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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wei) 了擺脫天敵，小動物們(men) 擁有一件秘密武器：它們(men) 眼中的世界始終處於(yu) 慢鏡頭之下。

蒼蠅向來不招人待見；但必須承認，它們(men) 活得也夠慘的。

整日在垃圾堆和各種食物中飛來飛去，兩(liang) 三個(ge) 星期一過，小命也就煙消雲(yun) 散。我們(men) 會(hui) 覺得，相對於(yu) 人類漫長的一生，它們(men) 的壽命似乎十分短暫。

然而在一位年輕的愛爾蘭(lan) 動物學家眼裏，情況也許恰恰相反。對三十多種動物進行研究之後，他發現，小型動物的時間居然過得比大型動物更慢！

凱文·希利（Kevin Healy）是都柏林大學動物學係的一名博士生，他的研究至今已經開展了兩(liang) 個(ge) 年頭。他注意到，人們(men) 對於(yu) 動物的時間感所知甚少。然而這極其重要！要理解這一點，我們(men) 不妨把自己想象成一隻蒼蠅。

試想一下，你的觸角捕獲到濃烈的香甜氣味，嗡嗡嗡，你立刻衝(chong) 向氣味的源頭——果醬。美味啊！你伸出口器預備猛嘬一口。突然，一片陰影出現在了你的頭頂上。那是歹毒的人類，他想要消滅你。他正準備用他的蒼蠅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發動攻擊。但你絕不會(hui) 讓他得逞。

在你的複眼裏，蒼蠅拍的運動就好像慢動作一樣。在它擊中你的背部之前，你有充足的時間發現它，並且逃之夭夭。現在你明白為(wei) 什麽(me) 調慢的時間感有助於(yu) 擺脫攻擊了吧？

但怎麽(me) 才能確定蒼蠅擁有這項能力呢？想要測定動物的時間感並不容易。凱文·希利借鑒了日本神經生物學家羽倉(cang) 信宏（Nobuhiro Hagura）的研究。後者於(yu) 2012年對運動員身上一種常見的現象進行了探討。

事實上，一些專(zhuan) 業(ye) 足球運動員和網球運動員都承認，在他們(men) 觸球的那一霎，他們(men) 通常都會(hui) 覺得時間凝固了，並且看到自己的腳或球拍彷佛就像在慢鏡頭中那樣迎球觸擊。

20世紀60年代，為(wei) 了解釋這個(ge) 現象，誕生了一種理論：我們(men) 的大腦根據來自眼睛、耳朵和其他感覺器官的信息測定時間。一個(ge) 畫麵——嘀，又一個(ge) 畫麵——嗒……如此持續下去：大腦接收到的畫麵越多，感覺上，時間流逝得就越緩慢。因此，大腦的畫麵感知或許直接與(yu) 時間感相關(guan) 。

羽倉(cang) 信宏通過實驗，明確地驗證了這個(ge) 理論。實驗中，他要求學生從(cong) 屏幕上快速閃過的一長串字母中尋找字母A，一旦發現就觸屏示意。那些在發現字母A之前捕獲大量連續圖像的人都非常真切地感受到，時間在這個(ge) 過程中就好像被“拉長”了……當凱文·希利看到羽倉(cang) 的研究成果，他立刻明白自己該怎麽(me) 做了。

汽車從(cong) 我們(men) 的眼前飛速駛過，給我們(men) 留下的視覺印象並不多：對於(yu) 人類來說，汽車疾駛的速度快如閃電。然而，蒼蠅卻擁有足夠的時間記錄下一連串影像。因此從(cong) 蒼蠅的視角來看，汽車的運動可以分解成更多畫麵，或者說，汽車的速度相對地減緩了。

雖然動物無法向我們(men) 訴說它們(men) 對於(yu) 時間長短的感受，但是我們(men) 可以通過一項視覺生理學參數來確定它們(men) 接收視覺信號的快慢：臨(lin) 界融合頻率（CFF）。好吧，這個(ge) 名詞聽起來有些複雜，但測起來卻非常簡單。

試想一下，你待在一個(ge) 迪斯科舞廳裏，一台聚光燈正有節律地閃爍著。如果每秒閃爍次數不到60次，你就能看到這些閃爍。如果超過60次，你的感官就會(hui) 將這些閃爍融合，你就會(hui) 感到聚光燈在持續發光。於(yu) 是我們(men) 可以說你的臨(lin) 界融合頻率是60次/秒。

雖然科學家已測得許多動物的臨(lin) 界融合頻率，但直到目前，他們(men) 在研究中也隻是間接使用過這項參數。

比如，鑒於(yu) 該參數的數值會(hui) 因疲勞而衰減，所以在禽畜飼養(yang) 中，它成了監控禽畜舒適度的一個(ge) 指標。而在凱文之前，任何人都沒想過要用它來作為(wei) 時間感的指標！但是，如果我們(men) 對時間的感知是由到達大腦的畫麵數量控製的話，那麽(me) 臨(lin) 界融合頻率就將是一個(ge) 非常理想的測量參數：一次閃爍帶來的視覺刺激相當於(yu) 一個(ge) 畫麵。通過檢測不同動物的臨(lin) 界融合頻率，凱文有了一個(ge) 大發現。

動物的時間感與(yu) 它們(men) 大腦每秒鍾所能捕獲的畫麵數量有關(guan) 。根據這個(ge) 理論，凱文·希利隻需測量相關(guan) 指標，就能知道每種動物過得快還是慢。為(wei) 了獲取這一數據（以蒼蠅為(wei) 例），研究人員用閃爍的光源對其進行照射，然後通過連在其眼睛上的電極

前文提到，人類每秒鍾最多可以感受到60次閃光，而狗眼能捕捉80次。因此對於(yu) 狗來說，時間似乎流逝得更緩慢。不過和蒼蠅相比，這還算不了什麽(me) ：蒼蠅的臨(lin) 界融合頻率可達到250次/秒！既然蒼蠅比狗小，狗比人小，那麽(me) 是否可以認為(wei) 物種的體(ti) 型和它們(men) 的時間感存在直接聯係呢？為(wei) 了盡可能多地獲取數據，凱文仔細閱讀了所有相關(guan) 文獻。從(cong) 鯽魚到人類，他一共記下了三十多種脊椎動物的臨(lin) 界融合頻率及它們(men) 的體(ti) 重。然後為(wei) 了確定其間的關(guan) 聯性，他將這些數據導入電腦程序進行比對。

隨著實驗持續進行，研究人員逐漸加大每秒鍾的閃爍次數，直到波形曲線最終變為(wei) 一條直線 2 。這樣，研究人員就能準確獲得其“臨(lin) 界融合頻率”，即個(ge) 體(ti) 每秒鍾所能分辨的最大閃爍次數。物種的臨(lin) 界融合頻率越高，其所感知的時間流逝就越慢。

他猜對了！兩(liang) 者之間存在著明確的關(guan) 聯：動物的體(ti) 重越輕、體(ti) 型越小，它的臨(lin) 界融合頻率就越高。小巧的加利福尼亞(ya) 金背黃鼠（Spermophilus lateralis，一種鬆鼠）體(ti) 重僅(jin) 有200克，它每秒鍾能看到119個(ge) 畫麵；龐大的棱皮龜重達350千克，它每秒鍾隻能看到14個(ge) 畫麵；短耳鴞（一種貓頭鷹）介於(yu) 兩(liang) 者之間，每秒鍾可以看到69個(ge) 畫麵。

而且凱文認為(wei) ，時間感的差異並非無緣無故：鬆鼠作為(wei) 齧齒動物，時間在它的眼裏流逝得比貓頭鷹（以齧齒動物為(wei) 食）更慢，更有利於(yu) 它在天敵追擊中逃脫。換言之，由於(yu) 貓頭鷹以“慢動作”靠近，鬆鼠將擁有足夠的時間發現它，並開足馬力逃跑。

動物的體(ti) 型越小，其時間感就越是偏慢。在重達350千克的巨大棱皮龜眼中，時間流逝有如白駒過隙，比人類所感知的時間快4倍。相反，對於(yu) 鬆鼠和蒼蠅來說，時間會(hui) 被拉長。人類眼裏的一秒鍾是鬆鼠的兩(liang) 秒鍾，更是蒼蠅的4秒鍾！

然而相對地，鬆鼠也需要為(wei) 此付出許多能量……為(wei) 了盡可能多地捕獲畫麵，並將這些畫麵迅速傳(chuan) 遞到大腦，個(ge) 體(ti) 必須動員整個(ge) 視覺感受係統，從(cong) 視網膜到大腦的視覺中樞。而缺了必要的能量，相關(guan) 神經元就無法開展工作。

仔細分析了各種動物的能量消耗之後，凱文發現，大型動物比小型動物更節能：即使在休息的時候，加利福尼亞(ya) 金背黃鼠耗費的能量也比棱皮龜多出將近8倍！如果動物很輕很小，那麽(me) 將盡可能多的能量投入視覺係統能獲得更有價(jia) 值的回報。

相反，如果動物很笨重，那麽(me) 將能量優(you) 先提供給大腦的信息分析部門以指導行動將是更好的選擇。就好像獅子，如果它能夠想出好辦法悄無聲息地接近一隻瞪羚，而不是嚐試去發現暴露獵物逃跑意圖的細微動作，那它就更有機會(hui) 飽餐一頓……

可這一理論對人類也適用嗎？那又如何解釋我們(men) 的時間感會(hui) 隨著年齡和環境的變化而變化呢？在課堂上，一小時顯得如此之長，在玩遊戲的時候，一小時又顯得如此之短！“別急，”凱文·希利回答，“這方麵的研究才剛剛開始……”

來源：新發現雜誌

撰文 Anne Lefèvre-Balleydi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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