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

如果將中國曆史上的492位帝王聚在一起，那會(hui) 是什麽(me) 場景？這也是曆史迷們(men) 曾經熱衷討論的話題。事實上，這樣的場景“出現”過，它出現在一本明清時代的朝鮮小說《金華寺記》中，有趣的是，這些帝王聚會(hui) 的地點正是在金陵。

小說中， 劉邦建議朱元璋定都金陵

《金華寺記》共58頁，作者不知何人。小說一開始就寫(xie) ，山東(dong) 一儒生入山忘歸，棲於(yu) 南京金華寺，夜晚夢見各帝王紛紛現身，擺宴暢談。故事一波三折：先是漢高帝（又稱漢高祖）、唐太宗、宋太祖和明太祖四帝現身擺宴，又延引中興(xing) 四帝出場，後提議由諸葛亮排定各朝文臣武將次序，最後由東(dong) 方朔擬定跨越時代的超級內(nei) 閣。中間還有秦始皇、項羽等人上門鬧場，元世祖率兵前來討伐反被秦始皇、漢武帝合力擊退等情節。

在這本小說中，我們(men) 既能看到帝王間的互相吹捧，又能見到諸葛亮對各位帝王功績的鋪排；而漢高祖還讓明太祖點評了各前輩帝王的失敗之處，如秦始皇“焚書(shu) 坑儒”，漢武帝“窮兵黷武”，唐太宗“納弟妻入宮”等等，朱元璋還曆數了項羽十宗罪，讓他滿麵羞愧。雖是小說，但大都於(yu) 史有據。

而隨著故事情節的開展，作者也給我們(men) 展示了一條帝王鄙視鏈。在作者看來，能一統天下且有能力綿延國祚的皇帝才是第一等皇帝，如第一時間亮相的劉邦、李世民、趙匡胤和朱元璋；讓國家得以中興(xing) 的皇帝是第二等皇帝，如光武帝劉秀、昭烈帝劉備、唐肅宗李亨還有宋高宗趙構。其餘(yu) 帝王等而下之。至於(yu) 王莽等篡位之流，則被斥責出去，不準入宴。在最後的大歡聚場景中，曹操、孫策也隻能敬陪末座。

小說開頭就點明故事發生在元末明初之際，文中，朱元璋還向各位帝王請教，定都“未知何地為(wei) 可”。麵對朱元璋的這個(ge) 問題，作者讓漢高帝劉邦做了解答。劉邦對朱元璋說：三代以前帝王多出於(yu) 河北，三代以後帝王多居於(yu) 河南。獨有江南空虛之地，帝在意於(yu) 金陵否？明皇謝曰：願受教矣。

事實上，關(guan) 於(yu) “定都”問題，明初，諫議大夫唐鐸還曾貶低劉邦捧高朱元璋。唐鐸說：劉邦當初是想定都洛陽，後聽婁敬勸說，才定都關(guan) 中。而朱元璋就不同了，一渡江就以金陵為(wei) 定鼎之地，“萬(wan) 世之基固肇於(yu) 此，故非漢高所及”。

曆史上，

朱元璋真點評過這些帝王

在《金華寺記》這本小說中，我們(men) 能見到一條帝王鄙視鏈。那麽(me) ，曆史上，帝王們(men) 會(hui) 這麽(me) 八卦，點評前輩帝王嗎？他們(men) 也會(hui) 和前輩帝王進行一番比較嗎？

當然會(hui) 。

創立後趙的石勒，就曾酒酣之際很直白地問臣下徐光：朕與(yu) 自古以來開基皇帝相比，如何？徐光說：陛下神武籌略比劉邦強，雄藝卓犖超過曹操，自三王以來，除了黃帝，沒有人可以和你比的。

石勒說：人豈不自知，你說的太過了。我若遇見劉邦，當向他俯首稱臣，與(yu) 韓信、彭越能爭(zheng) 個(ge) 高下。若遇見劉秀，當並驅於(yu) 中原，不知鹿死誰手。我自覺能在二劉之間。

對漢高帝劉邦佩服的，還有唐太宗李世民。《舊唐書(shu) 》裏便記載了他一番話，高度讚揚了劉邦從(cong) “田舍翁”到“定天下”的能力。

在《金華寺記》中，明太祖朱元璋激情點評了諸多帝王。其實這並非是小說家言，在《太祖實錄》中，我們(men) 就能看到朱元璋閑來無事和臣下品評曆代帝王的諸多史料。

洪武元年（1368年）閏七月戊辰，太祖與(yu) 侍臣觀古帝王畫像，至漢高帝、唐太宗、宋太祖，展玩再三，看了很久。到隋煬帝、宋徽宗，則一翻而過：“亂(luan) 亡之主，不足觀也。”到了後唐莊宗，更是一笑而過。

一次，朱元璋問侍臣：“漢高帝、唐太宗孰優(you) ？”侍臣回答：高帝豁達大度，高帝為(wei) 優(you) 。朱元璋卻說：高帝豁達大度？他怨恨他大嫂一輩子。劉邦未發達時，常與(yu) 朋友去大嫂家吃喝，為(wei) 大嫂所厭棄，於(yu) 是用勺子刮蹭鍋底，假說羹飯已經吃盡。等他坐穩江山，不情不願地封了侄兒(er) ，爵名“羹頡侯”，還是忘不了那頓“羹飯”。另外，他還內(nei) 多猜忌，誅夷功臣，其度量“亦未弘遠”。而唐太宗能駕馭群臣，事成後功臣們(men) 都能得以保全，還是唐太宗更好一些。

《金華寺記》寫(xie) 的是明代故事，而明代以下的皇帝，又是如何看待前朝帝王的呢？比如說乾隆，這位“十全老人”是誰都看不上。70歲時他親(qin) 自寫(xie) 下《禦製古稀說》，拿六位壽登古稀的帝王，來襯托自己：

三代以下，為(wei) 天子而壽登古稀者，才得6人，這其中，元世祖、明太祖，為(wei) 創業(ye) 之君，可以效法；其餘(yu) 四帝，漢武帝、梁武帝、唐玄宗、宋高宗，不足稱道，全都不如我。

這6位皇帝中，壽數超過80歲的有兩(liang) 位：梁武帝蕭衍和宋高宗趙構。梁武帝被亂(luan) 臣侯景囚禁在台城皇宮淨居殿，饑渴交加而死。死前索要蜂蜜不得，還發出了“嗬！嗬！”兩(liang) 聲。而另一位宋高宗早早地退位當太上皇。但乾隆認為(wei) 他不光不思進取，還致書(shu) 金朝，自稱為(wei) 侄，“忘不共戴天之仇，安苟且一隅之暫”。

此外，乾隆還多次說，對宋高宗“深所不取”，總之，極其看不上。

在古代，

南京的確有座金華寺

《金華寺記》將故事地點放在金陵金華寺。記者查找史籍發現，南京真的曾有一座寺廟名金華寺。這座寺廟於(yu) 鹹康三年（337年）建在句容縣城西南（朱元璋定都集慶路，改集慶路為(wei) 應天府，句容仍屬之），初名靈曜寺，宋時改名金華寺。

一本朝鮮小說，為(wei) 何能將故事發生地點定在南京的一座寺廟？南京社科院地方史學者鄧攀告訴記者，朱元璋定都南京，當時高麗(li) 使節頻繁來往首都，朝會(hui) 、祝壽、謝恩等等。我們(men) 翻看那時候朝鮮人留下來的文學作品，會(hui) 發現有很多是寫(xie) 南京的。明初之際，高麗(li) 與(yu) 明朝關(guan) 係敏感。當時遼東(dong) 並不在明朝勢力範圍之內(nei) 。而元順帝出逃灤京，仍以“大元”為(wei) 國號。此後北元幾度南征都未能重占大都，到1389年才被藍玉率兵滅掉。在1372年，高麗(li) 夾在北元和明朝勢力之間，首鼠兩(liang) 端。而當時，南京又是明朝的首都，對於(yu) 高麗(li) 人，明廷不得不防。朱元璋就曾在聖旨上斥責過高麗(li) 人的刺探行為(wei) 。

這樣的曆史背景，其實也隱藏在小說細節中。《金華寺記》一開始就說故事發生在“至正末年”，至正是元順帝年號。而韓愈領命賦詩時，又寫(xie) 到：古國誰氏家，大明揚光輝。天下現在是誰家的呢？原來已是大明的了。又說是“至正末年”又說是“大明”，其實這並不衝(chong) 突，正是當時政局的體(ti) 現。

鄧攀告訴記者，朝鮮這本小說，從(cong) 漢字的使用到對中國曆史的熟知程度，再到南京金華寺這一真實地點的出現，都顯示出漢文化對周邊地區的影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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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華寺記》故事梗概

山東(dong) 儒生成子虛，在甲戌年入金陵，九月的一天，訪山尋水，誤入金華寺。深夜，他“饑餒頗甚，困臥禪窗”，忽覺“有清蹕之聲震天而鳴，旌旗釰戟列羅於(yu) 前”。四頂黃金轎次第而來，分別是漢高帝、唐太宗、宋太祖和明太祖。

四人坐定，各自的謀臣武將也都前來亮相。漢高帝讓人設宴於(yu) 堂。觥籌交錯間，互相吹捧一番，唐太宗提議：如此盛宴，古今未有，願請中興(xing) 王同樂(le) 。漢高帝便請來了光武帝劉秀、昭烈帝劉備，唐太宗請來了唐肅宗李亨。宋太祖請了宋高宗趙構。

張良提議：皇帝太多，各自臣屬雜錯，“願使將相忠智勇略者分列五行”。樊噲就持五色旗樹於(yu) 南樓：抱相之才者皆在紅旗下；有將才者去黑旗下；懷忠義(yi) 之士去黃旗下；有勇力之士去白旗下；蘊智謀之士去青旗下。

但眾(zhong) 臣誰都不好意思站出來。魏征說，要不就選一位公平正直之士“以褒貶眾(zhong) 臣之優(you) 劣可也”。選誰呢？唐太宗推薦蕭何，宋太祖推薦李靖，明太祖說：還是諸葛亮好，“腦藏經天縮地之才，腹隱安邦定國之謀”。其他三帝都沒意見，隻有宋太祖臣屬趙普說，諸葛亮輔佐劉備，沒有統一全國，由他來評定，不大合適。被宋太祖壓下去了。

諸葛亮妥帖地將眾(zhong) 臣安排在旗幟之下，隻有蜀將薑維未能得到安排，慟哭不已，說他是假意投降，誌在光複漢蜀。諸葛亮說：事不終成，留降名於(yu) 千秋，還不如守義(yi) 死節。

在諸葛亮排座次時，秦始皇、楚霸王不請自來。諸葛亮情商高，他召來王羲之，大書(shu) 於(yu) 門外。其榜曰：中興(xing) 者去東(dong) 樓，霸王者去西樓。總之，非創業(ye) 之主上不了法堂坐主桌。

秦始皇直入法堂，遭拒。始皇怒：寡人並吞八荒，威震四海，何不為(wei) 鴻業(ye) 乎？諸葛亮回：你那是繼承家產(chan) 、祖上庇佑，才有那等事業(ye) ，是為(wei) 中興(xing) 而非創業(ye) 。秦始皇隱忍而去。項羽也被以同樣理由攔住，氣得到西樓“更設鴻門宴去也”。

最後，漢高帝讓東(dong) 方朔列了一個(ge) 超越時代的大內(nei) 閣：

諸葛亮為(wei) 左相，蕭何為(wei) 右相，範仲淹為(wei) 右仆射，張良為(wei) 太傅，霍光為(wei) 太尉，徐達為(wei) 大司馬，韓信為(wei) 都元帥，李靖為(wei) 副元帥，關(guan) 羽為(wei) 執金吾，範增為(wei) 京兆尹，韓愈為(wei) 司空，趙普為(wei) 大司農(nong) ，房玄齡為(wei) 吏部侍郎，張飛為(wei) 左先鋒，趙雲(yun) 為(wei) 右先鋒，劉伯溫為(wei) 太史……我們(men) 熟悉的郭子儀(yi) 為(wei) 豫州刺史，胡大海為(wei) 兗(yan) 州刺史，秦叔寶為(wei) 揚州刺史，馬超為(wei) 徐州刺史……

見滿席英雄，漢高帝歎息，三代功業(ye) 不過一抔黃土。項羽圓睜環眼，倒豎虎須，高聲大叫，終究是難忘烏(wu) 江之恨。

忽有戰書(shu) 來，原來是元世祖等人前來鬧事。宋太祖嚇得顫栗，說還是不要打仗，還是和親(qin) 了吧。秦始皇與(yu) 漢武帝大怒，發百萬(wan) 兵，名將千員，一左一右率兵出戰。敵望風而走。

忽而天亮，成子虛一覺醒來，原來竟是個(ge) 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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