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權歸原作者所有，如有侵權，請聯係我們(men)

本 文 約 5800 字

閱 讀 需 要 15 min

如果對中國曆史有最粗淺的了解，就會(hui) 發現，提及帝王，不同時代的通行的稱謂是不一樣的。

漢朝的皇帝，一般稱為(wei) 某帝，如漢文帝、漢武帝、漢獻帝。

唐宋以後的皇帝，一般稱為(wei) 某祖某宗，如唐高祖、唐太宗、宋仁宗、明太祖。

於(yu) 是就會(hui) 被普及一個(ge) 星空体育官网入口网站：前一類是稱諡號，後一類是稱廟號。

諡號是指人死後，後人根據其生平事跡進行褒貶所定的文字。諡號比較普及，一般的成功人士就可以擁有。身為(wei) 帝王，本就是巨大的成功，自然絕大多數帝王都有諡號。

廟號則是帝王專(zhuan) 屬，按說一般帝王沒有資格得到。必須有大功德、在太廟立室奉祀，才得以追尊一個(ge) 廟號。

就是說，諡號評價(jia) 行跡，用於(yu) 日常稱謂；廟號表彰功德，用於(yu) 宗廟祭祀，分工還是很明確的。帝王的行跡有好有壞，相應的，諡號也分美諡、平諡和惡諡。如殺戮無辜曰厲，動祭亂(luan) 常曰幽，好內(nei) 怠政曰煬……都是惡諡。廟號是歌功頌德，隻分好和更好，沒有不好的。

以上是泛泛而談，細究起來，卻有點複雜。

乾隆裕陵神道碑上的廟號和諡號。“高宗”為(wei) 廟號，諡號簡稱“大清純皇帝”。攝影/帥哥V中獎，來源/圖蟲創意

廟號，據說是商朝就有的，但周朝的天子，卻沒有廟號。

諡號何時出現，有許多爭(zheng) 論。有人上溯到黃帝（如班固），有人認為(wei) 晚到戰國諡法才興(xing) 起（如郭沫若），影響最大的觀點，則是產(chan) 生於(yu) 西周（又有西周初和西周中後期的爭(zheng) 論）。

秦朝建立，秦始皇嫌棄諡號是做兒(er) 子的議論爸爸，做臣下的評判君主，有損皇權，把諡號廢掉了。

漢朝恢複了諡號，但也許是經秦火一燒，發生了文化斷裂，也許是漢人宣稱的古老傳(chuan) 統本就不存在，總之司馬遷寫(xie) 《史記》時，他腦子裏，似乎是沒有我們(men) 今天這種清晰的諡號、廟號的區分的。劉邦去世後：

群臣皆曰：“高祖起微細，撥亂(luan) 世反之正，平定天下，為(wei) 漢太祖，功最高。”上尊號為(wei) 高皇帝。太子襲號為(wei) 皇帝，孝惠帝也。令郡國諸侯各立高祖廟，以歲時祠。（《史記·高祖本紀》）

這段表述裏，一會(hui) 兒(er) 高祖，一會(hui) 兒(er) 高皇帝，似乎可以混用。乃至於(yu) 後來班固作《漢書(shu) 》，也保持著混用的習(xi) 慣。《史記·高祖本紀》與(yu) 《漢書(shu) ·高帝紀》這兩(liang) 個(ge) 篇名放在一起，就顯得“高”既可以是廟號，也可是諡號。

這段裏也提到“尊號”，顯然就是“尊貴的稱號”的意思，指的恰恰就是諡號，和後世皇帝生前就使用的尊號不同；所謂劉邦“為(wei) 漢太祖”，則就是說劉邦是漢朝皇帝的頭一位，並不是一個(ge) 廟號。

劉邦之後，皇帝是存在感很弱的漢惠帝，再之後經過呂後時期，是曆史評價(jia) 極高的漢文帝。等到文帝去世，即位的漢景帝下詔說，古代“祖有功而宗有德”，宗廟祭祀的時候，唱歌稱頌德，跳舞體(ti) 現功。高廟祭祀我爺爺，演奏《武德》《文始》《五行》三支樂(le) 舞；惠帝廟祭祀我伯伯，隻演奏《文始》《五行》兩(liang) 支樂(le) 舞，現在我爸爸那麽(me) 偉(wei) 大，應該加一支《昭德》，也演奏三支樂(le) 舞。

皇帝開口了，大臣們(men) 也沒有不同意見，討論的結果是：

高皇帝廟宜為(wei) 帝者太祖之廟，孝文皇帝廟宜為(wei) 帝者太宗之廟。天子宜世世獻祖宗之廟。

值得注意的是，這次討論的重點，是廟樂(le) 數量的問題，雖然出現了“太祖”“太宗”的名詞，仍沒有出現“廟號”這個(ge) 概念。

還有，這兩(liang) 個(ge) 廟合起來就叫“祖宗之廟”，似乎是不打算再推出第二個(ge) “宗”了。據說古代有這樣的規矩：“虞氏祖顓頊而宗堯，夏後氏亦祖顓頊而宗禹，殷人祖契而宗湯，周人祖文王而宗武王，此四祖四宗”（《孔子家語·廟製》），一個(ge) 朝代就是一祖一宗。

漢文帝以代王的身份即皇帝位，合法性多少有點存疑。漢景帝貶抑漢惠帝的地位，高抬自己的父親(qin) ，是強化自己這支的法統。

漢武帝即位，雖然按照儒家經典搞了各種創製，卻沒有在廟樂(le) 的事上做文章，漢昭帝即位後仍是如此。直到又一個(ge) 有合法性爭(zheng) 議的皇帝出現，也就是漢宣帝。

漢宣帝的爺爺，是被漢武帝廢掉的衛太子。之後許多曲曲折折，掌握朝廷大權的大將軍(jun) 霍光，找不到合適的皇帝人選，才相中他了。

從(cong) 漢宣帝的角度說，最好是凸顯自己是漢武帝的嫡親(qin) 曾孫，所以他要抬高漢武帝的地位。

漢宣帝提高漢武帝的地位。來源/電視劇《昭君出塞》截圖

於(yu) 是他采用了漢景帝一樣的辦法，下詔說，孝武皇帝德行很大，“廟樂(le) 未稱”。也就是說，現狀是漢高祖、漢文帝廟樂(le) 三支，其餘(yu) 皇帝兩(liang) 支，而漢宣帝覺得，孝武廟也要給加一支。

這件事引起的個(ge) 別儒生的激烈反對。有人說，宗是要有德的，漢武帝雖然開疆拓土，可是花了天量的錢，死了無數的人，“亡德澤於(yu) 民，不宜為(wei) 立廟樂(le) ”。

當然，胳膊擰不過大腿，最後孝武皇帝廟還是尊為(wei) “世宗廟”，廟樂(le) 則加了一支“盛德之舞”。這樣，漢朝就有了一祖二宗。

“宗”字的價(jia) 值跳水，開始於(yu) 王莽：

安漢公奏立明堂、辟雍。尊孝宣廟為(wei) 中宗，孝元廟為(wei) 高宗，天子世世獻祭。（《漢書(shu) ·平帝紀》）

奏尊孝成廟曰統宗，孝平廟曰元宗。（《漢書(shu) ·王莽傳(chuan) 上》）

除了和王莽有深仇大恨的漢哀帝，漢宣帝開始，皇帝全部都宗了。王家能得勢，靠的是王莽的姑媽王政君是漢元帝的皇後，所以元帝是高宗，美譽度最高。

東(dong) 漢建立，對王莽添的這四個(ge) 廟號，開始都不予承認，認的還是一祖二宗，但後來卻慢慢改變了一點態度。

 來源/田豐(feng) ：《“孝宣情結”與(yu) 東(dong) 漢政治》，華東(dong) 師範大學碩士畢業(ye) 論文，2020年

漢光武帝劉秀是劉邦的九世孫，論輩分，和漢成帝是平輩，而比哀帝、平帝輩分高。所以光武帝為(wei) 了表明自己是自宣、元之後入繼大統，要重新建構宗廟祭祀製度，丟(diu) 開自己的身生父母，而尊宣帝為(wei) 祖父，元帝為(wei) 父。又覺得宣帝時代的政策，也值得高度評價(jia) ，所以重新給他加上中宗的稱號，至於(yu) 元帝那個(ge) 高宗，規格太高，王莽的事溯本追源又因他而起，就不給他了。

更重要的改變，其實不是給不給廟號，而立廟的製度都變了。

西漢的皇帝，都是有自己的廟的，也隻有祭祀皇帝的場所，才可以稱為(wei) 廟。如果的被尊為(wei) 祖或宗，那就各群國都要為(wei) 他立廟祭祀。

經曆兩(liang) 漢之際的大亂(luan) ，一切都大為(wei) 簡化了。

劉秀建都洛陽，就把原來洛陽祭祀漢武帝的廟，改為(wei) 高廟，把劉邦的神主擺在中間，並祭祀文、武、宣、元四個(ge) 皇帝。對他來說不那麽(me) 重要成、哀、平三個(ge) 皇帝，留在長安的原來的高廟裏，而劉秀血緣上的父祖，則就在陵園的廟裏接受祭祀。——後兩(liang) 處廟都沒有太大的重要性。

劉秀建都洛陽，就把原來洛陽祭祀漢武帝的廟，改為(wei) 高廟，並祭祀文、武、宣、元四個(ge) 皇帝。來源/電視劇《長歌行》截圖

劉秀去世，他兒(er) 子漢明帝尊他為(wei) 世祖，另起了一座廟。

後來明帝去世，留下遺詔說，就不用給我起廟了，把我的神主牌放到我爸廟裏的便殿裏就可以了，並且放了狠話，誰要是敢違背，那就處以棄市之刑。

這帶來一個(ge) 結果，漢明帝雖然得了一個(ge) 廟號“顯宗”，卻是沒有自己獨立的廟的。

他開了這個(ge) 頭，就成了製度，之後章帝是肅宗，和帝是穆宗，安帝是恭宗，順帝是敬宗，桓帝的威宗，漢靈帝之前活到成年的皇帝，都擁有了自己的廟號，但都沒有自己獨立的廟。大家的牌位都在世祖廟裏，所謂“同堂異室”。

東(dong) 漢廟號變得廉價(jia) 了，其實這正是重要原因：西漢時給一個(ge) 廟號，就要在天下修許多廟，還有相應的祭祀規格，而且和沒有廟號的廟“五代親(qin) 盡”就拆掉不同，這些廟本朝不亡就不會(hui) 拆……總而言之，加個(ge) 廟號成本是很高的。現在則有點不給白不給了。

但是，仍然有主張白給也不給的人。漢靈帝為(wei) 什麽(me) 沒有廟號呢？因為(wei) 他死後董卓進京，很用了一批文化人。於(yu) 是大學者蔡邕提出，按照偉(wei) 大的古老傳(chuan) 統，有道德功業(ye) 的皇帝，才可以稱祖道宗，漢武帝那麽(me) 厲害，想叫一聲宗，都有正直的大臣激烈反對。東(dong) 都以來，光武帝、明帝、章帝是世祖、顯宗、肅宗，那是合乎標準的，其餘(yu) 老幾位優(you) 點沒啥可說，缺點不容回避，就算了吧。

蔡邕提出，按照偉(wei) 大的古老傳(chuan) 統，有道德功業(ye) 的皇帝，才可以稱祖道宗。來源/網絡

這個(ge) 意見被廣泛接受。廟號給得容易，撤起來也方便，不需要滿天下到處拆遷。於(yu) 是其餘(yu) 皇帝都被撤宗了，而剛死的漢靈帝，幹脆就沒撈到一個(ge) 宗。

值得注意的是，直到這時，雖然早已有了“廟號”之實，但廟號這個(ge) 術語，似乎仍未出現，至少蔡邕並沒用到。

還有個(ge) 相關(guan) 的事實是，東(dong) 漢不光廟號長期貶值，廟這個(ge) 概念也貶值了。西漢的時候，祭祀皇帝的地方是廟，別的祭祀場所是祠，有明確區分。東(dong) 漢時地方上已經沒有祭祀皇帝的廟了，但父老們(men) 又模模糊糊記得，本地似乎曾有過叫“廟”的重要祭祀場所，所以廟這個(ge) 詞也就被隨便使用了，這算是為(wei) 這個(ge) 字後來被佛教拿去作了鋪墊。

蔡邕的建議這算是一股小小的逆流，之後廟號就在貶值的道路上一路狂奔。

第一，有廟號的皇帝越來越多了；第二，漢代宗雖然多，祖卻隻有兩(liang) 個(ge) ，就是兩(liang) 漢開國的皇帝，後世則祖也多起來。

曹操是並沒有當皇帝的，但兒(er) 孫追尊，皇帝的諡號和廟號，他卻有全套。曹操是魏太祖武皇帝；兒(er) 子曹丕則魏高祖文皇帝，孫子曹叡是魏烈祖明皇帝。——這件事定下來時，魏明帝還沒死，他是少有的生前就知道自己廟號是什麽(me) 的皇帝。

司馬氏取代曹魏，學習(xi) 曹魏取代漢朝是亦步亦趨的，所以也要給沒當皇帝的人追加廟號：於(yu) 是有了高祖宣皇帝司馬懿，世宗景皇帝司馬師，太祖文皇帝司馬昭。

有個(ge) 小細節不妨一提：司馬師是宗，司馬昭是祖，但司馬家能篡位成功，司馬師的功績遠遠大於(yu) 司馬昭。問題在於(yu) 司馬師沒有兒(er) 子，司馬昭把兒(er) 子司馬攸過繼給他，也一直宣稱，將來天下是司馬攸的。但後來司馬昭卻還是傳(chuan) 位給了大兒(er) 子司馬炎，究其原因，司馬昭可能也就是考慮到自己的曆史評價(jia) 問題：傳(chuan) 位給宗法上哥哥的兒(er) 子，自己隻怕就要被當作家族創業(ye) 史上的過渡人物，誰是祖誰是宗，隻怕也要掉個(ge) 個(ge) 兒(er) 。

盡管給沒當皇帝的人加廟號，但魏晉真當上皇帝的，擁有廟號的占比卻還不算很高。因為(wei) 這是個(ge) 皇權弱勢，門閥大姓出盡風頭的時代，他們(men) 並不想太給皇帝做臉。曹魏的皇帝如齊王芳，高貴鄉(xiang) 公曹髦，連帝位甚至性命都保不住，當然更不可能擁有廟號。晉朝從(cong) 世祖武皇帝司馬炎開始算，兩(liang) 晉總共十五個(ge) 皇帝，隻有六個(ge) 有廟號。

但到了南北朝時期，南朝的寒人出身的皇帝也好，北方少數民族政權的皇帝也罷，加廟號都和現在網上跳出來的小廣告宣稱的拿學位一樣容易。也好理解，社會(hui) 下層學習(xi) 社會(hui) 上層，落後族群學習(xi) 先進族群，就是學這些形式主義(yi) 的東(dong) 西，最容易上手。看現在有多少中國人，對歐洲如何誕生了現代文明沒興(xing) 趣，卻唯獨關(guan) 注其“貴族傳(chuan) 統”，就會(hui) 覺得一切很好理解了。

所以，到了唐朝，“無帝不宗”也就水到渠成了。與(yu) 此同時，諡號變得越來越不好記，所以廟號的普及度遠遠超過了諡號。

唐宋以後，諡號發展趨勢是越來越長，宋朝皇帝的諡號就一般長達十六字，如宋太祖趙匡胤的諡號是：

啟運立極英武睿文神德聖功至明大孝

宋太祖畫像。來源/網絡

明朝皇帝除開國的朱元璋諡號最長外，是十六字加一個(ge) 廟諡，也就是十七字，如明成祖朱棣的諡號是：

啟天弘道高明肇運聖武神功純仁至孝 文

明成祖畫像。來源/網絡

文是廟諡，如果不想說貫口，可以簡稱成祖文皇帝。

清朝皇帝學習(xi) 明朝而又要勝過明朝，所以諡號又多了六個(ge) 字，二十二字加廟諡，如清高宗弘曆，也就是一般所說的乾隆皇帝是：

法天隆運至誠先覺體(ti) 元立極敷文奮武欽明孝慈神聖 純

純是廟諡，乾隆是清純帝的梗，就是這麽(me) 來的。

按漢武帝、隋文帝的格式，乾隆就是“清純帝”。來源/網絡

太長了，就使人抓不住重點。按照諡法，諡號的每個(ge) 字內(nei) 涵都是很豐(feng) 富的，一個(ge) 字相當於(yu) 一個(ge) 或幾個(ge) 關(guan) 鍵詞（因為(wei) 有的字有好幾個(ge) 意思）。如果一篇文章有十幾二十個(ge) 關(guan) 鍵詞，那就等於(yu) 是沒有關(guan) 鍵詞了，同理，一個(ge) 皇帝有十幾個(ge) 字的諡號，也就反而體(ti) 現不出他的特質。明清之所以要弄一個(ge) 廟諡出來，就是表示這個(ge) 字的分量與(yu) 眾(zhong) 不同，但終究效果還是不大好。

所以人們(men) 提及帝王，稱廟號就比稱諡號要流行多了。

隻是宗既然已經不稀罕了，那麽(me) 要顯得格外體(ti) 麵，就要稱祖。

但是，所謂“始取天下者為(wei) 祖”，除了開國皇帝稱祖外，後麵的皇帝怎麽(me) 還再祖一回呢？

前麵魏晉南北朝時的一些短命王朝固然可能推出好幾個(ge) 祖來，但既然他們(men) 都短命，可見是不足為(wei) 訓。

但隻要有需求，人類提供解釋時的創造力是無窮的。

明朝通過靖難之役登上皇帝寶座的明成祖朱棣，本來廟號是太宗。對照之前曆史，漢太宗（文帝）能當皇帝是因為(wei) 諸呂之亂(luan) ，唐太宗能當皇帝是因為(wei) 玄武門之變，宋太宗能當皇帝有燭光斧影的傳(chuan) 說……可以說，一個(ge) 皇帝稱太宗，既表示他治理天下水平高，又暗示他能成為(wei) 皇帝跨越了很大的政治障礙，可謂一語雙關(guan) 。相應的，朱棣稱明太宗，按照傳(chuan) 統簡直再合適也沒有了。

明太宗是怎麽(me) 變成明成祖的呢？因為(wei) 太宗這個(ge) 廟號已經用了將將百年，明武宗去世時沒有兒(er) 子，朱厚熜以宗室旁係的身份繼位，也就是世宗嘉靖皇帝。嘉靖不但想把自己的父親(qin) 追認為(wei) 皇帝，而且想讓他也進太廟接受供奉。

克服巨大的阻力後，前一個(ge) 目標於(yu) 嘉靖三年達成，後一個(ge) 目標則一直拖到嘉靖十七年才實現：因為(wei) 明代的廟祭製度是，太廟寢殿供奉九個(ge) 牌位，除掉朱元璋的牌位居中永遠不動之外，其餘(yu) 的哪個(ge) 和現任皇帝血緣關(guan) 係最遙遠了，牌位就挪走，用廟祭術語說，叫作祧。嘉靖想把自己的父親(qin) 加進去，就要請一位先帝的牌位出來，算下來，該祧的正好是太宗朱棣。

仁宗洪熙皇帝以下，都是朱棣的子孫，為(wei) 了給自己的父親(qin) 騰位子，把朱棣提前請出寢殿，嘉靖想想也覺得嚴(yan) 重，尊朱棣為(wei) 成祖，他就成了“不祧之祖”，可以一直供在寢殿裏不受影響了。

嘉靖將朱棣廟號“明太宗”改為(wei) “明成祖”。來源/網絡

至於(yu) 清代有三祖，特殊之處在康熙這個(ge) 聖祖。

努爾哈赤創業(ye) ，是太祖；順治皇帝入關(guan) 定鼎，是世祖。這和元朝以成吉思汗為(wei) 太祖，忽必烈為(wei) 世祖是一樣的，可以說是有曆史先例可循。

康熙皇帝的廟號，本來大臣們(men) 是擬稱為(wei) 宗的，但雍正下諭旨，把康熙的功業(ye) 狠狠稱道了一番，並總結說：“我皇考……論繼統則為(wei) 守成，論勳業(ye) 則為(wei) 開創”，所以應該稱祖。大臣這才擬了聖祖的廟號。於(yu) 是雍正刺破手指，用血把奏本內(nei) “聖祖”二字圈出。

由此看來，康熙能得到聖祖的廟號，固然是本人的功業(ye) ，也是靠的兒(er) 子的孝心。雍正何以能當上皇帝，謠言很多，雍正的做法，多少也是意在辟謠。

聖當然是極好的字眼，但好過頭了，就容易讓人覺得陰陽怪氣。如宋朝、明朝都有“神宗”，神當然是好的，但“民無能名曰神”，卻仿佛可以翻譯成：我該說你啥好呢？

太廟是中國古代皇帝的宗廟。攝影/Molostock，來源/圖蟲創意

聖祖這個(ge) 廟號，之前的起碼用過三回。兩(liang) 次其實是用於(yu) 神仙的：唐朝皇帝宣稱自己是老子的後代，唐玄宗尊老子為(wei) 大聖祖玄元皇帝；宋朝則尊趙玄朗（即趙公明，開始是瘟神，後來是財神）為(wei) 聖祖。真稱過帝的活人叫聖祖的，其實就一個(ge) ：唐末一個(ge) 短命的割據政權，一個(ge) 叫鄭買(mai) 嗣的，滅了南詔，建立大長和國，廟號是聖祖。

照這麽(me) 說，聖祖這個(ge) 廟號，也是很容易引起古怪聯想的。不過雍正皇帝說了，“朕就是這樣的漢子”，他覺得好自然就是好了。

END

歡迎掃碼聯係科普老師！

深圳科普將定期推出

公益、免費、優(you) 惠的活動和科普好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