) 紛紛“起為(wei) 盜賊，依阻山澤”，官吏也沒法拿他們(men) 怎麽(me) 樣，經年累月之後，“青、徐、荊楚之地往往萬(wan) 數（隱入山林）”，規模空前龐大。

三國時期，孫吳治下同樣無法免俗，在長江以南、今各省交界處的山區，生活著被統稱為(wei) “山越”、過群體(ti) 生活的部族。據曆史學家唐長孺考證，東(dong) 漢末年以來，有很多為(wei) 逃避賦稅勞役的人選擇匿居深山，與(yu) 原本山中居民混居，朝廷也不加分別，對這些居住於(yu) 山區的人統稱為(wei) “山越”。

山越分布圖。圖源/網絡

《三國誌·吳書(shu) ·諸葛恪傳(chuan) 》中對居住於(yu) 丹楊（今安徽宣城市）一帶的山越人有這樣的記錄：

“丹楊地勢險阻，與(yu) 吳郡、會(hui) 稽、新都、鄱陽四郡鄰接，周旋數千裏，山穀萬(wan) 重，其幽邃民人，未嚐入城邑，對長吏，皆仗兵野逸，白首於(yu) 林莽。逋亡宿惡，鹹共逃竄。山出銅鐵，自鑄甲兵。俗好武習(xi) 戰，高尚氣力……自前世以來，不能羈也。”

一直到三國時代，如何管製山民已經成了困擾當時政府機構、官員的難題。

民眾(zhong) 遁入偏僻地區這類事件並沒有隨著曆史的前進而消失，反而形成一種慣例。五代時期，浙江淳安縣東(dong) 北的一處山地因其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戰亂(luan) 時民眾(zhong) 就遷移到此，取保護一地安寧之意，命名為(wei) “保安”；元末井陘縣北的一處山地，也因地勢“高峻崎嶇，險不可攀”，百姓都避亂(luan) 於(yu) 此；明代，當明軍(jun) 戰略收縮至長城防線，放棄河套、土默川等地後，同樣出現了大批民眾(zhong) 向北遷移投靠蒙古的情況……

明萬(wan) 曆、天啟年間，曆任北京工部屯田司員外郎、廣西按察使、廣西右布政使、深諳民事的謝肇淛談及民眾(zhong) 向荒僻地區避居時，在筆記《五雜俎》裏做出了總結：

“臨(lin) 邊幸民，往往逃入虜地，蓋其飲食語言既已相通，而中國賦役之繁，文罔之密，不及虜中簡便也。虜法雖有君臣上下，然勞逸起居，甘苦與(yu) 共，每遇徙落移帳，則胡王與(yu) 其妻妾子女，皆親(qin) 力作，故其人亦自合心勇往，敢死不顧，幹戈之暇，任其逐水草畜牧自便耳，真有上古結繩之意。一入中國，裏胥執策而侵漁之矣。王荊公所謂‘漢恩自淺胡自深’者，此類是也。”

雖然物質生產(chan) 上不如中原富足，但對於(yu) 貧困地區的民眾(zhong) 來說，前往荒僻地區生活，能得到更為(wei) 平等的關(guan) 係和更寬鬆的環境，還能避免官吏的盤剝。這麽(me) 看來，荒涼的草原、山區對農(nong) 業(ye) 文明產(chan) 生反向吸引力，也就不足為(wei) 奇了。

王朝的意誌

上文提到的多是民眾(zhong) 自發向較為(wei) 落後地區遷移。曆史上同樣也存在朝廷主導的向荒僻地區遷徙民眾(zhong) 的情況。曆代王朝中，朝廷主導移民成效最好的是明初的洪武永樂(le) 大移民。

明初地圖。圖源/譚其驤《中國曆史地圖集》

明朝初建以後，從(cong) 元朝接手的是多年戰亂(luan) 留下的一片荒涼。明太祖朱元璋開始組織起全國範圍內(nei) 的大規模移民。移民浪潮中，受到特別“關(guan) 照”的要數昔日的遼陽行省和雲(yun) 南行省。

洪武四年（1371年），明軍(jun) 跨海攻遼，自旅順登陸，一路長驅進入遼陽、沈陽，全取遼東(dong) 。不久，明軍(jun) 擊敗盤踞於(yu) 金山的北元名將納哈出，東(dong) 北宣告平定。但此時的東(dong) 北地區，經過早年紅巾軍(jun) 的掃蕩，又逢後來北元軍(jun) 閥相互攻打，人口異常稀少，偌大的遼陽行省軍(jun) 民不過數十萬(wan) 。

麵對遼東(dong) 的赤地千裏，明廷又要兼顧對北元的防守，隻能從(cong) 江淮、山東(dong) 、河南大規模實施軍(jun) 事武裝移民，並撤銷遼陽行省建製，設立遼東(dong) 都司，下轄製衛所，以軍(jun) 事機構兼管民事。

當時，東(dong) 北地區各個(ge) 衛所裏的軍(jun) 士及其家屬，成為(wei) 明初東(dong) 北地區人口的主要來源。而除了武裝移民，當時移民民眾(zhong) 的選擇並不單一，明政府還積極招徠周邊少數民族進入東(dong) 北地區生活，將其納入明朝統治。

明廷為(wei) 遷移進來的少數民族提供基本的生活物資和生產(chan) 資料，並對原先授予的衛所官爵允準世襲。由此，大批女真、蒙古部落酋長被吸引南下，攜部眾(zhong) 定居遼東(dong) 。多方努力下，飽經戰亂(luan) 的遼東(dong) 逐漸恢複昔日的生氣。

在雲(yun) 南，明朝同樣采取了軍(jun) 事移民手段。洪武十四年 （1382年），明將傅友德、藍玉、沐英等率軍(jun) 平定雲(yun) 南後，朱元璋給傅友德下了一道詔令，指導傅友德處理雲(yun) 南事務：

“雲(yun) 南既定，留江西、浙江、湖廣、河南 、四川都司兵守之，控製要害。”

之後，朱元璋又任命沐英鎮守雲(yun) 南，設置衛所把控雲(yun) 南的各個(ge) 交通要衝(chong) 。這些南征軍(jun) 人作為(wei) 鎮守雲(yun) 南的軍(jun) 士留了下來，成為(wei) 明朝在雲(yun) 南屯衛製度建立的一分子，逐漸由軍(jun) 戶轉變成民戶，世代定居，最終成為(wei) 雲(yun) 南居民。

黔寧王沐英畫像。圖源/網絡

無論遼東(dong) 還是雲(yun) 南，軍(jun) 事屯墾因移民得以順利推行，中央與(yu) 邊地的聯係空前加強，地處邊陲的羈縻之地被納入中央統治，從(cong) 此北定南安。

當王朝的意誌指向了荒蕪的邊陲，作為(wei) 軍(jun) 戶的民眾(zhong) 便開始向偏僻之地遷徙，參與(yu) 當地的屯墾建設。這既是國家統治的需要，也是遷徙民眾(zhong) 安身立命的根本。

千載足跡

古人的遷徙，有的迫於(yu) 時局紛亂(luan) 、躲避災禍，有的源於(yu) 隨軍(jun) 遠行、屯墾邊疆。在漫長的曆史長河中，是他們(men) 見證了華夏文明逐漸走出地理格局的桎梏，從(cong) 平原走向山林、走向草原、走向朔漠、走向雪山。

曆經千年的滄桑變遷，烽燧消盡之後，華夏文明從(cong) 黃河發端，以先人篳路藍縷遷徙探索的足跡為(wei) 紐帶，連接五湖四海為(wei) 一體(ti) ，記載著過去，也展望著將來。

參考資料：

樊良樹：《永嘉南渡後江南農(nong) 業(ye) 開發概論》，呂梁教育學報，2015年9月；

唐長孺:《孫吳建國及漢末江南的宗部與(yu) 山越》，《魏晉南北朝史論叢(cong) 》，中華書(shu) 局；

陳壽：《三國誌》，中華書(shu) 局；

曾桐強：《明代雲(yun) 南漢族移民來源地研究》，昭通學院學報，2016年6月。

END

作者丨湘橋蓬蒿人

編輯 | 詹茜卉

校對 | 李棟、古月

排版 | 於(yu) 嘉夫

‍*本文係“國家人文曆史”獨家稿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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