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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國古代，爵位反映著一個(ge) 人政治地位與(yu) 社會(hui) 地位，而封“王”則是秦始皇建立帝製後，皇帝冊(ce) 封別人的最高爵位，是一種無上的榮耀。

明朝以前的封王都以國家的名號命名，如秦王、魏王等，唐太宗李世民曾被封為(wei) 秦王，他的三弟李玄霸被封為(wei) 衛王（追封），四弟李元吉被封為(wei) 齊王，五弟李智雲(yun) 被封為(wei) 楚王。

秦王李世民影視形象。來源/電視劇《貞觀長歌》截圖

然而，清朝封王卻以吉祥的文字命名，如恭親(qin) 王、禮親(qin) 王、睿親(qin) 王等，這是為(wei) 什麽(me) 呢？

清朝以前封王的取名習(xi) 慣

所謂封建，即封邦建國，由共主或中央王朝給王室成員、王族和功臣分封領地。得到領地的皇親(qin) 國戚變成了諸侯王，擁有領地的所有資源和收益，隻需向王室繳納一定的進貢即可盡義(yi) 務。一般來說，中國的封建製度始於(yu) 西周，周王室把疆域土地劃分給諸侯。《左傳(chuan) 》中記載，當年周公因管叔、蔡叔聯合殷商後裔武庚一起叛周，認為(wei) 分封勢在必行，便將周王室的親(qin) 屬分封在各地為(wei) 諸侯，以這種藩屬的關(guan) 係替周朝守護四方，作為(wei) 周朝的屏障。

夏商周都是以部落作為(wei) 朝代名，那麽(me) 次一等政權組織諸侯國就以領地名作為(wei) 國名，如晉、秦、齊、楚、趙、魏、韓等，諸侯國的封王們(men) 也就順其自然，以國名為(wei) 名，如齊桓公、晉文公、秦穆公、楚莊王、宋襄公等等，此後，中國曆代封王中，都以“晉、秦、齊、楚”四個(ge) 封號最為(wei) 尊貴。

西周分封示意圖。來源/人教版《高中曆史》教科書(shu)

秦統一後，秦始皇在全國推行郡縣製。地方政權都是由中央政府派出的官僚來管理，再也不需要建立什麽(me) 諸侯國，自然也就不存在封王的命名問題。但是，秦始皇操之過急，跳過了製度變遷進程中的“試驗”環節，忽略了分封製的路徑依賴性需要一定的緩衝(chong) 周期，未把握好新舊製度轉型或過渡的基本規律，成為(wei) 導致整個(ge) 帝國轟然倒塌的原因之一。

在秦國廢墟上建立起來的漢帝國，吸取了秦朝速亡的教訓，沒有一味地全國強製推行郡縣製，而是采取分封製和郡縣製並存的製度，這被曆史學家呂思勉稱為(wei) ：“秦漢間出現了封建政體(ti) 的反動”。封王們(men) 的命名還是按照周朝的傳(chuan) 統，以地理範圍來命名，例如七個(ge) 異姓王，分別是楚王韓信、梁王彭越、淮南王黥布、燕王臧荼，趙王張敖、韓王信、長沙王吳芮，同姓王中，劉邦的長子劉肥被封在齊地，劉肥的封號便是“齊王”。劉恒在成為(wei) 漢文帝之前，被封在代地，他的稱號便是“代王”，這一切跟春秋時代沒什麽(me) 兩(liang) 樣。

西漢初期，分封製和郡縣製並存的製度，確實符合一個(ge) 新生政權融合多股勢力，以圖安邦定國的需要。但是，分封製所代表的貴族政治，隨著血緣關(guan) 係的淡化，貴族們(men) 遲早會(hui) 為(wei) 了爭(zheng) 奪最高權力向君王發出挑戰。果然，漢朝的王國勢力膨脹發展，文景時期出現了尾大不掉的局麵，最終出現七國之亂(luan) 。

漢初郡國並行。來源/紀錄片《中國通史》截圖

此後的中國曆代王朝，雖然都認識到以官僚政治為(wei) 核心的郡縣製更利於(yu) 穩定，但是分封製一直試圖卷土重來。西晉時期，分封司馬氏宗室為(wei) 諸侯王，導致八王之亂(luan) ，西晉隨之瓦解。明朝時期，朱元璋分封他的二十幾個(ge) 兒(er) 子為(wei) 藩王，結果導致燕王朱棣發動叛亂(luan) ，奪了自己侄子建文帝的皇位。

盡管如此，中央政府逐步集權的傾(qing) 向是大勢所趨，曆代帝王接受漢初的教訓，想方設法限製諸侯王的特權和封疆，以避免國家的分裂和政局的混亂(luan) 。例如唐朝時期，封王隻有封爵，但是卻沒有實際封地，自然也就沒有封地的實際權限，隻能拿到相應的封地稅收。唐高宗李治在當皇帝前封號是晉王，但他壓根沒有在山西待過。不過，這些封王們(men) 的命名還是取自地理概念。

由於(yu) 封王們(men) 沒有實際領地，有的爵位命名幹脆就撇開地理概念，取一些吉祥如意的名字，像唐宣宗，他在繼位前就是光王；唐玄宗的兒(er) 子、楊貴妃的前夫李瑁就是壽王。

宋朝基本沿襲唐朝的製度，封王的名號也都是吉祥如意的話，像宋徽宗趙佶繼位前的封號是端王，宋高宗趙構繼位前的封號是康王。

朱元璋建立明朝後，覺得還是封邦建國這套東(dong) 西好，把自己的兒(er) 子全部授爵封出去。既然封王有實際領地，那麽(me) 爵位名自然又取自地理概念了，比如燕王朱棣。明成祖朱棣後，明代開始極力削藩，很多封王隻有名號、沒有實權。既然如此，就取個(ge) 吉祥如意的名字吧，像明思宗崇禎在繼位前就是信王。

總體(ti) 來看，清朝建立前的曆代王朝，已經有給封王取吉祥名字的習(xi) 慣了，但並不是所有的封王都如此，還有很多封王的名字取自地理概念，尤其是晉王，簡直是個(ge) 香餑餑，封王們(men) 都想被稱為(wei) 晉王，據記載，排除世襲王不算外，曆史上共出現過29位晉王，其中有12位晉王都成功稱帝。

明成祖朱棣像軸。來源/故宮博物院

有人認為(wei) ，很多爵名看似是吉祥如意的名字，其實還是按照地理概念來取名的，或者是兩(liang) 者雜糅。例如明神宗的兒(er) 子，福王、惠王、瑞王，可以說是按福氣、惠和、祥瑞的名詞封的，也可以說是按福州、惠州、瑞州的地名封的。但按照傳(chuan) 統，爵位若取自地理概念，基本都是較大一級行政單位的名字，怎麽(me) 會(hui) 取一個(ge) 小地方的地名作為(wei) 爵位名？這既不大氣，也不霸氣，應該不會(hui) 是封王們(men) 所樂(le) 意的取名來源。封王們(men) 夢寐以求的，都是晉王、秦王這樣的名號。

清朝封王取名為(wei) 何特別

清朝封王的取名完全不取自地理概念。

一方麵是滿人自身的習(xi) 俗，他們(men) 習(xi) 慣在君主前麵加上美稱作為(wei) 前綴，例如努爾哈赤曾自封為(wei) “淑勒貝勒”（後金爵位中地位最高的是貝勒），意思是“智慧的王”，這與(yu) 漢人政權建立者完全相反，像朱元璋在稱帝前就自封為(wei) 吳王，吳是地理概念，而不是美稱。

努爾哈赤的長子褚英，被稱為(wei) “廣略貝勒”，漢文意思就是“足智多謀的王”。

努爾哈赤。來源/故宮博物院

清朝第二任皇帝清太宗愛新覺羅·皇太極，在崇德元年四月二十三日，冊(ce) 封了最早一批親(qin) 王，史書(shu) 載：“奉寬溫仁聖汗之頒諭，分敘諸兄弟子侄功，冊(ce) 封大貝勒為(wei) 和碩禮兄親(qin) 王，濟爾哈朗貝勒為(wei) 和碩鄭親(qin) 王，墨樂(le) 根戴青貝勒為(wei) 和碩睿親(qin) 王，額爾克楚虎爾貝勒為(wei) 和碩豫親(qin) 王，豪格貝勒為(wei) 和碩肅親(qin) 王，嶽托貝勒為(wei) 和碩成親(qin) 王……。”這些親(qin) 王的爵名也都是吉祥如意的詞匯，例如睿親(qin) 王、豫親(qin) 王、鄭親(qin) 王等，意思就分別是“聰明的親(qin) 王”“勇敢的親(qin) 王”“重大的親(qin) 王”。

冊(ce) 封的六個(ge) 親(qin) 王都是努爾哈赤的嫡出，又同時是八旗領旗的旗主，例如代善是努爾哈赤的嫡次子，封為(wei) 正紅旗旗主，被冊(ce) 封為(wei) 和碩禮親(qin) 王；多爾袞是努爾哈赤的嫡十四子，封為(wei) 鑲白旗旗主，被冊(ce) 封為(wei) 和碩睿親(qin) 王；濟爾哈朗是努爾哈赤弟舒爾哈齊的嫡六子，封為(wei) 鑲藍旗旗主，被封為(wei) 和碩鄭親(qin) 王。

同時，滿人封王爵名不取自地理概念，也有現實的因素。他們(men) 那時還在關(guan) 外，沒有什麽(me) 秦地、晉地、魏地給他們(men) 去占據，他們(men) 總不能給親(qin) 王起爵名叫什麽(me) 韭菜坨子王、趙家窩堡王、紅家套子王、葡萄溝村王、炮筒溝王之類的。

清軍(jun) 入關(guan) 、定鼎中原後，封王的取名依然延續滿人民族傳(chuan) 統，取吉祥如意的詞匯。例如入關(guan) 後冊(ce) 封的兩(liang) 個(ge) 親(qin) 王，承澤親(qin) 王碩塞（後襲者改號莊親(qin) 王）和順承郡王勒克德渾，承澤意為(wei) 有造化的人，順承意為(wei) 和順的人，總之都是美好的詞匯。

清朝此時還冊(ce) 封了四個(ge) 漢人親(qin) 王，即平西王吳三桂、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精忠、定南王孔有德。這四人的爵名沒有取自吉祥如意的詞匯，而是沿用了明朝對他們(men) 的封號。例如平西王吳三桂，當初被崇禎皇帝封為(wei) 平西伯。他要平的這個(ge) “西”，就是李自成，因為(wei) 李自成起義(yi) 軍(jun) 自西而來。吳三桂投靠清朝後，清快速掃平天下。為(wei) 了嘉獎這位降將，清朝對其大加封賞，從(cong) 伯爵一直升到親(qin) 王。不過其前綴一直都是“平西”二字，始終沒有改變。

吳三桂劇照。來源/電視劇截圖

清朝沒有給這四個(ge) 漢人親(qin) 王的爵位名改成吉祥如意的名字，既可能是想讓漢人親(qin) 王跟滿人親(qin) 王有所區別，也可能是出於(yu) 尊重他們(men) 既有的爵位名。

本來，努爾哈赤建立的後金政權是絕不容許親(qin) 王占據實際封地的。他所創立的八旗製度，把女真人用軍(jun) 事組織的形式編製起來，在女真貴族的控製下從(cong) 事生產(chan) 和戰爭(zheng) 。

清入關(guan) 後，給四個(ge) 漢人親(qin) 王實際封地，最後他們(men) 在地方上稱王稱霸，發動三藩之亂(luan) 。三藩之亂(luan) 給了清政府一個(ge) 教訓，那就是絕對不能讓親(qin) 王擁有實際的封地，不管是漢人還是滿人，不管是有功於(yu) 朝廷還是徒有嫡出的身份，一旦親(qin) 王擁有實際的封地，他們(men) 會(hui) 轄製、影響當地地方官員，並可掌控自己的軍(jun) 隊、掌握地方稅賦等，成為(wei) 帝國隱患。

《清聖祖戎裝像》，來源/龔書(shu) 鐸、劉德麟主編《圖說中國史》，四川人民出版社，2019年，第54頁

因此，最好的辦法就是“封而不建”，把宗室都集中在京城居住，所有俸祿待遇、王府官員、護衛等全部納入國家統一管理，由宗人府按規定給予。他們(men) 沒有皇命不得離京，以避免在地方擁兵自重，同時軍(jun) 權全部收歸中央，若遇征伐，再臨(lin) 時派親(qin) 王們(men) 帶兵，有時皇帝幹脆自己禦駕親(qin) 征。雍正上台後更絕，發布一係列命令，斬斷了旗員和旗主之間的隸屬關(guan) 係，並且把八旗人事大權收為(wei) 己有。

這些皇親(qin) 國戚沒有實際封地，自然也就繼續延續清軍(jun) 入關(guan) 前爵位取名的傳(chuan) 統，都用吉祥如意的詞匯。這種政策果然效果很好，清朝始終沒出現自己人反自己人的現象。

一個(ge) 小小的王爵取名來源的背後，是曆代王朝鞏固自身統治的政治算計，值得我們(men) 認真品味。然而，無論他們(men) 如何算計，在曆史大勢麵前，他們(men) 都不免走向衰亡。

參考資料：

1、杜家驥《清代 “鐵帽子王”的冊(ce) 封原因及相關(guan) 問題》

2、呂思勉《中國製度史》

3、錢穆《中國曆代政治得失》

END

作者丨柏舟

編輯 | 詹茜卉

校對 | 古月

*本文係“國家人文曆史”獨家稿件，歡迎讀者轉發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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