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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寫(xie) 的物種日曆，有好多個(ge) 兒(er) 大的動物，比如前一篇麥地那龍線蟲，還有科莫多龍，都是那個(ge) 類群中體(ti) 型的天花板。說到大個(ge) 兒(er) ，很多孩子的第一印象就是恐龍，巨型蜥腳類恐龍無疑是地球演化史中無比璀璨的一章，然而最大動物的桂冠還是落在了哺乳類的頭上：藍鯨體(ti) 長可以達到近30米，體(ti) 重190噸，然而它的祖先又是什麽(me) 樣？也是如此身高馬大嗎？

點斑原海豚Stenella attenuata的胚胎，有著胚胎狀態的後肢（左圖標著h的凸起），但是在之後的發育中會(hui) 消失（右圖），表明鯨來自有四肢的祖先 | Norman A Johnson et al. / Evolution: Education and Outreach (2012)

怪裏怪氣的“大尾巴狼”

這還要從(cong) 6600萬(wan) 年前的那次讓恐龍滅絕的大災難說起。隨著恐龍的滅絕，哺乳類動物迎來了自己的繁盛期，我們(men) 的這些親(qin) 戚們(men) 開始占據恐龍滅絕後空缺出來的各種生態位，同時也演化出了各種怪模怪樣的家夥(huo) 。

眾(zhong) 所周知，今天有蹄子的動物都是吃素的，然而在在當時的印度次大陸就有那麽(me) 一群長著蹄子奇特的動物，比如印度豕獸(shou) Indohyus，這種像小鹿的家夥(huo) 可能生活在水邊，如果遇到危險就跳入水中遊泳逃脫。它的眼睛長在頭的上部，這種生理結構能讓印度豕獸(shou) 低頭在地麵尋找食物的同時，方便觀察周遭的情況，同時在潛水逃走時，也方便將頭頂露出水麵觀察。鯨類的祖先，可能就是印多霍斯獸(shou) 的近親(qin) 。

左：印度豕獸(shou) ，右：浣熊。雖然外表沒有一點“鯨的樣子”，但印度豕獸(shou) 耳朵的外鼓骨（ectotympanic bone）構成的聽泡（auditory bulla）形成了特殊的形狀，除它外，這種形狀隻見於(yu) 古鯨類和現代鯨類 | Akrasia25 / Wikimedia Commons

大約5000萬(wan) 年前，世界上第一批鯨，也是我們(men) 今天故事的主角：巴基鯨Pakicetus出現了。雖然是鯨，我相信大多數人看見它的第一反應是：“這不就是一條長臉大狗嗎？”。確實，這時候的鯨魚一點兒(er) 沒有魚的樣，長著四條腿和一條長尾巴。

巴基斯坦鯨骨架模型 | Kevin Guertin / Wikimedia Commons

1997年美國古生物學家菲利普•D•金格裏奇在巴基斯坦發現的巴基鯨化石，在和我一樣的外行看來，就是一隻長得怪裏怪氣的“大尾巴狼”。然而古生物學家的眼睛是雪亮的，巴基鯨頭骨化石暴露了它的身世，它居然和現生鯨魚有結構相同的突出的耳凸骨！

巴基斯坦鯨頭骨模型 | James St. John / Wikimedia Commons

隨後又有一些巴基鯨的化石被發現，經過研究，古生物學家發現巴基鯨的身體(ti) 已經開始向著適於(yu) 水生生活轉變，原來的蹄子已經變成了長著蹼的腳，更適於(yu) 在水中遊泳；而它們(men) 的耳朵也開始縮小以減小遊泳時水帶來的阻力；嘴變得更長以方便捕食水中的魚類。

鯨的家譜讓你大吃一鯨

在巴基鯨生活的時代，地球處於(yu) 一個(ge) 比較溫暖而又潮濕的時期。它的家園曾遍布溪流池沼，水中的食物也就相對豐(feng) 富，這就讓巴基鯨“如魚得水”，變得越來越像魚，它們(men) 的後繼者也開始了一代一代征服大洋的過程。

陸行鯨Ambulocetus長得就像一頭鱷魚，可能過著類似鱷魚的生活，在水中伏擊來喝水的動物；羅德侯鯨Rodhocetus的尾巴和四肢變得更像槳，能夠更加靈活地在水中運動，可能過著和海豹相似的生活；龍王鯨Basilosaurus的出現表明鯨類開始覬覦海洋生態位頂點的寶座；利維坦鯨Livyatan仿佛一位暴君降臨(lin) 海洋，讓所有海洋生物都戰栗地生活在它的統治之下......

不同地質時期的古鯨（Archaeocetei） | Conty / Wikimedia Commons

人們(men) 曾經普遍認為(wei) 鯨類的祖先和食肉目的親(qin) 緣關(guan) 係比較近，甚至猜想，鯨類的祖先是和熊比較接近的一種動物。達爾文就曾在《物種起源》裏寫(xie) 道，有人在北美觀察到熊張著大嘴遊泳，撈食水裏的昆蟲，很像鯨（濾食浮遊生物）。

現生海洋哺乳動物主要有鯨類、海獅、海象、海豹、海牛和儒艮。它們(men) 雖然都演化出了流線型的體(ti) 型和遊泳的鰭肢，外觀都很呆萌，但分類學上的關(guan) 係卻相距甚遠：海豹、海獅和海象屬於(yu) 食肉目的鰭足亞(ya) 目，和阿貓阿狗的關(guan) 係比較近，海牛和儒艮的祖先則與(yu) 大象有關(guan) 係。而鯨的家族更可能讓你大吃一鯨，它們(men) 是偶蹄目的成員，而且跟河馬關(guan) 係相當近。鯨曾經單獨列為(wei) 鯨目，現在“降級”為(wei) 鯨下目，歸入偶蹄目“麾下”。

古鯨複原圖，這裏有龍王鯨科Basilosauridae、陸行鯨科Ambulocetidae、原鯨科Protocetidae、巴基鯨科Pakicetidae 、雷明頓鯨科Remingtonocetidae | Ana Claudia Rocha e Charbel Niño / Wikimedia Comm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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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蹄目曾經一度被稱為(wei) 鯨偶蹄目Cetartiodactyla，但後來取消了，因為(wei) 這個(ge) 名字強調了鯨的特殊性，隻有在“鯨”和“其他偶蹄目”花開兩(liang) 朵，各表一枝的時候，這個(ge) 把“鯨”和“其他偶蹄目”並立的名字才能成立，雖然鯨長得跟阿牛阿羊完全不像，但它其實沒有那麽(me) 大的特殊性，是偶蹄目家族眾(zhong) 多分支裏的一支。

曾經在密林深處、落葉之間尋找著食物的“小鹿”，在經過千萬(wan) 年之後成為(wei) 了世界上最大的動物，如此出人意料，對於(yu) 生命演化史探索的有趣之處就在於(yu) ，總有意想不到的真相。

漂過 | Pixabay

本文創作過程中的一點小插曲：

我的母親(qin) 是一位能將諧音梗發揮得淋漓盡致的典型北京老太太，能在毫無征兆的時候突然飆車。母上大人看到我查閱的資料中巴基鯨的複原圖，就好奇地問我：“你又研究什麽(me) 亂(luan) 七八糟的東(dong) 西呢？這玩意兒(er) 是個(ge) 什麽(me) 東(dong) 西？”。

我：“這叫巴基鯨，是一種鯨魚。”

我媽：“一看這就不是什麽(me) 好鯨魚，還吧唧嘴，土了吧唧的還裝大尾巴狼。”

我：“……媽，您別說了讓我靜靜好嗎，明天就交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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