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體(ti) 免疫對於(yu) 防止傳(chuan) 染病在人群中爆發是個(ge) 有力武器，但對於(yu) 單獨的個(ge) 體(ti) ，是個(ge) 偽(wei) 命題。

　　群體(ti) 免疫對無免疫力個(ge) 體(ti) 並不能形成特別保護 | 來源：Nature Medicine

　　作者 | 湯波 分子生物學博士

　　英國提出“群體(ti) 免疫”，遭學界狠批

　　隨著中國疫情防控形勢好轉， 昨日（3月17日），馳援湖北的醫療隊開始分批撤離。然而，與(yu) 之相對的是，新冠肺炎疫情正在全世界其他國家和地區加速蔓延，歐洲成為(wei) 重災區，意大利更是幾近失控。

　　在嚴(yan) 峻形勢逼迫下，上周六（3月14日），英國首席科學顧問帕特裏克·瓦蘭(lan) 斯爵士對媒體(ti) 透露，英政府將考慮讓60%的英國民眾(zhong) 感染新冠肺炎，以期獲得“群體(ti) 免疫”來應對新冠疫情的反複暴發。但遭到學界猛烈批評。

　　這位首席科學顧問解釋稱，根據世界衛生組織評估，新冠病毒疫情在亞(ya) 洲、歐洲和美洲已難以遏製，這意味著在大規模可使用疫苗出現之前，新冠病毒將對英國構成長期威脅；而中國政府所采取的強隔離措施，隻是暫時遏製病毒，一旦放開，病毒將很快卷土重來。

　　英國首相鮑裏斯·約翰遜將該策略稱為(wei) “拖延（delay）”，英國衛生和社會(hui) 事務大臣馬特·漢考克則對媒體(ti) 辯稱，群體(ti) 免疫並非政府的目標或政策，它隻是一個(ge) 科學概念，英國政府的目標是挽救生命，保護最脆弱的人群，並減輕對國家醫療體(ti) 係的壓力。

　　網上也有種種討論其可行性的聲音，比如，對輕症不予檢測、不予收治，是否可以避免醫療資源擠兌(dui) ，造成交叉感染，從(cong) 而減緩病毒傳(chuan) 播速率，提高重症治愈率？

　　但學界態度明確。3月14日當天，就有480多位英國科學家和30多位其他國家的科學家聯名呼籲，英國政府應立即停止“群體(ti) 免疫”，實施隔離政策，否則英國醫療係統將會(hui) 因重症患者激增而陷入癱瘓。提高重症治愈率什麽(me) 的當然更是免談。

　　不過，話說回來，靠自然感染形成群體(ti) 免疫，真的不可行嗎？

　　對於(yu) 個(ge) 體(ti) ，群體(ti) 免疫是個(ge) 偽(wei) 命題

　　這要從(cong) 群體(ti) 免疫的概念說起。群體(ti) 免疫又被稱為(wei) 社區免疫，指在一個(ge) 社區和群體(ti) 裏大部分個(ge) 體(ti) 都接種疫苗的情況下，傳(chuan) 染病將無法持續傳(chuan) 播，使得一些沒有接種疫苗的個(ge) 體(ti) 也獲得了間接免疫保護。

　　也就是說，群體(ti) 免疫的效果是保護少數脆弱個(ge) 體(ti) ，降低他們(men) 接觸病毒的概率，最終大家要麽(me) 免疫，要麽(me) 不會(hui) 遇到感染者，傳(chuan) 染病消失。

　　理論上，群體(ti) 免疫可以保護那些因為(wei) 各種免疫力低下又無法接種的個(ge) 體(ti) ，比如新出生的嬰兒(er) 、疫苗過敏的人、有艾滋病或癌症等免疫缺陷疾病患者等等。

　　不過，要實現群體(ti) 免疫，需要接種人數達到一定的比例。一般接種比例越高，群體(ti) 免疫效果越好。而且不同的傳(chuan) 染病，要獲得群體(ti) 免疫的最低接種比例也各有不同。

　　簡單來說，對於(yu) 傳(chuan) 染性越高的疾病，需要的接種比例越高。比如對天花病毒，隻要80％以上的人口接種疫苗，就能實現全球根除（目前已根除）。而對於(yu) 麻疹（計劃到2020年在歐洲根除），世衛組織推薦的疫苗接種比例在95%以上。

　　這其中涉及一個(ge) 傳(chuan) 染力的概念，即基本傳(chuan) 染數R0，表示在沒有外力幹預下，一個(ge) 感染者平均能夠傳(chuan) 染給幾個(ge) 人。當R0>1時，傳(chuan) 染病會(hui) 一傳(chuan) 十、十傳(chuan) 百，迅速擴散；而當R0<1時，感染者要麽(me) 痊愈，要麽(me) 死亡，經其傳(chuan) 播的下線感染者不到一人，傳(chuan) 染病將逐漸消失。

　　接種疫苗，或者及時隔離，均可以降低單個(ge) 感染者的傳(chuan) 染力，使傳(chuan) 染數R降到1以下，讓疫情得到控製。（接種疫苗）就相當於(yu) 形成了群體(ti) 免疫。

　　通過自然感染，形成一定比例的免疫人口（去掉死亡人口），當然也能。前提是痊愈者確實獲得了持久免疫。

　　對於(yu) 新冠病毒，瓦蘭(lan) 斯爵士稱，如果60%以上的英國人感染病毒獲得免疫，即可形成群體(ti) 免疫。

　　這一說法是否樂(le) 觀估計了新冠病毒的R0，目前還不得而知。但是，這無疑是在讓英國大半人口參與(yu) 輪盤賭，雖然作為(wei) 整體(ti) ，死亡率可能不高，但對於(yu) 個(ge) 體(ti) ，生命隻有1或0，可沒有中間值。

　　反疫苗主義(yi) 盛行，群體(ti) 免疫始終存隱患

　　從(cong) 前麵分析我們(men) 看到，群體(ti) 免疫隻是能防止傳(chuan) 染病在人群中爆發，逐步促成傳(chuan) 染病根除。而對於(yu) 那些未感染過病毒或未接種過疫苗的免疫低下者來說，一旦接觸病毒，該感染還是會(hui) 感染，並不能提供什麽(me) 特別保護。

　　比如，在美國加州聖地亞(ya) 哥市，約95％的兒(er) 童都接種了麻疹疫苗，按理說已達到群體(ti) 免疫標準，但是2008年當地還是發生了一起麻疹感染事件。一位未接種過麻疹疫苗的7歲小男孩從(cong) 瑞士度假回到聖地亞(ya) 哥後，被發現感染麻疹，導致當地839人被隔離，其中11人感染，包括一名尚未來得及接種的1歲嬰兒(er) 。

　　可以說，除非傳(chuan) 染病被根除，否則想要依靠群體(ti) 免疫來保護自己，終究是不現實的。

　　遺憾的是，由於(yu) 受反疫苗主義(yi) 的影響，一些歐美國家的家長找出各種理由不給孩子打疫苗，導致一些之前得到控製的傳(chuan) 染病有抬頭趨勢。

　　據《歐洲臨(lin) 床微生物學和傳(chuan) 染病》雜誌上一項研究顯示，在歐盟29個(ge) 成員國中，有28個(ge) 國家的麻疹疫苗接種率不到95%，像羅馬利亞(ya) 、意大利、法國和丹麥等國家甚至低於(yu) 80%。

　　低疫苗接種率導致近年來歐盟麻疹總感染率呈上升趨勢，其中2018年的感染人數超過1.2萬(wan) 例，接近於(yu) 2015年3倍，其中約80%的感染者未接種疫苗。

　　這種情況在美國也曾出現，據美國疾控中心數據，2019年全美共有麻疹確診病例1282人，這是1992年以來最高紀錄，其中約73%來自紐約州，而且絕大多數感染病例均是未接種的人員。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對於(yu) 這次新冠疫情，曾經試圖建立“反疫苗工作組”的美國總統川普， “突然愛上了疫苗”，在3月初的一次同10家製藥和生物技術公司高管舉(ju) 行的會(hui) 議中，敦促在“幾個(ge) 月”內(nei) 開發出新冠疫苗。無知的言論令科學家很是受傷(shang) 。

　　過往群體(ti) 免疫經驗，不一定適用新冠病毒

　　依目前情況，即便我們(men) 有過一些群體(ti) 免疫控製疫情的經驗，瓦蘭(lan) 斯爵士所提及的群體(ti) 免疫對新冠病毒也不一定有效。

　　對於(yu) 人類來說，新冠病毒是非常新的病毒，我們(men) 才剛剛認識它們(men) 不久，有很多問題還沒有答案。比如，被感染後會(hui) 不會(hui) 終生免疫，新冠病毒會(hui) 不會(hui) 像流感病毒一樣頻繁變異，這都關(guan) 係到自然感染形成群體(ti) 免疫的可能性。

　　對於(yu) 第一個(ge) 問題（持久免疫），3月14日，中國科學家在bioRxiv上發布了一篇預印本論文稱，發現猴子感染新冠病毒後在體(ti) 內(nei) 能形成特異性抗體(ti) ，可使其免受新冠病毒的再次感染。這對群體(ti) 免疫似乎提供了一定的科學支持。

　　不過，這些抗體(ti) 或免疫記憶能維持多長時間，是否像有些疫苗一樣需要多次強化免疫，以及能否形成終生免疫，該研究並沒有給出答案。另外，猴子實驗的結果能否在人體(ti) 重現，也不能完全確定。

　　另外一個(ge) 是病毒變異。對於(yu) 天花、麻疹等病毒變異率較小的病毒來說，群體(ti) 免疫具有較大價(jia) 值，但是對於(yu) 流感病毒等容易變異的病毒則意義(yi) 不大。因為(wei) 病毒一旦變異，它原來在體(ti) 內(nei) 所形成的特異性抗體(ti) ，對新的病毒變體(ti) 可能就不再具有保護作用，不僅(jin) 會(hui) 導致所謂的群體(ti) 免疫形同虛設，甚至可能導致好不容易研製出來的疫苗也功虧(kui) 一簣。

　　雖然目前尚未發現新冠病毒發生過重大變異，一來可能與(yu) 病毒暴發時間較短有關(guan) ，二來可能因為(wei) 目前缺乏有效的抗病毒藥物和疫苗，新冠病毒沒有麵臨(lin) 強大的選擇壓力，不過這並不能保證新冠病毒將來不會(hui) 發生新的重大變異。

　　根據瓦蘭(lan) 斯等人的推測，新冠病毒肺炎可能演變成一種季節性傳(chuan) 染病，反複發作，那麽(me) 病毒變異的概率將大大增加，群體(ti) 免疫也隻能是空談。

　　靠自然感染形成群體(ti) 免疫，代價(jia) 恐無法承受

　　那麽(me) 從(cong) 人類曆史來看，自然感染形成群體(ti) 免疫的情況又如何呢？

　　在自然感染情況下，一些被感染的個(ge) 體(ti) 的確能形成永久免疫力，如天花幸存者，一般不會(hui) 再感染天花病毒。但曆史上卻很少有傳(chuan) 染病是通過自然感染在人群中催生群體(ti) 免疫的。

　　因為(wei) 代價(jia) 難以想象，對傳(chuan) 染力較強的疾病，那近似於(yu) 全軍(jun) 覆滅，隻留下病愈後的免疫者。學者估計，從(cong) 15世紀末天花大爆發，到疫苗出現終結天花之前，全球因為(wei) 天花死亡的人數超過2億(yi) 。

　　因此，群體(ti) 免疫最終還是要靠疫苗來實現。

　　目前最樂(le) 觀的估計，新冠肺炎疫苗研發成功並能大規模臨(lin) 床應用，至少需要1年以上時間，並且，需要實施嚴(yan) 格的強製免疫，才能達到群體(ti) 免疫所需的最低感染比例。

　　而在那之前，如果放任新冠病毒傳(chuan) 播，無疑將麵臨(lin) 慘重代價(jia) 。

　　據統計，目前，新冠肺炎患者在中國的病死率約為(wei) 4%，湖北以外地區病死率為(wei) 0.9%，而意大利、伊朗和英國的病死率分別為(wei) 7.3%、5.7%和2.2%。如果按瓦蘭(lan) 斯等人的推論，英國將有60~80%的人口最終感染新冠病毒，即約有4000萬(wan) 感染者，保守估計也將死亡40萬(wan) 人。

　　恐怕沒有哪個(ge) 現代化國家能夠承受這種損失，沒有哪個(ge) 國家的民眾(zhong) 能夠容忍政府如此地不作為(wei) 。

　　總而言之，群體(ti) 免疫就是個(ge) 十足的偽(wei) 命題，靠自然感染獲得群體(ti) 免疫更是荒謬至極。麵對來勢洶洶的新冠病毒，再好聽的概念，都不能掩蓋政府消極抗疫的事實。

　　注：針對多方批評，英國政府已於(yu) 3月16日出台幾項新規定，包括：疑似症狀患者及其同住者自我隔離14天，不支持大型集會(hui) ，老人等弱勢群體(ti) 自我隔離12周，提倡在家辦公等。不過，官方並沒有宣布關(guan) 閉學校、酒吧等公共場所，對於(yu) 世界衛生組織“加強病毒檢測”的建議，也表示認同，但苦於(yu) 資源有限、無法落實。

　　他們(men) 還號召勞斯萊斯等先進製造業(ye) 企業(ye) ，優(you) 先生產(chan) 呼吸機等醫療設備。但這一切仍被一些評論者認為(wei) ，措施“非常微弱”，無法打消公共疑慮。  （責編 高佩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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