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推送是內(nei) 蒙調查之羊羊羊的故事。

大貓與(yu) 當地人攀談，得知他們(men) 見過的羊有三種：岩羊、盤羊和北山羊。在狼山我們(men) 看到了岩羊。

還聽說狼山也有過猞猁、兔猻和雪豹的記錄。

雖然沒看到它們(men) ，但大貓對狼山不禁充滿了希望——有食物，雪豹就會(hui) 來。

內(nei) 蒙調查的文章沒發出幾天，內(nei) 蒙古便再次傳(chuan) 出雪豹的消息。

這次是在四子王旗，包頭的北邊——四子王旗大家並不陌生，航天發射的回收場便在這裏，今年曾經有火星返回艙前麵路過一隻狐狸，充分顯示這地方有不少動物。

然而這隻雪豹的出現並不正常。

這裏遠離已知的雪豹棲息地：蒙古杭愛山或戈壁阿爾泰省，距離這個(ge) 點最近的潛在雪豹棲息地、也是過去曾有曆史記錄的陰山山脈——其西端即為(wei) 我們(men) 8月行程的目的地：狼山。

大牛看著地圖說：沒準這個(ge) 雪豹是從(cong) 狼山跑出來的？

內(nei) 蒙四子王旗發現的雪豹 圖片來源：烏(wu) 蘭(lan) 察布日報社融媒體(ti) 中心

（獲悉這隻雪豹的消息後，大牛刻不容緩，蹲在4S店門口奮筆疾書(shu) ，從(cong) 專(zhuan) 業(ye) 角度提出了救助建議

1

貓盟-內(nei) 大聯合調查小組

一旦來到野外，大牛便立刻呈現出滿血狀態。相比那些擅長於(yu) 數據的科研工作者，他更願意把時間花在野外。

作為(wei) 北大山鷹社的老山鷹，大牛非常擅長/熱衷於(yu) 組織起一支考察隊伍，探索荒野，尋找動物。

這個(ge) 特質比較契合貓盟的野外基因，中國那麽(me) 大，有太多貓科動物的空白在吸引著我們(men) ，強大的野外操作能力異常重要。

因此當我們(men) 決(jue) 定開啟西北探索之旅後，大牛很快就拉起了一支強大的隊伍：科研組有蓓蓓、子馭參加，傳(chuan) 播組有大鵝同行並負責調查隊的財務，貓總管郭婷也參加了本次活動並負責後勤。

荒漠地帶植被稀少，沙塵彌漫 ©大貓

此外，大牛還約了內(nei) 蒙古大學的梁斌老師、在南京的周延和做自然教育忙裏偷閑出野外的李小龍，加上遠道而來的鸛總和提供了一輛車的熊吉吉，於(yu) 是我們(men) 有11個(ge) 人，得以組成三個(ge) 小隊開展調查。

按計劃，我們(men) 將在狼山安裝20-30台紅外相機，以便搞清楚這裏的野生動物。

照例，我們(men) 先分組在狼山裏跑一天，看山，以便對當地生境形成直觀的印象，並且確認預設相機位點的可到達性。

山是長這樣的，植被極其稀少 ©大貓

2

岩羊是對眼力的終極考驗

8月23日一早，天不亮我們(men) 就出發了。

我與(yu) 小龍、蓓蓓、大鵝一組，我們(men) 精心準備，攜帶了從(cong) 望遠鏡到長焦相機到熱成像儀(yi) 等多種裝備，決(jue) 定絕不放過任何一個(ge) 路過的動物！

我過去對自己看動物還是很自信的。當我進山後不久，在一個(ge) 山溝裏下車溜達時看到了兩(liang) 隻岩羊，於(yu) 是就更加自信了。

這會(hui) 兒(er) 感覺岩羊還是蠻容易看到的 ©大貓

說實在的當時我很驚訝，因為(wei) 在來這裏之前我們(men) 幾乎找不到關(guan) 於(yu) 狼山野生動物的介紹資料，以至於(yu) 我們(men) 唯一掌握的信息就是大牛告訴我們(men) 的：狼山北部有一些北山羊。

因此當岩羊出現時我是異常開心的：如果岩羊夠多，那就意味著雪豹的食物來源是具備的。調查初始，沒有什麽(me) 比這個(ge) 更讓人欣慰了。

事實上剛進入狼山時，我多少為(wei) 眼前的景觀感到震撼：太幹燥了。

這裏甚至比6月時在張掖的山裏看上去更加幹旱和貧瘠——眼前的山幾乎看不到什麽(me) 草，山穀裏連一滴水都看不到，雖然看上去曾經有水衝(chong) 刷過。

而在張掖的東(dong) 大山，山穀裏好歹有一條涓涓細流——雖然看上去就和我撒泡尿的水量差不多大。

有水衝(chong) 刷的痕跡，大概總會(hui) 下場雨 ©大貓

然而大鵝很快將我的自信打成粉碎。在接下來的2、3個(ge) 小時裏，我（和蓓蓓、小龍）十分崩潰地不斷聽著她喊：有東(dong) 西！

然後我們(men) 茫然地順著她指著的方向，找了半天卻啥都看不見——這些都是岩羊。

但狼山的岩羊和青藏高原上的岩羊有點差別：高原上的岩羊顏色雖然和石頭很像，但它們(men) 總會(hui) 走在草坪上，於(yu) 是就可以看到。

而狼山沒有草坪，隻有石頭，因此岩羊完全融沒在石頭堆裏，別說不動，就算動了我也很難看見它們(men) 。

我們(men) 都搞不懂大鵝究竟是怎麽(me) 看到的。但從(cong) 此後我們(men) 認準了一條：找動物需要帶著大鵝。

岩羊在石頭上真的太太太難發現了，羨慕大鵝的眼睛 ©大貓

3

這裏過去也是貓的世界

不過事實上除了岩羊外，更多的是家羊。我們(men) 和幾個(ge) 牧羊人攀談，他們(men) 說：過去有豹子（雪豹），現在什麽(me) 都很少了，偶爾能看到狐狸，不過也很少見。

“那小野貓呢？都有啥？”

“也很少，以前多一些，有一種灰色的，尾巴挺粗的小貓。現在幾乎看不到。”

看來這裏也是以兔猻為(wei) 主，我們(men) 並沒有問到亞(ya) 洲野貓的任何信息。

變色沙蜥趴在一個(ge) 糞球上 ©大貓

一個(ge) 英姿颯爽的加油站老板娘同時也經營著奇石生意，我和小龍去她家裏翻騰阿拉善瑪瑙。

“大姐，你們(men) 這哪裏動物比較多？都有啥？”

“動物邊境那邊多，黃羊、狼都在那邊，我們(men) 這邊基本看不見。”在邊上的大哥搭話，看上去他的興(xing) 趣比大姐更廣泛一些。

“陰山裏就是石羊（岩羊）多，北邊的小山裏有團羊（盤羊），哎對了那種紅色的山羊學名叫啥？”大哥給我們(men) 介紹狼山裏的動物。

“那叫北山羊，哪裏有？”

“這邊沒有，要往東(dong) 一點，那邊有。這邊就石羊多，這些年多起來了。”大哥感覺很專(zhuan) 業(ye) ，能夠準確地分清岩羊、北山羊和盤羊。

“團羊和石羊不一樣，它們(men) 不在高山上，喜歡緩坡，都在北邊的小山上。”大哥告訴我們(men) ，“去XX蘇木找那裏的牧民，他們(men) 知道團羊在哪裏。”

雅布賴盤羊 ©大貓

“那狼山裏還有貓科動物嗎？”我們(men) 感覺完全可以和大哥進行專(zhuan) 業(ye) 對話。

“貓科動物也有，今年剛有牧民看到了猞猁，還用手機拍下來了。”

“這邊的戈壁灘上有兔猻，過去很多，蒙古人不打。後來漢族人來了，打兔猻做衣服，幾乎打沒了。”大哥帶著鄙夷的語氣說。

“那您是漢族還是蒙古族？”我好奇地問。

“我是漢族。”他平淡地回答。

“雪豹呢？還有聽說嗎？”

“雪豹過去這邊抓到過一個(ge) 。去年聽說有人在路上見到過。”大哥告訴了我們(men) 所有他知道的信息。

我們(men) 把挑出來的瑪瑙裝進塑料袋，付了錢，帶著這些作為(wei) 贈品的信息離開了加油站。

淘了一大堆石頭 ©大貓

4

現在的荒野不複以往

我們(men) 三組人花了兩(liang) 天時間在山裏安裝了大約20台紅外相機。

這邊的山雖然不高，但並不好走，主要原因是這裏的地麵不是土壤，而是沙子。走在沙子上就像走在雪地裏，腳下軟軟的，感覺使不上力，走起來很費體(ti) 力。

我們(men) 盡量踩著石頭走，溝穀裏到處都是被水衝(chong) 刷堆積的岩石，這裏的山感覺完全沒有存水的能力，因為(wei) 植物太少，隻有少數耐旱的榆樹生長著。

榆樹給這裏添了點綠色，也給我們(men) 提供了固定相機的位置 ©大貓

而這裏的風又很大。我說的很大是真的很大，連我這樣體(ti) 重偏大的人都感覺會(hui) 被吹得站不住，因此我很擔心大鵝那小身板兒(er) 會(hui) 被風直接吹走。

我們(men) 夜巡的時候甚至發現，這裏的跳鼠都不跳著走，而是貼著地跑，我們(men) 腦洞大開地推測是因為(wei) 風太大，它一跳起來就會(hui) 被風吹走了……

因此頂著風走就更累了。

但我們(men) 確實看到了這看似貧瘠的山穀裏依然生機勃勃：我們(men) 看到了高山兀鷲和胡兀鷲在盤旋，一隻金雕擦著我們(men) 頭頂飛過，而山穀裏石雞的叫聲此起彼伏，就沒有停下的時候。

一窩石雞 ©大貓

漠䳭到處都是，另一種非常優(you) 勢的鳥是赭紅尾鴝。偶爾會(hui) 有沙䳭或白頂䳭混在裏麵，巨大的岩石邊還有崖沙燕飛來飛去。

赭紅尾鴝 ©大貓

山區最常見的猛禽是紅隼，在這裏感覺數量很多，而在北邊的戈壁上，鸛總和大牛那組都看到了黑尾地鴉——一種和鬆鴉有點像的鳥。

在水泡子邊上我們(men) 可以看到翹鼻麻鴨、赤麻鴨等鴨子和反嘴鷸、磯鷸等鴴鷸類，現在這個(ge) 時候能看到不少亞(ya) 成的個(ge) 體(ti) 。

在一處狹窄的山溝裏，一隻岩羊帶著小羊從(cong) 我麵前蹦起，在90度的崖壁上表演了一段攀岩。在這裏我看到了一群大約十餘(yu) 隻岩羊，也看到了被吃剩下的岩羊屍體(ti) 。

但並不和諧的是，就在這群岩羊的旁邊，我撿到了一顆7.62mm步槍彈殼，從(cong) 鏽蝕的程度看大約有半年到一年——這說明盜獵至少在近期還是存在的。

撿到一個(ge) 彈殼 ©大貓

晚上我們(men) 到達狼山以北的戈壁灘上，往邊境進發——這裏距離邊境隻有100公裏不到。

與(yu) 狼山以南河套平原的沃野千裏到處菜地的富饒大相徑庭，狼山以北的荒漠戈壁上植被稀疏。霸王、白刺等荒漠植物緊貼地麵頑強生存，如果一片地方有梭梭或錦雞兒(er) ，那就看上去還不錯。

夜巡表明北部荒漠的動物並不多，我們(men) 大約每開20公裏才能看到一隻沙狐，跳鼠的密度也遠比東(dong) 部的渾善達克沙地低得多，甚至也不如張掖北部的荒漠地帶，而且我們(men) 連一隻縱紋腹小鴞都沒看到。

事實上我們(men) 一路看到的老鼠洞很少，和張掖北部荒漠兔猻所在處的沙鼠洞幾乎存在數量級的差距。

這讓我們(men) 不禁好奇：過去動物多的時候也這樣嗎？是什麽(me) 原因導致生物量整體(ti) 降低的呢？

這塊兒(er) 沒有樹木，紅外相機隻能固定在石頭上 ©大貓

加油站的大哥曾告訴我們(men) ：過去這些戈壁灘上有種挺高大的灌木，野驢黃羊都愛吃，但是後來漢人多了，就砍那種灌木燒火，後來就隻剩下現在這些低矮植物了。

所以我們(men) 今天所看到的荒野，是當地荒野真正的樣子嗎？

5

未來，回應荒野的呼喚

吃了一整天的沙子（風大，一張嘴就會(hui) 吃沙土），晚上的時候我居然想著快點結束夜巡回到狼山以南去。

因此我也理解了當年的匈奴人、蒙古人為(wei) 啥總想往南跑。

曆史如同一個(ge) 任人打扮的小姑娘，今天我們(men) 說漢族抵禦外敵，衛青霍去病縱橫漠北打得匈奴找不著北，然而兩(liang) 千年前整天吃土喝風的遊牧民族恐怕也是苦從(cong) 心來：憑啥自己不能在河套地區過過風和日麗(li) 的好日子？

河套平原，越往西北走越荒涼 ©大貓

即便在50年前，狼山以北的戈壁上依然是黃羊野驢遍地走，風吹草低見驢羊。

如今的蒙古國或許是當年內(nei) 蒙荒漠的寫(xie) 照：在蒙古可以完全沒有高反地看雪豹，這裏可以做世界上最深入紮實的兔猻研究，戈壁盤羊和戈壁熊至今仍和狼群一起在黃沙和岩石的山區活動。

西北荒漠的保護目標就在狼山以北100公裏以外，能做到多少，是個(ge) 考驗今天人們(men) 智慧的問題。

而對貓盟來說，雪豹的再次出現如同一種召喚——我們(men) 雖然力量薄弱，但荒野的呼喚我們(men) 必須回應。

期待狼山那20台紅外相機的收獲。

感謝梭梭林—蒙古野驢國家級自然保護區、阿拉善右旗林業(ye) 和草原局、巴丹吉林自然保護區雅布賴管理局、內(nei) 蒙古大學生命科學學院、北京大學羅述金課題組的支持與(yu) 幫助。

此次填補空白調查的費用全部來自貓盟的月捐，感謝我盟的月捐人們(men) ！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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