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維坦按：

當我們(men) 說“植物會(hui) 說話”的時候，有可能已經陷入一個(ge) 誤區：說話的背後是交流的意圖，暗指能夠說話就代表著某種我們(men) 認定的智力活動。但實際情況可能並非我們(men) 想象的那樣。套用維特根斯坦的名言，“如果獅子會(hui) 說話，我們(men) 也是無法聽懂的”，獅子正如同植物，都是迥異於(yu) 我們(men) 的生命存在，語言隻服務於(yu) （反過來也塑造了）產(chan) 生出它的生命形式的實際需要。這也等於(yu) 是排除了人格化植物的衝(chong) 動。

勞拉·貝洛夫（Laura Beloff）的植物似乎會(hui) 發出哢嗒聲。她將植物的根係和一個(ge) 接觸式麥克風相連，以探測土壤中微弱的高音。通過她寫(xie) 的軟件程序，這些聲音的頻率被降低，使得人們(men) 可以聽到。

貝洛夫是藝術家，也是芬蘭(lan) 阿爾托大學（Aalto University）的副教授。當她伏案工作時，旁邊的植物裝置傳(chuan) 來歡欣的哢嗒聲。這時出現了令人詫異的一幕。貝洛夫說，這是最為(wei) 詭異的事情。當時，有人來到她的房間，哢嗒聲便停止了。當那個(ge) 人離開後，聲音又出現了。後來，更多的人來拜訪她，這些聲音又再次停止了。隻有當人離開後，聲音才會(hui) 重新響起。貝洛夫說：“我至今不知道是怎麽(me) 回事。”

勞拉·貝洛夫與(yu) 她的植物。© Bioart Society

就好像這株植物隻想和貝洛夫私下交談，而它一直在對她說話。

貝洛夫斷斷續續地研究植物發出的聲音，時間加起來超過兩(liang) 年。她仍然不確定到底發生了什麽(me) 。她沒有昂貴的設備，隻有一個(ge) 簡單的麥克風，她認為(wei) 這可以從(cong) 土壤或其他來源中收集微生物的聲音——並不一定是植物的聲音。植物正在交流或對進入房間的人做出反應的說法，其實隻是一種推斷。

（direct.mit.edu/lmj/article/doi/10.1162/lmj_a_01097/97062/The-Hearing-Test-Evidence-of-a-Vegetal-Entity）

但是，這種可能性，這種微乎其微的概率，讓貝洛夫為(wei) 之著迷。她說：“真的是這樣嗎？這就是問題所在。”

關(guan) 於(yu) 植物及其生活，我們(men) 還有很多星空体育官网入口网站盲區。現在，研究植物的人正在爭(zheng) 論花和灌木在多大程度上可以和彼此或其他生物交流。如果它們(men) 可以，這是否意味著它們(men) 具有智力？

有些植物似乎真的會(hui) 對振動、化學信號和聲音起反應，但它們(men) 能夠“交流”的觀點仍具爭(zheng) 議性。© Elva Etienne/Getty Images

不斷有科學研究帶來新的發現，顯示出植物的複雜性和令人驚訝的能力。植物也許比某些人認為(wei) 的更複雜。但是，認為(wei) 它們(men) 能夠與(yu) 人類“交談”的觀點仍然飽受爭(zheng) 議。

盡管如此，一些人仍試圖和植物對話。他們(men) 是植物對話者。

貝洛夫在了解莫妮卡·加利亞(ya) 諾（Monica Gagliano）和其他研究者的試驗後，產(chan) 生了傾(qing) 聽植物根係聲音的想法。在過去近十年中，西澳大學（University of Western Australia）的加利亞(ya) 諾發表了一係列論文，表明植物能夠交流、學習(xi) 和記憶。

很長一段時間以來，她一直呼籲科學家要更加重視植物能夠通過聲音傳(chuan) 遞和獲取信息的事實。在2017年的研究中，加利亞(ya) 諾和同事證明了植物能夠通過根係感知水聲的振動，這可能會(hui) 幫助它們(men) 定位地下水。

（academic.oup.com/beheco/article/24/4/789/218916?login=true）（link.springer.com/article/10.1007/s00442-017-3862-z）

加利亞(ya) 諾確信植物能夠交流。她說，證據確鑿。

在2012年發表的一篇廣泛被引用文章中，她和同事報告了對植物根係哢嗒聲的檢測。研究者利用激光振動計探測根尖的聲音。加利亞(ya) 諾說，這些設備在實驗室環境下被浸在水中，處於(yu) 植物根部，這樣可以確保探測到的聲音的確是從(cong) 根部發出來的。

（www.sciencedirect.com/science/article/abs/pii/S1360138512000544）

然而，要確定這些聲音有著交流作用尚需更多證據。加利亞(ya) 諾說她觀察到了植物根係通過改變生長方向，對相似頻率的聲音做出反應。

這到底意味著什麽(me) 仍然不得而知。加利亞(ya) 諾吃驚地表示，在非實驗環境下，她聽過植物說話。

（www.independent.co.uk/news/long_reads/science-and-technology/climate-change-scientist-secret-life-plants-a9090106.html）

© Shutterstock

她說這一體(ti) 驗“已經超出了嚴(yan) 格意義(yi) 上的科學範疇”，而且第三方觀察者無法利用實驗室設備檢測到她聽到的那些聲音。不過，她確信她多次聽過植物對她說話。

她說：“不僅(jin) 是我，還有幾個(ge) 人也在同樣的地方聽到了同樣的聲音。”

不管你是否相信這些言論，多個(ge) 研究團隊的最新研究已經給出關(guan) 於(yu) 植物和聲音的各種新發現。比如，2019年以色列的研究人員發現，植物在暴露於(yu) 蜜蜂的嗡嗡聲時，花蜜中的糖分會(hui) 增加。

（onlinelibrary.wiley.com/doi/full/10.1111/ele.13331）

有些花在聽到傳(chuan) 粉者的聲音時，能夠在花蜜中產(chan) 生糖分。© Lee Albrow/Getty Images

植物這樣做也許是為(wei) 了獎勵那些采蜜時幫助授粉的昆蟲，比如蜜蜂。當然，也有一些昆蟲隻是掠奪花蜜，既不會(hui) 采集也不會(hui) 傳(chuan) 播花粉，這於(yu) 植物無益。隻有當研究者將植物暴露於(yu) 蜜蜂的聲音或相同頻率的聲音時，花蜜中的糖分才會(hui) 增加。

其他一些研究找到了聲音可能影響植物的多樣方式。例如，給植物放毛毛蟲啃食葉子的聲音，這些植物會(hui) 在麵對饑腸轆轆的真正的毛毛蟲時，產(chan) 生更多的化學物質以防止被啃食。

（www.calacademy.org/explore-science/do-plants-hear）

類似的研究讓人們(men) 不禁好奇，我們(men) 是否能夠用特別設計的聲音來影響植物。中國的一個(ge) 機構——青島物理農(nong) 業(ye) 工程研究中心已經設計出一款向植物播放聲音的特殊裝置。其製造者稱這可以提高產(chan) 量，減少肥料需求。

（www.sciencedirect.com/science/article/pii/S1876610212000677）

研究證明，樹木和其他植物的根係會(hui) 用化學信號來交流。© Inhabitat

聲音同樣可以幫助植物和其他生物建立互惠關(guan) 係。在加裏曼丹島，食肉植物赫姆斯利豬籠草的籠子後壁可以反射蝙蝠的聲波。這會(hui) 吸引蝙蝠進入籠子休息，並留下排泄物以滋養(yang) 植物。2016年，一篇研究植物和蝙蝠聲音的關(guan) 係的論文指出，一種與(yu) 上述植物具近緣關(guan) 係的豬籠草，因其不依賴蝙蝠排泄物的滋養(yang) ，就沒有那種可以吸引蝙蝠這種會(hui) 飛的哺乳動物的反射性表麵。

（www.sciencedirect.com/science/article/abs/pii/S1369526616300942）

這些研究都有助於(yu) 證明聲音對於(yu) 植物而言十分重要。但是植物可能感知或感覺聲音的具體(ti) 機製尚不明確。聲稱植物能夠自動對聲音刺激做出反應是一回事，但聲稱植物可以傾(qing) 聽並對聲音做出思考，然後決(jue) 定做出怎樣的反應又是另一回事。大多數人會(hui) 爭(zheng) 辯所謂的智力很大程度上是動物的專(zhuan) 屬能力。

德國海德堡大學（University of Heidelberg）的大衛·羅賓遜（ David Robinson）秉持懷疑態度。他和很多人一樣，強烈批評植物擁有智力或它們(men) 能夠像人類一樣交流的說法。植物對於(yu) 聲音刺激的反應盡管十分有趣，但隻是一種先天程序，死板而僵硬。他說，這和思維過程毫無關(guan) 聯。

動物的大腦中有通過電信號傳(chuan) 遞信息的神經元，但植物沒有神經元。羅賓遜認為(wei) ，一般說來，植物缺乏思考機製。但是，據說信息仍然可以通過化學信號在植物內(nei) 部傳(chuan) 遞。

（www.sciencemag.org/news/2018/09/plants-communicate-distress-using-their-own-kind-nervous-system）

同樣引起爭(zheng) 議的，還有植物能夠學習(xi) 的觀點。一位研究者試圖重現加利亞(ya) 諾及其同事的植物學習(xi) 實驗，但並未得到相同的結果。加利亞(ya) 諾及團隊公開回複，重複實驗的方法和他們(men) 先前的並不一樣，因此無法對他們(men) 之前的結果進行可靠評估。

（elifesciences.org/articles/57614）（elifesciences.org/articles/61141）

盡管植物會(hui) 對某些聲音刺激做出反應，有時還能夠和其他生物進行化學交流，但許多人認為(wei) 這和聊天並不是一碼事。

進化生態學家莫妮卡·加利亞(ya) 諾。© The New York Times

羅賓遜說他不否認植物有我們(men) 不知道的能力的可能性，但他也堅持認為(wei) ，我們(men) 不應該將植物的交流能力和我們(men) 的交流能力相提並論，也不應該試圖與(yu) 植物對話。

“我認為(wei) 許多人都在人格化植物，讓它們(men) 看起來更像我們(men) 。”他說。

同時，他並未一筆帶過兩(liang) 方研究者的分歧：一方認為(wei) 植物天生具有認知能力，另一方則否認如此。“這是正在交戰的兩(liang) 方，”他說，後又補充道，“我是說唇槍舌戰。”

這並不是暗示研究者之間存在派係分裂。研究者對植物能力的看法千差萬(wan) 別，除了羅賓遜之外的許多科學家仍然不相信植物是有智力的——在任何一個(ge) 人看來，智力都是類似於(yu) 人類交流能力的前提。

但是，愛丁堡大學（University of Edinburgh）的榮譽教授托尼·特裏瓦弗斯（Tony Trewavas）對此持不同意見。他認為(wei) ，在更廣義(yi) 的定義(yi) 下，植物可以被視為(wei) 有智力的，因為(wei) 它們(men) 的確可以對刺激做出反應，以提升它們(men) 的生存概率。他將這比作一頭從(cong) 獅子旁逃開的斑馬。我們(men) 自然而然地認為(wei) 那是一種智力反應，卻不認可植物殺死自己的一小塊葉片以避免毛毛蟲卵在上麵孵化的行為(wei) 是智力的表現。

（www.scientificamerican.com/article/egg-killing-leaves-come-from-plant-butterfly-arms-race/）

特裏瓦弗斯還指出，樹木依賴土壤中的微生物網絡以定位營養(yang) 物質，這是不同物種之間的交流形式。

（www.science.org/news/2019/05/wood-wide-web-underground-network-microbes-connects-trees-mapped-first-time）

“所有生命都擁有智力，因為(wei) 如果不是這種情況，它們(men) 就不會(hui) 存於(yu) 現世。”特裏瓦弗斯說。這的確令人深思。所以，根據定義(yi) ，生存就是智力存在的證據嗎？

不管怎樣，一個(ge) 人如何能夠和植物說話或者解碼植物“話語”，這仍然是一個(ge) 謎題。

貝洛夫說，雖然她對植物能夠說話的可能性很著迷，但她仍然懷疑這一點。

“肯定有人說他們(men) 能夠和植物交流，”她說，“但我從(cong) 一個(ge) 更符合邏輯或更科學的角度來看，這不大能做到。”

還有一個(ge) 問題是，如果我們(men) 能夠和鬆樹交流、和大麗(li) 花討論，那我們(men) 會(hui) 說些什麽(me) 。

“也許這些植物願意和我們(men) 交流，”貝洛夫自忖道，“誰知道呢？”

文/Chris Baraniuk

譯/Yord

校對/Amanda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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