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科普:昆蟲也有情緒嗎?
來源:利維坦
發布時間:2022-0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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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BC/Alamy

利維坦按:

就我個(ge) 人來說,對於(yu) 昆蟲是否具備“情緒”,或者說是否會(hui) “感到饑餓/愉悅/痛苦”,其實也並非僅(jin) 僅(jin) 是詞語字麵意思之爭(zheng) ,它背後指涉了更為(wei) 重要的問題:主體(ti) 意識的探究。

反對“擬人說”的學者用另外一種說辭來描述他們(men) 觀察到的類意識現象,其實是在謹慎地暗示,昆蟲的體(ti) 驗機製與(yu) 我們(men) 哺乳動物大相徑庭。當我們(men) 用“情緒”(emotion)一詞表述昆蟲的“內(nei) 在狀態”時,這等於(yu) 是承認了其擁有與(yu) 我們(men) 人類相同或近似的情感體(ti) 驗——這對於(yu) 很多人來說無疑是難以接受的。

不過話說回來,不論支持“擬人說”還是反對“擬人說”,這裏麵仍舊存在一個(ge) 高度有待商榷的問題:僅(jin) 用(與(yu) 人類近似的)大腦的神經活動來推定某個(ge) 物種是否具備意識,這是大有問題的。

(恐蟲者慎入)

2014年一個(ge) 溫暖的秋日,大衛·雷諾茲(zi) (David Reynolds)在一場重要會(hui) 議上起身發言。這場會(hui) 議在芝加哥市政廳舉(ju) 行——該場地極為(wei) 宏偉(wei) ,有著大理石樓梯、75英尺(約合23米)高的古典立柱和拱頂天花板。

身為(wei) 城市公共建築的害蟲管理負責人,雷諾茲(zi) 此刻的發言裏有一項事關(guan) 他的年度預算。但是在他開始發言後不久,一位冒名頂替者忽然在牆上現身——那是一隻胖乎乎的蟑螂,它閃閃發光的黑色身軀與(yu) 白色的油漆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它厚顏無恥地在牆上悠然爬行,仿佛在嘲笑他。

“部長,你每年的滅蟑預算是多少?”根據《芝加哥論壇報》(The Chicago Tribune)的報道,一位議員見狀打斷了他的發言。與(yu) 會(hui) 者聞言爆發出刺耳的大笑,瘋狂地爭(zheng) 搶著要鏟除這隻六條腿的惡作劇者。

沒有人會(hui) 否認,這隻蟑螂的登場時機可謂無懈可擊:盡管出於(yu) 偶然,但實在滑稽。不過,這個(ge) 事件之所以滑稽,在一定程度上是因為(wei) 我們(men) 認為(wei) 昆蟲如同機器人一般,情緒深度幾乎不比幾塊石頭更深刻。一隻蟑螂能夠被逗樂(le) 或是故意去逗樂(le) 他人——這完全是個(ge) 荒謬的想法嘛。

但真的是這樣嗎?

事實上,有越來越多的證據表明,昆蟲可以體(ti) 驗到各種各樣的感受。它們(men) 能(字麵意義(yi) 上地)因為(wei) 驚喜而高興(xing) 得嗡嗡作響,也可能因為(wei) 超乎控製的壞事發生而沮喪(sang) 。它們(men) 可以是樂(le) 觀的、憤世嫉俗的,或是受到驚嚇的,並且能像任何哺乳動物一樣對疼痛做出反應。盡管還沒有人能夠找出懷舊的蚊子、窘迫的螞蟻或是心懷嘲弄的蟑螂,但是在我們(men) 的認知裏,它們(men) 感情的複雜性正在逐年增長。

(www.science.org/doi/10.1126/science.aaf4454)

(pubmed.ncbi.nlm.nih.gov/23602474/)

(www.sciencedirect.com/science/article/pii/S0960982211005446)

(authors.library.caltech.edu/57549/)

(www.science.org/doi/10.1126/sciadv.aaw4099)

當牛津大學(University of Oxford)的神經生物學教授斯科特·沃德爾(Scott Waddell)首次開始研究果蠅的情緒時,他有一個(ge) 反複提及的最愛笑話——“……你知道,我沒打算研究它們(men) 有什麽(me) 雄心壯誌。”他說。

時間快進到今天,“昆蟲有野心”這一概念已經不像以前那麽(me) 離譜了。沃德爾指出,一些研究發現,果蠅確實會(hui) 注意同伴們(men) 在做什麽(me) ,並且能夠從(cong) 它們(men) 身上學習(xi) 。與(yu) 此同時,英國政府最近承認它們(men) 的近親(qin) ——螃蟹和龍蝦——具有感知力,並提議立法禁止人們(men) 將它們(men) 活活煮熟。

(journals.plos.org/plosgenetics/article?id=10.1371/journal.pgen.1007430)

那麽(me) ,人們(men) 如何探查昆蟲的情緒呢?我們(men) 要怎麽(me) 知道它們(men) 不是在自動回應呢?如果它們(men) 真的是敏感的生物,我們(men) 應該改變對待它們(men) 的方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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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昆蟲而言,黃金龜甲蟲異乎尋常地善於(yu) 表達自己的情緒。圖源:Alamy

進化的必要性

昆蟲是一群肢體(ti) 分節的六足無脊椎動物。昆蟲的不同類型超過一百萬(wan) 種,包括蜻蜓、蛾子、象鼻蟲、蜂、蟋蟀、蠹蟲、螳螂、蜉蝣、蝴蝶,甚至是頭虱。

昆蟲最早出現在至少4億(yi) 年前,遠遠早於(yu) 恐龍第一次蹣跚學步。一般認為(wei) ,我們(men) 人類和它們(men) 最後的共同祖先是一種類似蛞蝓的生物,生活在大約6億(yi) 年前,從(cong) 那時起,它們(men) 就不斷變得多樣化起來。最初,它們(men) 以巨物之姿統治著這片土地——一些蜻蜓有雀鷹般大小,翼展2.3英尺(約合70厘米)——後來進化成了今天這非同尋常的大群節肢動物,從(cong) 擁有假蠍尾的蒼蠅到長得像帶翅膀的獅子狗的毛茸茸蛾子,都隸屬於(yu) 這個(ge) 群體(t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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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mily Willoughby

因此,它們(men) 與(yu) 其他動物驚人地相似,但又截然不同。昆蟲和人類有許多相同的器官——都有心髒、大腦、腸子、卵巢或睾丸——但是缺少肺和胃。它們(men) 的身體(ti) 器官、部位並不通過血管網絡相連,而是漂浮在一種“湯”中,這種湯能夠輸送食物並帶走廢物。然後,這整個(ge) 軀體(ti) 都被包裹在一塊堅硬的外殼裏,這種外骨骼是由幾丁質(chitin,又名甲殼素)構成的,而幾丁質也正是真菌用來構造自身的材料。

他們(men) 的大腦結構遵循類似的模式。昆蟲的大腦區域與(yu) 脊椎動物不完全相同,但它們(men) 的大腦區域確實執行著類似的功能。例如,昆蟲大多數的學習(xi) 和記憶都依賴於(yu) “蘑菇體(ti) ”(mushroom bodies)——也就是圓頂的大腦區域,這些區域被比作人類的大腦皮層,後者是大腦中層層折疊的外層區域,主要負責人類的智力,包括思維和意識。

(讓人浮想聯翩的是,即使是昆蟲幼蟲也有蘑菇體(ti) ,而且其中的部分神經元會(hui) 保留一輩子——因此有人認為(wei) ,經曆過這個(ge) 階段的成蟲也許能夠記住在它們(men) 變形之前發生的某些事情。)

(elifesciences.org/articles/52411)

(www.semanticscholar.org/paper/Insects-Provide-Unique-Systems-to-Investigate-How-Westwick-Rittschof/37676219b54f2333827f04db9618fe9713f43429)

越來越多的證據表明,我們(men) 和昆蟲相似的神經係統也使得雙方擁有了許多類同的認知能力。蜜蜂可以數到四。蟑螂有豐(feng) 富的社會(hui) 生活,並形成團結在一起、互相交流的部落。螞蟻甚至能夠開發新工具——它們(men) 可以從(cong) 所處的環境中選擇合適的物體(ti) ,並將其應用到它們(men) 試圖完成的任務中,比如利用海綿將蜂蜜運回巢穴。

(pubmed.ncbi.nlm.nih.gov/16809544/)

(www.smithsonianmag.com/smart-news/if-cockroaches-are-conscious-would-that-stop-you-from-smushing-them-180947876/)

(www.sciencedirect.com/science/article/abs/pii/S0003347216302925)

然而,盡管昆蟲大腦至今為(wei) 止的進化路徑與(yu) 我們(men) 自身的進化之路相似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但是兩(liang) 者間有一個(ge) 關(guan) 鍵的區別:人類的大腦如此龐然,以至於(yu) 消耗了我們(men) 20%的能量,並且驅使女性進化出更寬的臀部,昆蟲卻把它們(men) 的智慧壓縮成了比我們(men) 小幾百萬(wan) 倍的體(ti) 積——果蠅的大腦和罌粟種子一樣小。它們(men) 是如何做到這一點的,直到今天仍然是一個(ge) 未被攻破的科學謎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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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ya) 洲蜜蜂通過振動身體(ti) 來尖叫。© Alamy

所以,即使是乍看之下,昆蟲似乎也該擁有體(ti) 會(hui) 情緒的智性。但是,它們(men) 是否會(hui) 讓這種能力產(chan) 生進化呢?

情緒是一種心理感受,通常與(yu) 動物的境況有關(guan) ——它們(men) 類似於(yu) 一種心理程序,一旦啟動,就可以改變我們(men) 的行為(wei) 方式。人們(men) 認為(wei) ,不同的情緒在進化史上的不同時刻出現,但總的來說,這些情緒的出現是為(wei) 了鼓勵我們(men) 采取特定的行動,以提高我們(men) 生存或繁衍的能力,並最終將我們(men) 的基因遺產(chan) 最大化。

牛津大學昆蟲學教授傑拉爾丁·賴特(Geraldine Wright)舉(ju) 了饑餓的例子。饑餓是一種幫助你以恰當的方式改變決(jue) 策的精神狀態,比如讓你優(you) 先考慮尋找食物的行為(wei) 。其他的情緒同樣能夠激發我們(men) 的動力——一陣憤怒可以讓我們(men) 集中精力糾正不公,對幸福和滿足的不斷追求則推動我們(men) 朝著能讓自己活下去的成就前進。

這一切也適用於(yu) 昆蟲。當一隻地蜈蚣發現一條充滿美味腐爛植物的潮濕縫隙時,就不太可能挨餓或脫水變幹,因此它會(hui) 興(xing) 奮不已,就像另一隻地蜈蚣在被驚擾時,因恐慌而裝死能讓它更有可能逃脫捕食者的血口一樣。

(academic.oup.com/jinsectscience/article/10/1/184/887519)

倫(lun) 敦大學瑪麗(li) 皇後學院(Queen Mary, University of London)研究蜜蜂認知的小組負責人拉爾斯·奇特卡(Lars Chittka)說:“比方講,你是一隻蜜蜂,落入了一張蜘蛛網,而蜘蛛正飛快地橫跨蛛網向你爬來。逃跑反應並非不可能在沒有任何情緒的情況下被觸發。但另一方麵,我發現我很難相信,這會(hui) 在缺乏某種形式的恐懼驅使下發生。”

一個(ge) 異端的想法

2001年,當沃德爾第一次啟動自己的研究小組時,他有一個(ge) 相當簡單的目標。他想知道果蠅是否更善於(yu) 在一段時間沒有進食的情況下回憶到哪裏去找食物——也就是說,如果它們(men) 能夠感受到主觀情緒,它們(men) 是否會(hui) 在感到“饑餓”時更善於(yu) 回想覓食地點。(事實證明,它們(men) 確實可以感受到饑餓,也確實在饑餓時更善於(yu) 回想覓食地點。)

(www.jneurosci.org/content/28/12/3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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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果蠅的疼痛感是一件困難的事,因為(wei) 它們(men) 對嗎啡沒有反應。然而,它們(men) 偏愛可卡因。© The Siasat Daily

首先,沃德爾謹慎地用“(覓食的)動機”(motivation)一詞來描述果蠅的精神狀態,而不是“饑餓”。他提出,假如人們(men) 不去喂食果蠅,它們(men) 會(hui) 更有動力去尋找食物。“人們(men) 認為(wei) 這有點問題。”沃德爾說。另一些科學家認為(wei) 這個(ge) 詞太擬人化了,他們(men) 更喜歡用“內(nei) 在狀態”(internal states)這個(ge) 詞。

“所以我經常會(hui) 和人發生一些我認為(wei) 本質上毫無意義(yi) 的爭(zheng) 論,因為(wei) 他們(men) 隻是在糾結於(yu) 詞語本身。”他說。

隨即,在之後的幾年裏,研究昆蟲智力變得非常流行——並且,據沃德爾所說,突然之間,“動機”這個(ge) 詞就被拋棄了,研究人員開始研究昆蟲是否具有“情緒本能”(emotional primitives)。換句話說,它們(men) 所體(ti) 驗的很像是情緒。

“我一直認為(wei) ,動物處於(yu) 被剝奪狀態時——性被剝奪,食物被剝奪——所產(chan) 生的這些生理變化是‘饑餓’和‘性衝(chong) 動’這樣的主觀感受,”沃德爾說,“我從(cong) 來沒有費心給它們(men) 貼上‘情緒’的標簽,很大程度上是因為(wei) 我認為(wei) 這會(hui) 給我帶來麻煩。但等我反應過來時,似乎所有人都已經覺得用這個(ge) 詞更自在了。”

現在,關(guan) 於(yu) 昆蟲有感受/情緒的說法已經不那麽(me) 駭人聽聞,這個(ge) 領域迅速風行起來——而這個(ge) 古怪的動物群體(ti) 正變得越來越容易理解。但是要證明昆蟲能夠感受到情緒仍然是一個(ge) 棘手的問題。

以謙遜的大黃蜂為(wei) 例。

在人類身上,那些經曆過創傷(shang) 的人特別容易在遇到事情時往最壞的情況預想——這一點也在其他部分脊椎動物身上得到了證明,包括老鼠、綿羊、狗、牛、鱈魚和椋鳥。但是從(cong) 來沒有人想過去檢查昆蟲是否也會(hui) 這樣。

(journals.plos.org/plosone/article?id=10.1371/journal.pone.0080556)

(journals.plos.org/plosone/article?id=10.1371/journal.pone.0231330)

早在2011年,賴特和她當時工作的紐卡斯爾大學(Newcastle University)的同事一起,決(jue) 定來研究一下此事。賴特說:“當心理學家在人類身上研究這個(ge) 問題時……他們(men) 之所以能夠驗證一個(ge) 人的情緒狀態(affect),是因為(wei) 他們(men) 可以提問。”但是,鑒別蜜蜂的情緒,需要發揮更多的聰明才智。

(www.ncbi.nlm.nih.gov/pmc/articles/PMC31585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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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yu) 人類一樣,蟑螂具有高度的社交能力,會(hui) 模仿同類的行為(wei) 。© Alamy

首先,研究人員訓練一群大黃蜂將一種氣味與(yu) 含糖的獎勵聯係起來,又將另一種氣味與(yu) 一種加入奎寧的令人不快的液體(ti) 聯係起來(奎寧是賦予湯力水苦味的化學物質)。然後,科學家們(men) 將大黃蜂參與(yu) 者分成兩(liang) 組。其中一組被研究者用力搖晃以模仿捕食者的攻擊——這是一種蜂類討厭的感覺,盡管它不會(hui) 帶來實際的害處。另一組蜂群則不必遭罪,享受它們(men) 的含糖飲料即可。

為(wei) 了找出這些經曆是否影響了大黃蜂的情緒,接下來,賴特讓它們(men) 接觸全新、模糊的氣味。那些度過了愉快一天的蜂通常會(hui) 伸長它們(men) 的口器,期望能得到另一份小吃,這表明它們(men) 預期得到更多同樣的小吃。但是那些被惹惱的蜂則少有這樣的反應——它們(men) 變得憤世嫉俗了。

有趣的是,這個(ge) 實驗也暗示了大黃蜂並未經曆某種陌生的、難以理解的悲觀情緒,而是一種或許和人類情緒沒有太大不同的情感。就像人類惱火時一樣,它們(men) 大腦中的多巴胺和血清素水平較低。(它們(men) 的昆蟲激素章魚胺水平也較低,而章魚胺被認為(wei) 與(yu) 獎賞通路有關(guan) 。)

賴特說,我們(men) 大腦中的許多化學物質是高度保守的——它們(men) 是億(yi) 萬(wan) 年前發明的。因此,昆蟲的情緒體(ti) 驗可能比你以為(wei) 的更為(wei) 熟悉。“所以,從(cong) 這個(ge) 角度來看,是的,它們(men) (大腦中的化學物質)可能在不同動物譜係裏指示的情緒有著些微的不同,但這很有趣。”她說。

例如,沃德爾對果蠅的研究發現,果蠅的大腦和我們(men) 的大腦一樣,使用多巴胺來誘發獎勵和懲罰的感受。“所以正如你所知,這些事情已經逐漸演變並且變得彼此有些相似,這是非常非常有趣的事,”賴特說,“這意味著(這種情緒機製)是最好的做法。”

賴特解釋說,她的蜜蜂實驗並不一定意味著所有的昆蟲都能感受到悲觀或樂(le) 觀情緒,因為(wei) 蜜蜂是社會(hui) 程度極高的昆蟲——在蜂巢中的社群生活需要極高的認知能力,所以它們(men) 被認為(wei) 是智能較高的昆蟲。“……但是其他昆蟲也很可能可以體(ti) 驗悲觀情緒。”她說。

一個(ge) 明確的信息

然而,如果昆蟲能夠感知情緒卻不能表達情緒,那會(hui) 很令人驚訝。誘人的是,確實有一些跡象表明,在這點上,昆蟲可能也比你想象的更容易為(wei) 人類所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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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業(ye) 化農(nong) 業(ye) 使地球表麵的大部分地區成為(wei) 了對昆蟲而言的惡劣環境。© Alamy

這個(ge) 問題是查爾斯·達爾文(Charles Darwin)在19世紀末首次提出的。當他不在思考進化論,或是吃他發現的異域動物群的“奇異血肉”時,他把大量時間用在思考動物如何表達自己的感情上,並將自己的發現寫(xie) 進了一本鮮為(wei) 人知的書(shu) 中。

在《人類與(yu) 動物的情緒表達》(The Expression of the Emotions in Man and Animals)一書(shu) 中,達爾文認為(wei) ,就像其他所有特征一樣,人類表達情緒的方式幾乎不可能在我們(men) 這個(ge) 物種中憑空出現。相反,我們(men) 的麵部表情、動作和聲音很可能是經過幾千年的漸進進化而來的。至關(guan) 重要的是,就我們(men) 向他人展示情緒狀態的方式而言,這意味著動物之間可能存在某種連續性。

例如,達爾文注意到動物在興(xing) 奮的時候通常會(hui) 發出很大的響聲。在鸛鳥的大聲交談和一些蛇類發出的威脅性響聲的例子前後,他還引用了許多昆蟲的“鳴聲”(stridulation),或者說是它們(men) 在性喚起時發出的響亮的振動。達爾文還觀察到,蜂在生氣時會(hui) 改變蜂鳴。這一切都表明,你不需要非得有喉部才能表達你的感受。

以黃金龜甲蟲為(wei) 例,它看起來就像一隻浸過熔化黃金的微型烏(wu) 龜。它實際上並未被黃金包裹,其迷人的外觀是通過嵌入其殼內(nei) 、儲(chu) 滿液體(ti) 的凹槽反射光線來實現的。然而,隨意撿起一隻這種活生生的寶石——或是以任何方式戳碰它——它會(hui) 在你的眼前變換光彩,染上紅寶石一般的紅色,直到變得如同一隻巨大的彩虹瓢蟲。

(pubmed.ncbi.nlm.nih.gov/17930271/)

大多數關(guan) 於(yu) 甲蟲的研究都集中在它如何實現顏色轉換的物理機製上,但有趣的是,人們(men) 認為(wei) 這種反應是由昆蟲自己控製的:它也許會(hui) 根據周圍發生的事情而選擇變色——而並非僅(jin) 僅(jin) 是被動發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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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蟲的種類極為(wei) 多樣化,幾乎填補了每一個(ge) 可以想到的生態位,但它們(men) 都有著相似的大腦——因此昆蟲可能是普遍擁有情緒。© Alamy

另一個(ge) 例子是亞(ya) 洲蜜蜂。每年10月左右,在被不祥地命名為(wei) “屠宰期”的時間段,它們(men) 會(hui) 遭到一群巨大大黃蜂的攻擊,這種大黃蜂會(hui) 砍下其他蜂類的腦袋,也被恰如其分地稱為(wei) “殺人大黃蜂”(譯者注:murder hornets,學名大虎頭蜂)。這種大黃蜂廣泛地生活於(yu) 亞(ya) 洲,從(cong) 印度到日本都有出現,但是科學家懷疑它們(men) 正在慢慢侵略其他地區,偶爾在北美也能看到它們(men) 。它們(men) 對蜂巢的襲擊可以持續幾個(ge) 小時,並消滅整個(ge) 蜂群——首先,他們(men) 把工蜂受害者們(men) 切成碎片,然後去尋找它們(men) 的後代。

(www.pnas.org/content/117/40/24646)

但蜜蜂並不會(hui) 安靜地離開。在今年早些時候發布的研究報告中,科學家們(men) 透露,蜜蜂會(hui) 尖叫——那是它們(men) 平時所發出聲音的放大瘋狂版。雖然還沒有人確切地把這種尖叫聲與(yu) 蜜蜂的情緒反應聯係起來,但該研究的作者們(men) 在論文中指出,這些“反捕食者尖鳴”與(yu) 其他許多動物(從(cong) 靈長類動物到鳥類再到細尾獴)的告警聲有著相似的聲學特征,可能表明它們(men) 很害怕。

(royalsocietypublishing.org/doi/10.1098/rsos.211215)

一個(ge) 令人不安的事實

然而,在昆蟲的內(nei) 部生活中,最有爭(zheng) 議的方麵無疑是痛苦。

“有很多證據表明,果蠅幼蟲能夠感受到機械性疼痛——如果我們(men) 捏它們(men) ,它們(men) 就會(hui) 試圖逃跑——成年果蠅的情況也是如此。”悉尼大學的功能基因組學學教授格雷格·尼利(Greg Neely)說。像往常一樣,要證明這些不愉快的體(ti) 驗能夠被解釋為(wei) 情緒層麵的痛苦則是另一回事。尼利表示:“問題的實際在於(yu) 高階層麵。”

然而,有越來越多的證據表明,它們(men) 確實能夠感受到我們(men) 所知道的痛苦——不僅(jin) 如此,它們(men) 還能像人類一樣,感受到長期的痛苦。

證明前者的一條基本線索是,如果你訓練果蠅將某種氣味與(yu) 令人不快的東(dong) 西聯係起來,它們(men) 就會(hui) 在你呈現這種氣味的時候逃跑。“它們(men) 把感官環境與(yu) 負麵刺激聯係在一起,而它們(men) 不想要這種負麵刺激,於(yu) 是就離開了感官環境,”尼利說,當果蠅被阻止逃跑時,它們(men) 最終會(hui) 放棄,表現出無助的行為(wei) ,看起來很像是抑鬱。

(pubmed.ncbi.nlm.nih.gov/23602474/)

但也許最令人驚訝的結果出現在尼利自己的研究中,他發現受傷(shang) 的果蠅在身體(ti) 傷(shang) 口愈合後很久仍會(hui) 體(ti) 驗殘留的痛苦。“這幾乎就像是一種類似焦慮的狀態,一旦它們(men) 受傷(shang) 了,就想確保沒有其他不好的事情發生,”尼利說。果蠅的反應被認為(wei) 反映了當受傷(shang) 導致慢性“神經病理性”疼痛時,人類身上可能發生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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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ge) 地球上的昆蟲數量都在減少。© Alamy

盡管針對痛苦的研究還沒有在多種昆蟲中進行過,尼利認為(wei) 它很可能在所有昆蟲中都是相似的。

“如果我們(men) 觀察(不同昆蟲)大腦的整體(ti) 結構——會(hui) 發現受體(ti) 、離子通道和神經傳(chuan) 遞素都非常相似。”尼利說。他指出,你可以找到昆蟲對這些感覺信號視而不見的例子,比如正處於(yu) 向成年過渡階段的幼蟲,但這並不尋常。

數量問題

所有這類研究都包含了一些令人不安的暗示。目前,昆蟲是地球上受迫害最嚴(yan) 重的動物之一,經常有極其大量的昆蟲被殺害。這其中包括每年在美國農(nong) 田中被殺蟲劑殺滅的3.5千萬(wan) 億(yi) 隻(3500000000000000隻),在荷蘭(lan) 道路上被汽車碾死或撞死的2萬(wan) 億(yi) 隻,還有更多未被統計的。

盡管沒有太多關(guan) 於(yu) 我們(men) 殺蟲的數據,但有一點是被廣泛認可的——我們(men) 殺死的昆蟲數量是如此龐大,以至於(yu) 我們(men) 如今正生活在一個(ge) “昆蟲末日”的時代,一個(ge) 昆蟲正以驚人的速度從(cong) 野外消失的時代。在過去的25年裏,德國自然保護區內(nei) 四分之三的飛行昆蟲已經消失,一份報告發現,40萬(wan) 種昆蟲可能正麵臨(lin) 滅絕。

(www.theguardian.com/environment/2019/nov/13/insect-apocalypse-poses-risk-to-all-life-on-earth-conservationists-wa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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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屠宰季”,巨大的亞(ya) 洲大黃蜂群會(hui) 對蜜蜂發起凶猛的攻擊,將成年蜜蜂斬首並吃掉它們(men) 的後代。© Alamy

昆蟲情緒的發現也給研究人員——尤其是那些致力於(yu) 發現昆蟲情緒的研究人員——帶來了一個(ge) 有點尷尬的兩(liang) 難困境。

果蠅是典型的研究動物,研究人員對果蠅的研究是如此深入,以至於(yu) 對它們(men) 的了解幾乎超過任何其他動物。寫(xie) 這篇文章的時候,在穀歌學術上大約有762,000篇科學論文提到了它的拉丁文名字“Drosophila melanogaster”。

同樣,對蜂類的研究也越來越受歡迎,因為(wei) 它們(men) 可以提供從(cong) 表觀遺傳(chuan) 學——研究環境如何影響我們(men) 的基因表達方式——到學習(xi) 與(yu) 記憶的一切信息。兩(liang) 種昆蟲都經受了過多的實驗。

(pubmed.ncbi.nlm.nih.gov/23080415/)

“我喜歡觀察蜂類,而且在我職業(ye) 生涯中的很大一部分時間都在研究它們(men) 的行為(wei) ,所以我對它們(men) 產(chan) 生了很多共鳴。”賴特如是說;她已經做了幾十年的素食主義(yi) 者。然而,研究中使用的昆蟲數字與(yu) 其他地方犧牲的昆蟲數字相比微不足道,所以她覺得研究的正當性證明起來更輕鬆些。“我們(men) 對生命的整體(ti) 性的漠視(才更成問題)——你知道,人們(men) 就這樣肆意奪取生命,毀滅它、操縱它……從(cong) 人類到哺乳動物,從(cong) 昆蟲到植物。”

盡管利用昆蟲進行研究還未麵臨(lin) 多少爭(zheng) 議,但是發現它們(men) 可能會(hui) 思考、感受,這在其他領域引發了許多棘手的難題。

在曆史上已經有過為(wei) 了保護某些昆蟲而禁止使用殺蟲劑的先例——例如,為(wei) 了保護蜂類,全歐盟範圍內(nei) 都禁止使用尼古丁類殺蟲劑。是否存在對其他昆蟲也禁用殺蟲劑的空間?盡管越來越多的聲音將昆蟲推崇為(wei) 一種取代脊椎動物肉類的高尚而環境友好的食品替代,但這在倫(lun) 理學上真的是一種勝利嗎?畢竟,你必須殺死975,225隻蚱蜢,才能得到和一頭牛一樣多的肉。

也許我們(men) 之所以傾(qing) 向於(yu) 認為(wei) 昆蟲沒有情緒,其中一個(ge) 原因就是它會(hui) 帶來壓垮我們(men) 的問題。

文/Zaria Gorvett

譯/苦山

校對/兔子的淩波微步

來源/利維坦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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