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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間將皇帝後宮簡稱為(wei) “三宮六院七十二妃”。其實，這一說法隻是百姓對皇帝眾(zhong) 多妃嬪的一種想象。實際上，皇帝所擁有的妃嬪數量之多，是百姓想象不到的。

愛江山更愛美人

從(cong) 古至今，皇帝納妃沒有最多，隻有更多。比如，華夏始祖黃帝，相傳(chuan) 他擁有四名妃子。夏、商朝的上層貴族實行一夫多妻。帝王作為(wei) 貴族的總代表，在這方麵自然不遑多讓。商紂王的妲己、周幽王的褒姒，均是當時妃嬪的名代表，也常被後人說成“紅顏禍水”，雖然她們(men) 並不是問題的根本所在。成書(shu) 於(yu) 西漢時的《禮記》在《昏儀(yi) 》篇中雲(yun) ：“古者天子後立六宮，三夫人，九嬪，二十七世婦，八十一禦妻。”即天子除正後外，還有一百二十個(ge) 妻妾，但實際數字遠不止於(yu) 此。《墨子·辭過篇》中描述戰國時期貴族多妻之風雲(yun) ：“當今之君，其畜私也。大國拘女累千，小國累百。”齊襄公則“惟女是崇，九妃六嬪，陳妾數百”。最狠的是秦始皇，他每滅一國，就把當地美女都送到首都鹹陽來。《史記》中寫(xie) 項羽火燒鹹陽宮殿時“火三月不滅”，可見宮殿之多、之廣，所容納人數之巨，就這，還不包括郊區占地15平方公裏的阿房宮。東(dong) 漢時趙岐在所著《三輔舊事》中說秦始皇“表中外殿觀百四十五，後宮列女萬(wan) 餘(yu) 人，氣上衝(chong) 於(yu) 天”，看來是有一定根據的。阿房宮想象圖。圖源/網絡

更厲害的是南北朝時期的後趙武帝石虎。後趙政權在十六國時期僅(jin) 存續了32年，石虎本人主政16年。此人在史上留下的幾乎全是惡名，除了殘暴，就是好色。史載，他廢耕地為(wei) 獵場，奪人妻女三萬(wan) 充後宮。他還下過一條命令：全國二十歲以下、十三歲以上的女子，不論是否嫁人，都要做好準備隨時成為(wei) 他後宮佳麗(li) 中的一員。最高峰出現在隋唐時期。隋煬帝楊廣同樣以窮奢極欲出名。《隋書(shu) ·食貨誌》裏說他即位不久，“即營西苑，周二百裏，內(nei) 有海渠、沿渠十六院，院各以四品夫人住之。每月夜，從(cong) 宮女數千騎遊苑中，作清夜遊曲。又遊江都，‘從(cong) 幸宮掖，常十萬(wan) 人’。”大唐皇帝自然在這方麵不落下風，以唐玄宗為(wei) 例，杜甫在《觀公孫大娘弟子舞劍器》一詩中說“先帝侍女八千人”，白居易在《長恨歌》中說“後宮佳麗(li) 三千人”，都是指的他。而《新唐書(shu) 》中透露，開元天寶中，宮嬪大率至四萬(wan) 。這一數字，算得上是前無古人，實際上也是後無來者。

唐之後，有史記載的後宮人數，再未超過此數。而“三宮六院七十二妃”之說，實則源於(yu) 清代。其中，“三宮”指乾清宮、交泰宮和坤寧宮，“六院”分東(dong) 六宮、西六院。東(dong) 六宮分別為(wei) 鍾粹宮、承乾宮、景仁宮、景陽宮、永和宮、延禧宮；西六院分別是儲(chu) 秀宮、翊坤宮、永壽宮、鹹福宮、長春宮、太極殿，“七十二妃”分散住在這些地方。但清代皇帝可能大都身體(ti) 比較弱，後宮妃嬪數量實際上並未達到這一數字，康熙不過才40多個(ge) ，比前麵的皇帝差遠了。皇帝為(wei) 什麽(me) 要納這麽(me) 多妃嬪，其中一條冠冕堂皇的理由是為(wei) 延續皇室血脈，保證皇族人丁興(xing) 旺，但妃嬪數量弄到成千上萬(wan) ，那就隻能用另一個(ge) 理由“好色”來解釋了。明代的黃宗羲一針見血指出帝王“敲剝天下之骨髓，離散天下之子女，以奉我一人之淫樂(le) ”。

婚姻：皇帝不自由

盡管皇帝能娶成千上萬(wan) 的老婆，但後宮之中，皇後隻能有一個(ge) 。皇帝娶後與(yu) 納妃，與(yu) 普通百姓娶妻與(yu) 納妾相比，無論是規格還是程序都是不一樣的。不過，這一現象有一個(ge) 漸變的過程。皇帝娶親(qin) 的宏大場麵。圖源/網絡西漢時期，由於(yu) 漢高祖劉邦起於(yu) 布衣，他們(men) 在選後納妃方麵沒有過多的講究，皇室婚姻極為(wei) 開放和自由。比如劉邦最寵愛的戚夫人是名舞女，漢武帝的皇後衛子夫原是其姐姐平陽公主家的一名歌女。另一個(ge) 從(cong) 舞女一躍成為(wei) 皇後的叫趙飛燕，漢成帝被她優(you) 美舞姿所打動，誇她“豐(feng) 若有餘(yu) ，柔若無骨”。之所以如此，主要是因為(wei) 封建社會(hui) 初期，還沒有形成一套完備的遴選後妃製度，社會(hui) 上的門第觀念還不強。選後納妃，更多的是看皇帝個(ge) 人的喜好。

衛子夫。圖源/電視劇《大漢天子》截圖

到了東(dong) 漢年間，這種自由度大大降低，皇帝擇偶開始有了一套比較標準的製度，比如選女定在每年秋季8月開始，年齡在“十三以上，二十以下”，相貌“姿色端麗(li) ，合法相者”。其所選“良家童女”，實則主要是官宦人家之女。整個(ge) 東(dong) 漢皇帝的皇後，絕大多數出身社會(hui) 上層，如光武帝劉秀郭皇後出身名門顯姓，和帝的鄧皇後是太傅鄧禹的孫女，獻帝伏皇後是大司徒竇融的曾孫女等。這是因為(wei) ，自西漢以來經過數代綿延，社會(hui) 上已經形成一定數量的豪門望族。朝廷的穩定、皇帝權力的實施很大程度上要靠這些世家大族支持才行。皇帝的婚姻已演變成維係政治聯盟的紐帶。

之後，皇室婚姻的政治意味越來越濃，像唐太宗長孫皇後，其父是隋朝右驍衛將軍(jun) 長孫晟，其兄是唐初著名宰相長孫無忌；另一著名大家族韋氏的女子中，在唐朝曾出過2名皇後，3名皇貴妃。在講究血統純正的大清朝，這一點尤為(wei) 突出，以康熙帝為(wei) 例，當時孝莊皇太後為(wei) 打擊鼇拜集團，一改從(cong) 自己娘家博爾濟吉特氏中選皇後的傳(chuan) 統，選擇四大輔臣之首索尼的孫女赫舍裏氏做自己的孫媳婦，目的就是聯合索尼及其家族壯大皇室力量。赫舍裏氏去世後，康熙立鈕鈷祿氏為(wei) 第二任皇後，鈕鈷祿氏同樣出身名門，是輔政大臣遏必隆的女兒(er) 。第三任皇後是佟佳氏，是康熙母親(qin) 孝康章皇後的侄女，其父佟國維是朝中重臣，一等公。像西漢那樣靠顏值或者舞技吸引皇帝，進而一步登天的，基本不可能了。

赫舍裏畫像。圖源/網絡

不光是選人上自由不再，婚禮程序也非常繁瑣。按古代禮製，古人娶妻，須經“六禮”，即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qin) 迎。宋代，因程序過於(yu) 複雜，將其簡化為(wei) 納采、納幣、親(qin) 迎三個(ge) 步驟。皇帝作為(wei) 一國之君，結婚已不僅(jin) 僅(jin) 是他個(ge) 人的事情，而是國家盛典，所以在“六禮”的基礎上，又衍生出諸多繁文縟節。比如唐代皇帝“納後”就包括祭告天地、臨(lin) 軒命使、納采、問名、納吉、納征、告期、告廟、冊(ce) 後、命使奉迎、同牢與(yu) 合巹等儀(yi) 式。相比民間一般人家的婚嫁禮，祭告、告廟、冊(ce) 後等都是皇家專(zhuan) 有的禮儀(yi) 。其中，僅(jin) “冊(ce) 後”一節，又細化為(wei) “臨(lin) 軒命使、皇後受冊(ce) 、皇後受群臣賀、皇後表謝、朝皇太後、皇帝會(hui) 群臣、群臣上禮、皇後會(hui) 外命婦、皇後廟見”等多個(ge) 程序。僅(jin) 這一套環節走下來，一般人估計就得懵圈。唐代的儀(yi) 式和程序，基本為(wei) 後代皇帝所遵循。隻有清代時，采用的是從(cong) 八旗子女中選秀女的製度，皇後從(cong) 所選秀女中產(chan) 生，問名、納吉這兩(liang) 個(ge) 儀(yi) 式就被省略了。

妃與(yu) 妾：同質不同命

皇室婚姻程序的複雜，主要體(ti) 現在娶皇後上，這與(yu) 民間娶妻情況頗為(wei) 類似，相對來說，納妃則與(yu) 百姓納妾一樣，都簡單很多，否則，皇帝光出席這些儀(yi) 式就得累個(ge) 半死。從(cong) 一夫多妻製的角度來說，皇後可以理解為(wei) 皇帝的正妻，其他妃嬪就相當於(yu) 民間大戶人家的妾，二者在本質上並無多大差別。但是妃與(yu) 妾，在社會(hui) 地位和待遇上，則有著天壤之別。首先，從(cong) 社會(hui) 地位來說，戰國時期的秦惠文王首創，以嫡妻為(wei) 王後，其他妃嬪依次稱為(wei) 夫人、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長使等。西漢初，名稱上進一步規範，皇帝的母親(qin) 稱皇太後，祖母稱太皇太後，嫡妻稱皇後，其餘(yu) 妃嬪除沿襲秦製外，漢武帝時期又創設了婕妤、侄娥、容華、充衣等，漢元帝時又增加了昭儀(yi) 。與(yu) 民間妾的地位低下、基本不享有財權和事權的境遇相比，宮中的妃嬪們(men) 均享有相應的爵位，待遇還相當高。以西漢為(wei) 例，皇後以下的妃嬪分為(wei) 十四級，昭儀(yi) 地位相當於(yu) 丞相，爵比諸侯王；婕妤相當於(yu) 上卿，爵比列侯；侄娥相當於(yu) 中兩(liang) 千石，比關(guan) 內(nei) 侯，以此類推，職位最低的妃嬪名為(wei) 無涓、共和、娛靈、保林、良使、夜者，年薪百石。還有一種地位最低沒有職號的，稱作上家人子，一年不足百石。

唐代，名稱上有了進一步發展，皇後之下設貴妃、淑妃、德妃、賢妃各一人，正一品；昭儀(yi) 、昭容、昭媛等九嬪，正二品；婕妤九人，正三品；美人九人，正四品；才人九人，正五品，其餘(yu) 寶林、禦女、采女依次往下排。一代女皇武則天剛入宮時就是才人級別，正五品，已經算是很高的了。她父親(qin) 武士彠奮鬥了半輩子，在大唐開國之初也不過是個(ge) 五品官。而且，一旦進宮女子有了職號，對整個(ge) 家族來說都是莫大的榮耀，同時帶來重大發展機遇。像衛子夫被立為(wei) 皇後，其弟衛青即被任命為(wei) 大將軍(jun) 。漢宣帝之母王翁須原是民間一名歌舞伎，宣帝即位後，封其舅父王無故、王武為(wei) 關(guan) 內(nei) 侯，後又分別進封二人為(wei) 平昌侯、東(dong) 昌侯，各食邑六千戶。漢元帝和成帝時，王無故的兒(er) 子接任大司馬車騎將軍(jun) ，王武的兒(er) 子官至丞相，真正的“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紅樓夢》中，元春被封為(wei) 賢德妃後，賈府為(wei) 了迎接她回府省親(qin) ，特意建造了大觀園，以女為(wei) 榮的心情表現得不能再明顯了。相反，如果女兒(er) 給別人家做妾，作父母的臉上是無光的。元春省親(qin) 。圖源/電視劇87版《紅樓夢》

其次，與(yu) 妾幾乎不可能升級為(wei) 妻相比，妃的上升通道是開放的，至於(yu) 能不能上升就要看運氣了。其中，有的是因為(wei) 皇後正常死亡，由妃進階到後的，比如，康熙的後兩(liang) 位皇後，都是前一位死亡後，後一位被冊(ce) 立；有的是通過宮廷鬥爭(zheng) 成為(wei) 勝利者，比如武則天使手段把王皇後廢了自己上位的；還有的是母以子貴，像雍正帝的母親(qin) 孝恭仁皇後烏(wu) 雅氏，康熙朝被封為(wei) 德妃，因雍正即位晉為(wei) 皇太後。第三，從(cong) 來源上看，盡管西漢時期有類似歌舞伎入宮為(wei) 妃為(wei) 後，但這樣的現象放在兩(liang) 千多年的封建社會(hui) 裏還是極少數，大部分朝代選入宮的都是“良家子”，需經過選拔考試，淘汰率很高。像明熹宗時，選了五千女孩進京，經過層層篩選，最後僅(jin) 三百人入宮。至清朝時，不少妃嬪本身都是朝廷高官的女兒(er) 。而社會(hui) 上的妾，出身就很複雜了。像小說《金瓶梅》中西門慶的幾房姨太太，孟玉樓是二婚，李瓶兒(er) 則嫁了三次，潘金蓮更慘，先給花甲之年的張大戶做妾，後又被賣給三寸丁穀樹武大郎，西門慶死後還被趕出家門。所以，但凡日子過得下去，很少有父母讓女兒(er) 做妾的。換句話說，因為(wei) 妃是皇帝的女人，且存在升為(wei) 後的可能，所以必須至少要保證出身的清白，而妾在舊社會(hui) 與(yu) 夫家是買(mai) 賣關(guan) 係，作為(wei) 一種商品，自然就沒那麽(me) 多講究了。

悲慘世界：妃嬪們(men) 的命運

雖說身處皇宮，看起來風光無限，但妃嬪們(men) 內(nei) 心的苦楚，或許隻有自己知道，某種程度上來說，她們(men) 甚至都不如民間的妾自由快樂(le) 。
後宮佳麗(li) 三千，但隻有皇帝一個(ge) 男人，這些妃嬪中能得到皇帝“臨(lin) 幸”的是極少數，大多數女子從(cong) 妙齡少女開始獨守空房，一直到風燭殘年。即便是幸運地得到皇帝垂青，還要擔心其他妃嬪爭(zheng) 風吃醋，由此引發腥風血雨。唐代白居易曾寫(xie) 過一首《上陽白發人》詩，就是以宮怨為(wei) 題材——上陽人，上陽人，紅顏暗老白發新。綠衣監使守宮門，一閉上陽多少春。玄宗末歲初入選，入時十六今六十。同時采擇百餘(yu) 人，零落年深殘此身。同期的另一詩人元稹也寫(xie) 過一首《行宮》——寥落古行宮，宮花寂寞紅。白頭宮女在，閑坐說玄宗。說的都是一入宮門深似海的哀怨之情。即便像賈元春那樣，貴為(wei) 賢德妃也是滿腹委屈。《紅樓夢》第十七至十八回，元春回賈府探親(qin) ，對著賈母和王夫人說道：“當日既送我到那不得見人的去處，好容易今日回家娘兒(er) 們(men) 一會(hui) ，不說說笑笑，反倒哭起來。一會(hui) 子我去了，又不知多早晚才來！”說完，她自己也哽咽起來。正因如此，從(cong) 官宦人家到平民百姓，對選秀的熱情其實並不高。兩(liang) 晉時期的晉武帝選良家女時，很多名門望族都讓自己的女兒(er) 扮醜(chou) ，以此避免被選中。明代的李翊在《戒庵老人漫筆》中記載了穆宗時期選秀情況：“隆慶二年戊辰春正月十二日，哄傳(chuan) 朝廷取繡女，民間年十三歲以上無不婚配。霎時惟求得婿，不暇擇人。”僅(jin) 僅(jin) 是一則謠言，就造成如此恐慌情緒，可見民間對選秀行為(wei) 有多抵觸。相較於(yu) 之前的朝代，清朝時漢人在這方麵的煩惱要少很多。

清代後宮，從(cong) 皇後到宮女，都是從(cong) 旗人子女中挑選。朝廷規定：凡八旗官員家中年滿14歲至16歲的女子，都必須參加三年一度的秀女挑選。沒有經過閱選的旗人女子，即便到了20歲，也不準私自聘嫁。如有違例，她所在旗的最高行政長官要受到懲處。清朝還規定，宮女沒有被皇上看中的，二十多歲時可送出皇宮，另行婚配，這樣有進有出，後宮的宮女通常也就維持在幾百人之數。無論是帝王後妃製度，還是社會(hui) 上的妻妾製度，都隻是封建社會(hui) “三綱五常”中“夫為(wei) 妻綱”的具體(ti) 化，它在滿足男性一己之私的同時，也把無數女性推向埋葬青春與(yu) 人身自由的深淵。這一製度背後的現實，不是宮廷劇裏的風花雪月，而是常人難以想象的悲哀與(yu) 殘酷。

參考資料：

1.陳鵬：《中國婚姻史稿》，中華書(shu) 局1990年；

2.孔繁敏：《略論中國封建皇帝的後妃》，《北京聯合大學學報》1991年第1期；

3.孟華：《淺議兩(liang) 漢皇室婚姻的變遷》，《西北大學學報（哲學社會(hui) 科學版）》第31卷第1期；

4.王曉輝：《康熙帝的婚姻暨感情世界》，《曆史教學》2004年第1期。

END
作者丨番茄汁編輯 | 詹茜卉校對 | 臧曉彤、李棟、古月排版 | 於(yu) 嘉夫封麵 | 電視劇《羋月傳(chua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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