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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了傳(chuan) 說中的雅布賴盤羊

一路向西的公路上，被車輪二維化的小動物屍體(ti) 數量明顯增多，它們(men) 看起來大都是些齧齒類和鳥類——盡管路殺令人惋惜，但對於(yu) 在這片沙漠邊緣地帶中找到亞(ya) 洲野貓而言，可能性似乎變高了。

亞(ya) 洲野貓通常以小型齧齒類為(wei) 食，比如老鼠、田鼠和各種沙鼠跳鼠，如果兔子足夠多或者齧齒類太少，也會(hui) 抓抓兔類填飽肚子。

被路殺的三趾跳鼠 ©大貓

當然變高的也隻有可能性而已，因為(wei) 這附近的猛禽還是很少，我們(men) 隻見到了零星的幾隻棕尾鵟，甚至連貓頭鷹的影子也沒有。

大貓說可能是風太大，猛禽起個(ge) 飛都會(hui) 被吹跑，這裏的動物出門買(mai) 菜都是地獄難度。

停在路邊樁子上的棕尾鵟，正準備去抓老鼠 ©大貓

然而雅布賴山依然值得期待，長約110公裏的雅布賴山體(ti) 將巴丹吉林沙漠和騰格裏沙漠攔腰斬成兩(liang) 塊，如果不是它的存在阻擋了流沙，南邊的甘肅民勤早就是一片沙海。

同時，也因為(wei) 與(yu) 北山和狼山沒有接在一起，雅布賴山成了橫亙(gen) 在沙漠之中的獨立山地，這裏的動物也很可能從(cong) 不與(yu) 周邊走親(qin) 訪友，形成了天然隔離的種群。

這樣的山地會(hui) 存在一些特有的物種，比如傳(chuan) 聞中的雅布賴盤羊。

金雕起飛，然而並沒有被吹跑 ©大貓

《中國哺乳動物多樣性（第二版）》認為(wei) 我國有7種盤羊（阿爾泰盤羊、哈薩克盤羊、戈壁盤羊、西藏盤羊、雅布賴盤羊、天山盤羊和帕米爾盤羊）。

此前我們(men) 僅(jin) 僅(jin) 是聽路邊社消息說雅布賴山有盤羊，現在不知道還有沒有，好在向西的途中過了沒多久，大牛的北線一組傳(chuan) 來消息：“看到鵝喉羚了！”

大貓當即一拍腦袋：“好！”如果見不到盤羊，找著鵝喉羚也真真是極好的。

於(yu) 是當天傍晚我們(men) 到達雅布賴治沙站並拜訪了這裏的李慶恩站長，李站長十分歡迎來雅布賴做調查的我們(men) ，而當我們(men) 問起這裏到底有沒有盤羊的時候，他說有，明天會(hui) 給我們(men) 找個(ge) 靠譜的向導圍著山逛逛。

晚飯的時候舟車勞頓，也沒看著什麽(me) 動物，大家都心不在焉。

蓓蓓看著菜單叫了個(ge) 海鮮豆腐，我愣了一下問我們(men) 現在差不多是在離海最遠的地方點這個(ge) 是不是有點奇怪。

蓓蓓答，我就是念想。

我們(men) 在野外的夥(huo) 食其實還是有瓜的 ©大貓

第二天一大早李站長向我們(men) 引薦了蒙古族的孟克巴圖書(shu) 記和小夥(huo) 子格日勒圖，對動物比較熟悉的孟書(shu) 記麵對我們(men) 的提問摩挲著下巴表示：

盤羊很多，但盤羊難見，曾經有個(ge) 攝製組來這裏蹲了一個(ge) 星期都沒拍到……

這話一度讓我覺得這趟估計盤羊沒戲了，這玩意兒(er) 太看臉，而我臉黑。

不過是騾子是馬還得拉出去遛遛，孟書(shu) 記和格日在前頭帶著我們(men) 直奔雅布賴通溝。

剛一進溝，大貓還沒來得及牢騷完這皮卡實屬世界第一神車有機會(hui) 得給基地整一輛blabla，兩(liang) 個(ge) 灰色的物體(ti) 就在我們(men) 右手邊20米的山腳緩慢移動著。

好家夥(huo) ，是真的盤羊。

真的是盤羊啊！©大貓

2

緊接著又見到了好多隻盤羊

“這是石羊（岩羊）嗎？”大貓問。

“這就是團羊（盤羊）。”孟書(shu) 記指著右手邊。

“是嗎，這好小，“大貓眯起眼睛盯著望遠鏡，“我怎麽(me) 瞅著像石羊啊？”

“團羊，一個(ge) 母的帶著一個(ge) 小的。”孟書(shu) 記強調。

我拿起我的望遠鏡，鏡頭裏的灰色有蹄類長著小小的角，但腿上卻沒有岩羊標誌性的露膝蓋黑絲(si) ——不管這玩意兒(er) 是什麽(me) ，總歸不是岩羊。

直到後來這兩(liang) 個(ge) 灰色物體(ti) 開始逐步向山上移動，第三個(ge) 小點才出現在山巒上，它有著向後彎曲的大角，體(ti) 型也比剛才的母子大很多。

是頭大公羊，而且這也證明了這裏生存的的確是盤羊。

兩(liang) 隻！©大貓

一般資料認為(wei) ，盤羊體(ti) 型矮壯，雌雄都有角，體(ti) 重通常在95~140kg（最大也可達200kg），雌性比雄性體(ti) 型要小很多，如雄性阿爾泰盤羊體(ti) 重可達100~180kg，雌性為(wei) 80~100kg；相比之下，岩羊則隻有32~80kg。

體(ti) 型的限製讓盤羊不會(hui) 選擇過於(yu) 陡峭的山體(ti) 活動，雅布賴山總體(ti) 不高，北坡又是平緩的沙漠，這樣的地形雖然人爬起來要死要活，但對盤羊來講還是問題不大。

而左上角的這頭公羊可能是在高處警戒、守望著自己的妻兒(er) ，見到我們(men) 來車便帶著家族躲遠了。

雄性盤羊，有著向後彎曲的大角 ©大貓

有著露膝蓋黑絲(si) 的岩羊才是最強攀岩高手 ©大貓

不過沒走多遠，我們(men) 就又看到一隻母羊，這回它直接橫亙(gen) 在道路中央，車行此地，它從(cong) 不慌不忙地跑向了路的左側(ce) ——於(yu) 是一行人立即看向左側(ce) 的山壁，上麵有至少5隻盤羊的小群！

坐在車右側(ce) 的我因為(wei) 對左側(ce) 山體(ti) 視野受限，一番嚐試後幹脆放棄了看左邊，隻默默地盯著右邊的山體(ti) 看看有什麽(me) 發現……

這一看，右側(ce) 也有兩(liang) 隻盤羊，而且也僅(jin) 與(yu) 我們(men) 間隔100米左右，我甚至能看到它們(men) 的舌頭在靈活地卷起草葉反複咀嚼。

通溝不大，但那個(ge) 白天我們(men) 見到了12隻盤羊。

甚至能看到它嘴角的草葉子 ©大貓

入夜後我們(men) 又來這裏夜巡，手電一掃，動物們(men) 眼睛嗖嗖地反光。

大漠的風沙讓銀河看起來有些模糊，大得過分的月亮慢慢升起來（大貓還嫌棄這個(ge) 月亮太亮影響我們(men) 夜巡），盤羊便像落下的星子一樣散漫地嵌在石縫間。

我們(men) 折返巡了兩(liang) 趟，今夜有17隻盤羊，至於(yu) 其它的收獲，比較慘淡。

夜晚看盤羊，它那兩(liang) 隻大眼睛的反光像燈泡那麽(me) 亮 ©大貓

鑒於(yu) 比我們(men) 晚一天進入溝裏的鸛總一組一隻盤羊也沒有看著，這一天的收獲直接讓我們(men) 小組躍升成了看到雅布賴盤羊最多的一組（如果不是最後一天大牛據稱看到了20多隻的羊群），整個(ge) 小組仿佛身價(jia) 倍增，自信心爆棚。

孟書(shu) 記聽罷我們(men) 兩(liang) 組迥然不同的遭遇後，喝了口水淡定地表示：你們(men) 運氣好，盤羊剛好下來喝水，喝完就上山躲著幾天都見不著了。

我想這說不定真是蓓蓓的執念起了作用。

這裏的水源尤為(wei) 珍貴，羊羊們(men) 也隻有喝水的時候才會(hui) 下山 ©大貓

3

一具盤羊屍體(ti) 引發的思考

等走進溝裏裝相機時，我們(men) 真的碰上了盤羊。

可惜是屍體(ti) 。

這具屍體(ti) 雖然隻剩些骨頭，然而看起來還比較完整，不像被什麽(me) 大型食肉動物光顧過的樣子，蹄子收得一滴水分也不剩。

孟書(shu) 記和格日湊上前看了看屍體(ti) 的風幹程度判斷道，它已經死去一年之久。

我們(men) 正懷疑它是不是死於(yu) 非命（盜獵之類的），孟書(shu) 記就直截了當地解決(jue) 了我們(men) 的問題。

“摔死的，”孟書(shu) 記比劃說，“這是個(ge) 公羊，太老了，角很大，長著長著頭撐不住站不穩，咣唧一下栽地上就死了。”

盤羊的屍骨 ©大鵝

大約2000年左右的時候，雅布賴山的盤羊種群數量僅(jin) 存50~100隻，因為(wei) 那時大家都在山裏頭放羊，而且進山的人有槍，打得也多。

在溝裏，孟書(shu) 記還指著一個(ge) 用碎石塊堆砌而成的石牆掩體(ti) 說：

“這個(ge) 就是打團羊用的，人躲在這裏，看到羊從(cong) 前麵的山坡上下來就放槍，羊就倒了。”

“那現在還有打嗎？”

“沒有，沒有，現在都不敢打了，都知道。”

離開雅布賴前我們(men) 與(yu) 雅布賴治沙站的李站長、孟書(shu) 記以及其他小夥(huo) 一起吃了趟飯，李站長在席間講起雅布賴盤羊的故事，說20年前最少的時候大概隻剩20多隻。

後來號召牧民禁牧，給補貼，做宣傳(chuan) ，交槍，慢慢慢慢把盤羊救了回來，現在總的可能有幾百隻這樣。

盤羊的後麵是幹燥的內(nei) 蒙古荒漠 ©大貓

“我們(men) 也是花了很長時間來做這件事的。”李站長說，雅布賴山幹旱，草木稀疏，隻要人還在裏頭放羊，家養(yang) 的羊必然會(hui) 跟盤羊起衝(chong) 突，所以解決(jue) 問題的最終辦法還是把牧民都遷出來。

當然這個(ge) 方法耗資很大，大約需要幾個(ge) 億(yi) 的補貼，還涉及到地權的問題……

“就跟藏羚羊少的時候隻有1萬(wan) 隻拉到今天幾萬(wan) 隻一樣，我們(men) 的盤羊也是從(cong) 幾隻牧民一點點拉起來的，”李站長哽咽了一下，“如果可以的話，我們(men) 也想讓盤羊的故事被大家知道。”

返程回呼市的路上，大貓喃喃道，雅布賴山這麽(me) 大的盤羊，為(wei) 什麽(me) 沒有人來做呢？這麽(me) 長的時間，為(wei) 什麽(me) 也沒有人來關(guan) 注過荒漠地區耗子這些獵物的數量呢？

一隻花鼠 ©大貓

隨後他跟子馭為(wei) 此事爭(zheng) （da）鳴（zhan）了三小時，從(cong) 火箭發射一直扯到有機種植，最後因到達目的地不了了之。

而就在前段時間，《獸(shou) 類學報》上發表了2021年版的《中國獸(shou) 類名錄》，提到我國現階段的獸(shou) 類有12目59科254屬686種，其中在描述盤羊時，將有些資料提到的7種盤羊最終合並為(wei) 了一種。

從(cong) 分類學的角度看，這樣的劃歸遵循了科學的嚴(yan) 謹性，但對於(yu) 保護雅布賴盤羊而言，這樣的合並是吉是凶，還是個(ge) 未知數。

假設我們(men) 去統計盤羊的總數，它一定不會(hui) 太少，甚至多得讓人產(chan) 生“這有什麽(me) 保護必要”的錯覺。

盤羊：仿佛有人cue我？©大貓

但真正細化到某一個(ge) 特定的亞(ya) 種身上時，雅布賴盤羊又是孤立無援，這片山地沒有比它更大、更高級的肉食動物照拂（可能隻有兔猻、狐狸，或許能有猞猁），就好像孤獨站在兩(liang) 片沙漠間的雅布賴山一樣。

因此我們(men) 應當理性地去看待數據的歌舞升平，從(cong) 而洞悉在此之下真實的動物生態。

同樣，不光是大熊貓、雪豹那樣的明星值得保護，在自然界中，更多岌岌可危的物種也值得被看見。

小即是美，莫失莫忘。

這片土地到底有多少盤羊呢？©大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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