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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改編自馬伯庸小說《洛陽》的古裝劇《風起洛陽》大火。吸引觀眾(zhong) 的，除了撲朔迷離的懸疑劇情，還有精彩鮮活的人物形象：又強又瘋、亦正亦邪的“不良使”高秉燭；古代大眾(zhong) 點評骨灰級用戶百裏弘毅；巾幗不讓須眉的武思月......

武思月與(yu) 十六夜打鬥。來源/電視劇《風起洛陽》截圖

其中，有一個(ge) 人的形象卻讓網友吵得不可開交。

劇裏的一代女皇武則天（詠梅飾），一襲素袍、散發垂腰、不施粉黛，上朝像是在自己家裏招待客人。

《風起洛陽》中的武則天。來源/電視劇《風起洛陽》截圖

在以往的影視作品中，武則天時而天真爛漫——

來源/電視劇《武則天》截圖

時而嫵媚動人——

來源/電視劇《至尊紅顏》截圖

抑或莊重高貴——

來源/電視劇《大明宮詞》截圖

晉級為(wei) 皇帝後，也是冕冠加持，即便是常服，也頗有些皇帝的威嚴(yan) ——

來源/電視劇《神探狄仁傑》截圖

麵對《風起洛陽》中這位樸素的“聖人”，網友表示很不解：“就這也能迷倒兩(liang) 代君王嗎？”甚至有網友不客氣地評論，武媚娘沒有“媚”，隻有“娘”，讓人想起家中的家政阿姨。

《風起洛陽》中武則天出場。來源/電視劇《風起洛陽》片段

但不得不說，詠梅在劇中氣場全開，用溫柔、平淡的言語傳(chuan) 達著最大的壓力，不怒自威的氛圍感令大臣們(men) 擦汗。溫潤飽滿的麵相配上那雙柳眉細眼，與(yu) 武則天傳(chuan) 世畫像十分神似。

武則天傳(chuan) 世畫像。來源/樊英峰主編：《乾陵文化研究》， 西安：三秦出版社 , 2014

其實，觀眾(zhong) 的印象大多受以往影視劇影響，唐代女性究竟是什麽(me) 形象，還是得從(cong) 曆史中尋找蛛絲(si) 馬跡。

搞事業(ye)

中國古代婦女幾乎是沒有什麽(me) 事業(ye) 可言的。即便是有品秩、有位階、有管理職責的女官，也不是參與(yu) 國家大事，而是服務於(yu) 內(nei) 廷。

女官製度發端於(yu) 西周，到隋朝才形成了專(zhuan) 職的女官體(ti) 係。

年輕時的上官婉兒(er) （孫耀琦飾）。來源/《太平公主秘史》截圖

隋文帝設六尚、六司、六典 , 隋煬帝時為(wei) 六局二十四司，用以掌管後宮的日常事務。六局為(wei) 尚書(shu) 局、尚儀(yi) 局、尚服局、尚食局、尚寢局與(yu) 尚工局。到了唐代，六局的叫法可能有些不同，但大抵逃不過那些事兒(er) ：輔助皇後管穿、管住、管飯等等。

隋唐從(cong) 南北朝分裂割據局麵中成長起來，少數民族的大規模內(nei) 遷的背景下，多少帶有鮮卑血統的唐朝李氏在文化上有那麽(me) 些不拘小節。“‘禮’被君主撕裂了一個(ge) 口子，世俗化的思想從(cong) 裂縫中鑽了出來”，女性的事業(ye) 有了更多的可能性。

其中最出名的肯定是一代女皇武則天，受其影響的還有中宗韋後、肅宗張後、高宗女太平公主、中宗女安樂(le) 公主等。

此外，女官充分利用唐初以來宮禁不嚴(yan) 的便利條件，積極與(yu) 達官貴人來往，參與(yu) 政事。上官昭容，又稱上官婉兒(er) ，作為(wei) 武則天的高級秘書(shu) ，百官上奏，經常由她決(jue) 議。（“百司表奏，多令參決(jue) ”），可軍(jun) 國大計、生殺大權（“軍(jun) 國謀猷,殺生大柄,多賴其決(jue) ”《景龍文館記》）。

中年時的上官婉兒(er) （塗黎曼）。來源/電視劇《太平公主秘史》截圖

且不論後妃、公主、女官、國戚，甚至官員之母、妻、妾、婢等女性也在參政議政，如《新唐書(shu) 》中記載了李景讓的母親(qin) 平定“兵變”的故事。當時，李景讓擔任浙西觀察使，因私人恩怨杖殺了一名僚屬。軍(jun) 中將士積憤難平，意欲謀反。其母知道後，把他叫到庭院中，操起家夥(huo) 就要鞭打他：“讓你鎮守一方，你卻在這兒(er) 輕率用刑，別說對不起聖上，我死後都沒臉下去見你爹。”在場的同事都看不下去了，紛紛想拉住大娘，李母不肯，直到所有人哭著謝罪，才作罷，一場即將爆發的兵變遂被平息。

如果說媽媽管兒(er) 子，還帶點家事的味道，《舊唐書(shu) 》中記載的李師道則更典型，說他做事缺乏遠見，工作上都靠自己的一群婢女做決(jue) 定（“師道識暗，政事皆決(jue) 於(yu) 群婢。婢有號蒲大姊、袁七娘者，為(wei) 謀主”）。

李必的侍女檀棋（熱依紮飾）。來源/《長安十二時辰》海報

可見，唐朝女性參政的時間之長、人數之多、範圍之廣、影響之大，在中國古代社會(hui) 中實屬罕見。

拚文采

女性教育和女性事業(ye) 很多時候是相輔相成的。

女性有見地、有才華，才有機會(hui) 得到賞識；而隨著她們(men) 的事業(ye) 不僅(jin) 僅(jin) 是家務活兒(er) ，她們(men) 的教育會(hui) 得到更充分的重視。

唐代後宮中特別設立了名為(wei) “內(nei) 文學館”（武後執政後，改名“習(xi) 藝館”）的機構，配備有十八名博士，專(zhuan) 門教授宮廷女性經史子集、吟詠寫(xie) 作、楷書(shu) 篆書(shu) 、道教經典、律令星空体育官网入口网站乃至算術下棋等各項技能。

普通士大夫家庭雖說沒這麽(me) 好的條件，但也不疏忽對女子的教育。中唐古文運動的先驅李華曾寫(xie) 家書(shu) 給自己的兩(liang) 個(ge) 外孫女，告誡她們(men) “婦女亦要讀書(shu) 解文字，知古今情狀”。

雖然女性讀了書(shu) 也沒法參加科舉(ju) 考試，但女子有文采，依舊能幫助自己獲得更多的資源和地位。

唐太宗的妃子徐惠就是因為(wei) 有文采被發現的。她四歲熟讀《論語》和《詩經》，八歲就能作詩著文，筆下的《擬小山篇》被認為(wei) 是中國現存最早的女童詩——

仰幽岩而流盼，撫桂枝以凝想。

將千齡兮此遇，荃何為(wei) 兮獨往？

詩歌表達了對屈原高潔情操的追憶與(yu) 敬仰。該詩流傳(chuan) 到唐太宗李世民的耳中，立即召她入宮為(wei) 才人，父親(qin) 也被提升為(wei) 禮部員外郎。

徐惠（李建群飾）。來源/電視劇《武則天》截圖

除了封妃，亦能做官，上官婉兒(er) 就是很好的例證。在一次朝廷舉(ju) 辦的詩歌大賽上，要從(cong) 群臣獻上的詩篇中挑選一首譜寫(xie) 成宮廷樂(le) 曲，應征上交的作品有上百篇，而評委隻上官婉兒(er) 一人。婉兒(er) 獨立於(yu) 高樓，飛快地翻閱大家的作品，並不斷將落選的詩篇拋下樓去。一時間，紙片如雪紛飛。居高臨(lin) 下、快意品評天下才士的畫麵，盡顯其文采與(yu) 風骨。

上官婉兒(er) （阮丹寧飾）。來源/電視劇《上官婉兒(er) 》截圖

上官婉兒(er) 的才華，不僅(jin) 帶給她權力與(yu) 地位，甚至救她於(yu) 水火。《舊唐書(shu) ·上官昭容傳(chuan) 》中有言：“則天時，婉兒(er) 忤旨當誅，則天惜其才不殺，但黥其麵而已”。本來是該殺之罪，但武則天實在舍不得她的才華，隻罰她刺麵。相傳(chuan) ，這一罰還引領了時代潮流，當時她為(wei) 了掩蓋刀痕而貼畫，其美貌配上額間的花鈿顯得楚楚動人。因而在中國美妝界已有些曆史的花鈿，得以再度流行（“今婦人麵飾用花子，起自上官昭容，所製以掩黥跡”《酉陽雜俎》）。

愛漂亮

除了花鈿，大唐美女講究的多著呢。

在沒有防曬隔離的年代，打扮的時間並不會(hui) 縮水。光化妝就分七步：一敷鉛粉，二抹胭脂，三塗鵝黃，四畫黛眉，五點口脂，六描麵靨，七貼花鈿。

這還不包括做頭發。唐代女子很喜歡高高的頭發，李賀誇張地用“峨髻愁暮雲(yun) ”來形容其發髻的高度。一般人的頭發當然沒有那麽(me) 高，所以往頭發裏墊木頭、或是真發假發混編，都是慣用的手法。

歌女許鶴子。來源/電視劇《長安十二時辰》片段

頭發越多，才越好戴飾品：金銀步搖、簪子、花釵、花鈿、珍珠、梳子、真花假花......一應都往頭上插。

《新唐書(shu) 》中記載，楊玉環喜歡戴假發（“楊貴妃常以假鬢為(wei) 首飾，而好服黃裙”）。她的美並不隻是靠豐(feng) 腴，也要靠打扮的。

楊玉環（周潔飾）。來源/電視劇《楊貴妃》劇照

說到唐代的“以胖為(wei) 美”，《開元天寶遺事》直爽地記載著：“貴妃素有肉”，蘇軾一句詩“短長肥瘦各有態，環肥燕瘦誰敢憎”而產(chan) 生的成語“環肥燕瘦”，更是讓楊貴妃成為(wei) 家喻戶曉的“胖美人”。

而白居易也有一句詩：“櫻桃樊素口，楊柳小蠻腰”，直到如今，“小蠻腰”這一詞都還流行著。

唐朝究竟是喜胖還是喜瘦？

其實不能一概而論。在初唐、中唐和晚唐的詩歌中，都可見對纖瘦之美的欣賞。但盛唐確是愛豐(feng) 腴之美的。包括從(cong) 《舊唐書(shu) 》裏來看，武則天覺得公主豐(feng) 腴肥碩，額頭寬廣，下巴豐(feng) 滿，和自己很像（“公主豐(feng) 碩，方額廣頤，多權略，則天以為(wei) 類己”），說明“武媚娘”其實也以豐(feng) 腴為(wei) 嫵媚的。

為(wei) 了更好地展示豐(feng) 盈體(ti) 態，盛唐的服裝也折射出“綺羅纖縷見肌膚”的美感。“袒胸、著紗”的服裝在當時非常流行，有的甚至露肩裸背，肌膚若隱若現，當時的世俗對此是毫不避諱的。

善運動

羅裙紗衣隻是唐代女性服飾的其中一種風格。有學者認為(wei) ，唐代婦人以肥碩為(wei) 美，原因之一是騎馬涉獵的生活需要強健的體(ti) 魄。她們(men) 還愛“女扮男裝”，講究一個(ge) 英姿颯爽。

《新唐書(shu) 》記載太平公主穿著武官的衣服赴宴，唐高宗和武則天對“女扮男裝”毫不稀奇，關(guan) 注點隻在：怎麽(me) ？吾兒(er) 想做“武官”嗎？（“主衣紫袍玉帶，折上巾，具紛礪，歌舞帝前。帝及後大笑曰：‘兒(er) 不為(wei) 武官，何遽爾？’主曰：‘以賜駙馬可乎？’”）

這並非公主的特例，著男裝在唐朝是很流行的，《大唐新語》有言：“士流之妻，或衣丈夫服，靴衫鞭帽，內(nei) 外一貫矣。”

在張萱所繪的《虢國夫人遊春圖》中，有三個(ge) 穿著男裝的貴族女子。有人認為(wei) ，畫中最前麵穿著男性圓領窄袖袍衫，頭裹襆頭，腳穿皮靴的人物，就是虢國夫人。

鳳知微（倪妮飾）。來源/《天盛長歌》截圖，轉自微博@倪妮V

衣服穿得方便，才好放得開手腳，在“運動場”上大展風采。

“男子好樗蒲，女子好蹴鞠”(《隋書(shu) ·突厥傳(chuan) 》)，對唐代女子而言，騎馬踢球都不是什麽(me) 難事。她們(men) 身手不凡，可以男子從(cong) 事的眾(zhong) 多體(ti) 育活動：馬球、蹴鞠、秋千、武術、射箭、舞蹈、拔河、雜技......甚至連馬上反身打球這種驚險的高難度動作也不在話下。

李長歌（迪麗(li) 熱巴飾）。來源/電視劇《長歌行》截圖

武則天自己也十分擅長騎馬、射箭。她當上皇帝後，為(wei) 選拔驍勇善戰、有勇有謀的軍(jun) 事人才，在科舉(ju) 製的基礎上發展了武舉(ju) 製，帶動了一波全民運動風潮，不僅(jin) 文人習(xi) 武，女子也舞槍弄棍。

影視劇中的武媚娘。來源/電視劇《武則天》截圖

自由愛

女子的豪放勇敢，不僅(jin) 體(ti) 現在體(ti) 育運動，還體(ti) 現在婚戀觀上。

我們(men) 回到此前太平公主著男裝的故事，她為(wei) 什麽(me) 穿男裝來著？答案在“以賜駙馬可乎？”。父皇母後覺得我這衣服賜給我的駙馬如何？哦，我還沒有駙馬，還請父皇母後先賜我一個(ge) 駙馬吧。

太平公主（周迅飾）。來源/電視劇《大明宮詞》截圖

堂堂公主，公然置喙自己的婚事，在古代，總讓人感覺不是很淑女。

同樣人美路子野的還有唐代四大女詩人之一——魚玄機。

魚玄機因非官宦顯要，生平不見於(yu) 正史，民間卻流傳(chuan) 著許多關(guan) 於(yu) 她的傳(chuan) 說，甚至有人猜測她與(yu) 溫庭筠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糾葛。相傳(chuan) 她本名為(wei) 魚幼薇，在情感受挫後，出家做了女道士，道號為(wei) “玄機”。從(cong) 此自暴自棄，在道觀門上貼了一張告示：“魚玄機詩文候教”，以詩會(hui) （男）友。

“易求無價(jia) 寶，難得有情郎。”她的這句名詩寫(xie) 盡了其一生都在祈禱被愛、卻求而不得的淒苦。但也有學者認為(wei) ，魚玄機是自願成為(wei) 女道士的。

女冠是唐代社會(hui) 出現的極為(wei) 特殊的社會(hui) 群體(ti) ，她們(men) 受宗教庇護，不受禮法約束，無需脫離紅塵、與(yu) 世隔絕。女性入道成為(wei) 當時的社會(hui) 風尚，連太平公主也做過女道士。這種特殊身份，甚至為(wei) 她們(men) 鍍上了一層“女仙”的色彩，從(cong) 而更有魅力。魚玄機在入觀之後，仍在主動地追求她的愛情。

或許公主和女詩人的愛情故事，確實有點肆意妄為(wei) 。但需承認，“和離”製度開創性的被唐律吸收，給予了女性一定的婚姻自主權。唐代的女性在婚戀方麵在中國古代社會(hui) 中算是幸福的。

女皇武則天，權傾(qing) 朝野的太平公主，“高級秘書(shu) ”上官婉兒(er) ，風流女詩人魚玄機......唐代女性譜寫(xie) 了中國曆史上最具特色與(yu) 傳(chuan) 奇性的女性時代。

正如丹納所言：“作品的產(chan) 生取決(jue) 於(yu) 時代精神和周圍的風俗”。《風起洛陽》中這位靠才華、氣場，而非美貌、衣妝的武則天的“橫空出世”，或許正是創作者所理解或期待的時代氣息：隨心所欲、大放“異”彩的女性。

來源/《風起洛陽》截圖

但這樣的形象在唐朝真的存在嗎？

豐(feng) 腴、氣場其實是符合審美與(yu) 女性內(nei) 在修養(yang) 的。但樸素成這樣，富麗(li) 華美的盛唐應該是不願答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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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丨思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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