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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於(yu) 12世紀的柬埔寨吳哥窟的塔布隆寺(The temple of Ta Prohm)。© Mark Croucher
利維坦按:
前兩(liang) 天看的《失控玩家》裏,結尾處主角生活在了一個(ge) 由森林與(yu) 城市有機融合的虛擬世界中,懸浮載具與(yu) 長頸龍互不幹涉地在街道上行進。電影的主創團隊顯然是想以森林與(yu) 城市共存的景象來描繪一個(ge) 美好世界的模樣。毫無疑問,高樓大廈所代表的現代文明並非他們(men) 心中“美好”的情景。我們(men) 為(wei) 何對森林如此著迷?除了優(you) 美的景色與(yu) 清新空氣,這其中恐怕還夾雜著作為(wei) 人類一員參與(yu) 了對自然的破壞的某種負罪感。
當歐洲人首次到達亞(ya) 、非、美的熱帶地區時,叢(cong) 林中的“沒落城市”便讓他們(men) 浮想聯翩。
從(cong) 《迷失Z城》(the Lost City of Z)到《黃金國》(El Dorado),在危險重重的熱帶森林中尋找古代文明和寶藏的欲望驅使著人們(men) 進行了無數次不幸的探險。這種對於(yu) 熱帶森林城市的癡迷已經滲入了西方社會(hui) 的流行觀念中,在不計其數的電影、小說和電腦遊戲中,大多都以雜草叢(cong) 生的廢墟作為(wei) 恐懼、探險和致命挑戰的環境背景。
在這些作品中貫穿著這樣一種觀念:熱帶森林中的所有古代城市和國家都注定要滅亡。因為(wei) ,熱帶森林中最具韌性的部分是那些居住著狩獵采集者的村莊。而那些毒藤蔓和參天大樹,或者是《與(yu) 森林共舞》(The Jungle Book)中那群吵鬧的猴子,將毫不留情地把人類成就湮沒在那片令人窒息的綠色之中。
這一觀點得到了許多書(shu) 籍和電影的讚同,它們(men) 聚焦於(yu) 一些神秘社會(hui) 的衰亡,比如古瑪雅。那些被熱帶城市所遺留下來的破敗石牆、空蕩卻宏偉(wei) 的建築和廢棄的街道仿佛正在發出警告:我們(men) 現在的生活方式可能並不像想象中那樣安全。
很長一段時間以來,西方學者們(men) 對於(yu) 熱帶森林形成古代城市的潛力都持有十分相似的觀點。一方麵,被視為(wei) 推動城市發展和促進社會(hui) 精英人數增加所必需的集約農(nong) 業(ye) ,在熱帶森林潮濕、偏酸且貧瘠的土壤條件下幾乎無法發展。另一方麵,在碎石遍地的北美、中美、南亞(ya) 和東(dong) 南亞(ya) 熱帶地區,自然災難是不可避免的。
以墨西哥尤卡坦半島的古瑪雅文明為(wei) 背景的電影《啟示》(Apocalypto,2006)。© Tumblr
隨著人口數量的增長,人們(men) 濫伐森林來建造大型建築,在貧瘠的土地上大肆發展農(nong) 業(ye) ,從(cong) 而導致泥石流、洪水和幹旱等自然災害頻發,熱帶城市所麵臨(lin) 的挑戰也隨之不斷加劇。
要徹底改變這些刻板印象並不容易。首先,那種大規模、長時間的實地考察,在熱帶森林中很難進行。茂密的植被、傳(chuan) 播瘧疾的蚊子、帶有劇毒的植物和動物以及暴雨使得探尋和發掘古城市中心的工作變得異常艱難。有機材料代替石頭被用來作為(wei) 建築材料,更加劇了這項任務的繁重。因此,人們(men) 對熱帶古城的研究進度遠遠落後於(yu) 對美索不達米亞(ya) 、埃及和東(dong) 亞(ya) 河穀文明的類似研究。
然而,許多熱帶森林社會(hui) 卻找到了十分成功的糧食種植方法,即使是在最具挑戰性的條件下,也足以養(yang) 活大量人口,維持社會(hui) 結構。在過去20年的考古探索中,陸地和空中最新科技的應用為(wei) 我們(men) 清掃了不少障礙,提供了更新更有價(jia) 值的研究。
尤卡坦半島卡巴(Kabah)的瑪雅遺址。© Witold Skrypczak/Getty Images
盡管當時的古典瑪雅社會(hui) 和柬埔寨高棉帝國(the Khmer empire of Cambodia)社會(hui) 十分繁榮,但其實,殖民前的熱帶城市才是工業(ye) 化以前世界範圍內(nei) 最為(wei) 廣泛的城市景觀,其繁榮程度甚至遠超古羅馬、君士坦丁堡(今伊斯坦布爾)和中國的一些古代城市。
古老的熱帶城市仿佛具有驚人的複原能力,有時甚至比類似環境中,工業(ye) 殖民時期的城市網絡還能多存在若幹世紀。它們(men) 經常遭受多重阻礙,因此要不斷改造自己以應對瞬息萬(wan) 變的氣候,更好地對周圍環境加以利用。但同時,它們(men) 也開啟了城市麵貌的全新模式。
這些古老的城市分布廣泛,與(yu) 自然融為(wei) 一體(ti) ,其糧食生產(chan) 與(yu) 社會(hui) 政治功能也相互交織著。這種模式成功引起了21世紀城市規劃者們(men) 的注意,他們(men) 開始試圖將熱帶森林變為(wei) 當今世界上人口增長最快的地區。
就像看待“農(nong) 業(ye) ”一詞一樣,西方人對於(yu) “城市”的概念往往十分狹隘。在他們(men) 的觀念中,城市就是人口密集的地區,是行政和政治精英的家園,那裏遍地都是熙熙攘攘的貿易和製造業(ye) ,並由遠離城市的廣闊農(nong) 田和牧場提供食物。
這種觀點似乎不太適用於(yu) 熱帶森林裏的城市。在那裏,零零散散的耕地、牧場和密集的定居點會(hui) 引起急劇的森林破壞和土壤侵蝕,最終將導致嚴(yan) 重的饑荒和社會(hui) 體(ti) 係的崩潰。因此,如果在熱帶地區出現了這種看似“緊湊”的城市——例如墨西哥東(dong) 南部的古典瑪雅、危地馬拉、伯利茲(zi) 、西部洪都拉斯和薩爾瓦多——科學家們(men) 往往會(hui) 認為(wei) ,這些城市的存在遠遠超出了熱帶森林的承載能力,並將最終導致森林退化,民眾(zhong) 叛亂(luan) 。
瑪雅的城市形態大約形成於(yu) 公元前800年。在一些主要的政治中心,開始出現紀念碑式的石頭建築和文字。民眾(zhong) 們(men) 由國王統治,以北美和中美洲的主要作物玉米、豆類和南瓜為(wei) 食。但在古典時期,瑪雅社會(hui) 才真正步入繁盛,特別是在南部低地(包括危地馬拉北部,伯利茲(zi) 和墨西哥東(dong) 南部)。在公元250年到900年間,隨著人口不斷增長,出現了更多的城市、紀念碑以及碑文。蒂卡爾(Tikal)和卡拉克穆爾(Calakmul)等大城市的人口更是多達12萬(wan) 。
危地馬拉蒂卡爾的瑪雅神廟遺址。© Domingo Leiva/Getty Images/Flickr RF
盡管許多上述城市的土壤都特別適合種植玉米,但有一個(ge) 問題,那裏的全年降雨量並不穩定。而且由於(yu) 地質原因,在幹旱的數月裏獲取或儲(chu) 存寶貴的水資源往往極具挑戰性。
許多學者認為(wei) ,在公元800至900年間的古典末期,南方低地發生的大規模幹旱讓那裏的生態係統幾近崩潰。從(cong) 這個(ge) 角度來看,許多大城市及其政治階層顯然已經過火了,他們(men) 砍伐樹木來建造紀念碑,在貧瘠的土地上大麵積種植玉米。人們(men) 在已被改造得麵目全非的土地上生存已是岌岌可危,當幹旱來臨(lin) 時,他們(men) 更是無能為(wei) 力。於(yu) 是,人們(men) 不再信任社會(hui) 精英,建造被迫終止,饑荒也接踵而至,古典時期的民眾(zhong) 開始四處流亡。
古典瑪雅的故事流傳(chuan) 已久。然而令人震驚的是,即使是在著名的瑪雅中心城市科潘(Copán)和蒂卡爾,人口也是相對分散的。在城市的規劃上,不同於(yu) 裏圈政治中心外圈耕地的模式,瑪雅城市的農(nong) 田分布十分零散。它們(men) 也不以某處為(wei) 焦點,輻射狀向外蔓延。最近的一項研究表明,蒂卡爾是一個(ge) 由護城河、住宅區、水庫和金字塔群組成的城市網絡,從(cong) 一座小山向外一直延伸至方圓200公裏遠處。
© Pikist
極具開創性的空中調查也取得了類似的發現。在幾乎所有樣本中,科學家們(men) 所觀察到的都不是城市雛形,而是由分散的農(nong) 業(ye) 景觀、住宅區、堤道、複雜又相互連結的水壩、水庫、汙水坑、渠道和濕地係統連接起來的、大大小小的整體(ti) ,即使是在最幹旱的季節,這些設施也能維持人口的繁衍。
正如伊利諾伊大學(the University of Illinois)的瑪雅學權威教授麗(li) 莎·盧塞羅(Lisa Lucero)所說:“古典瑪雅人深知水源和肥沃土壤的重要性,沃土分布在大大小小的不同區域,因此農(nong) 耕地點也隨之零散分布。這種低密度的城市規劃似乎是一種十分合理的創新方案。”
古典瑪雅的經濟也比人們(men) 通常認為(wei) 的更加多樣且複雜。考古植物學家表示,除了主要的農(nong) 作物,鱷梨、菠蘿、向日葵、西紅柿和木薯的種植也提高了定居點和人們(men) 生活方式的分散程度。古典瑪雅人還會(hui) 圈養(yang) 野生火雞和鹿,以此來獲取動物蛋白。
科學家們(men) 已經證明,正是多樣的“森林花園”支撐著這些城市的發展。基於(yu) 對瑪雅社會(hui) 的人種學記載和研究,我們(men) 發現,這種被稱為(wei) 米爾帕(milpa,尤卡特克語kol)的耕作方式涉及多種作物的種植和耕地的遷移,這讓土地得以休憩調整。
我們(men) 還發現,古典瑪雅人並沒有不加選擇地四處發展農(nong) 業(ye) ,而是挑選土壤肥沃的地區進行耕作,這使他們(men) 的農(nong) 田係統看起來蜿蜒曲折,沿著河流和山坡肆意延伸。他們(men) 甚至開始在水庫裏種植特殊植物,比如睡蓮。這些植物對水質非常敏感,隻能在潔淨的水中存活,這就要求人們(men) 時刻監測水質的變化,從(cong) 而防止疾病的傳(chuan) 播。
柬埔寨吳哥窟的塔布隆寺(The temple of Ta Prohm)。© Stewart Atkins (visualSA)/Getty Images
在季節性很強的熱帶地區維持大量人口是十分困難的,因為(wei) 那裏經常缺水,這給瑪雅“心髒地帶”的許多地方造成了慘重損失。
氣候科學家的詳細研究表明,從(cong) 大約公元800年開始,幹旱開始變得愈發頻繁。一些研究還表明,在數百個(ge) 瑪雅城市中心,砍伐森林的情況各不相同,這也在不同程度上加劇了水資源的短缺。在南部低地,即使在情況最好的時候,也很難找到地表水,包括蒂卡爾在內(nei) 的許多城市農(nong) 業(ye) 收獲率連年下降,饑餓和生存壓力日益加劇。
隨著資源的日漸稀缺,城市間的暴力事件開始頻繁發生。國王們(men) 聲稱自己與(yu) 神有著密切的聯係,但在幹旱和農(nong) 作物歉收的情況下,他們(men) 的政治權力來源往往會(hui) 遭到質疑。人們(men) 逐漸發現,建造金字塔和宮殿並不會(hui) 給他們(men) 帶來任何額外收入,便會(hui) 罷工。儀(yi) 式中心變為(wei) 廢墟被遺棄在瑪雅低地南部,等待著幾個(ge) 世紀後科學家們(men) 的到來。
這看起來無疑是一場迅速且徹底的災難。但事實卻更為(wei) 複雜。鑒於(yu) 他們(men) 長期以來對生態係統、協調經濟和水資源管理的了解(這往往是21世紀的城市係統規劃所缺乏的),一場大範圍的災難真的有可能發生嗎?
事實上,像奇琴伊察(Chichén Itzá)這樣,一直繁榮到後古典時期(公元900年至1520年)的瑪雅城市,甚至見證了西班牙的誕生。人們(men) 發現了新的淡水來源,如天坑,湖泊和河流。在許多地區,獨立農(nong) 民是古典瑪雅城市係統中十分關(guan) 鍵的一環,盡管他們(men) 數量稀少。在蒂卡爾儀(yi) 式中心的埃爾皮拉爾(El Pilar)地區,農(nong) 業(ye) 社區管理著森林花園,見證著蒂卡爾的興(xing) 衰。
這種多樣化的農(nong) 業(ye) 在瑪雅土著群體(ti) 依然存在,如今仍然占據著該地區的大片土地。這些群體(ti) 從(cong) 事著傳(chuan) 統的製造業(ye) 和景觀管理。就像我們(men) 今天的社會(hui) 一樣,城市考古學家往往傾(qing) 向於(yu) 關(guan) 注那些更為(wei) 博人眼球的遺跡。當熱帶城市建立在由獨立農(nong) 民和手工業(ye) 者組成的龐大網絡上時,這個(ge) 係統基礎所固有的非凡韌性就會(hui) 被忽略。
這些遺跡中最為(wei) 著名的可能是柬埔寨的大吳哥地區,每年都會(hui) 有大批遊客湧向吳哥窟寺廟。在公元12世紀,這裏曾是高棉帝國的宗教中心。然而,很少有人會(hui) 意識到這座宏偉(wei) 的神殿隻是曾經龐大社會(hui) 的一小部分。
公元前1000年左右,這一地區開始出現城市定居點。到公元9世紀,東(dong) 南亞(ya) 大陸上高棉帝國的新首都耶瑣陀羅布羅(Yaśodharapura)便在吳哥地區形成。那裏有大型水庫、一係列有圍牆的行政宮殿以及佛教和印度教寺廟,這些寺廟一直繁榮到14世紀。很長一段時間以來,考古學家們(men) 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令人印象深刻的、密集的儀(yi) 式中心上,如吳哥城(Angkor Thom)和吳哥窟。
但後來發生了兩(liang) 件事。首先,從(cong) 20世紀90年代開始,法國考古學家克裏斯托弗·波特耶(Christophe Pottier)和自己在當地的合作者進行了數十年的實地調查工作,總結出了整個(ge) 大吳哥地區許多大大小小的建築特征。
墨西哥尤卡坦(Yucatan)半島的埃克巴蘭(lan) (Ek Balam)遺址。© Harry Kikstra/Getty Images
後來,出現了一種新的研究方法:光探測和雷達測距。達米安·埃文斯(Damian Evans)是將這種方法應用於(yu) 熱帶考古學的主要專(zhuan) 家之一,他說:“激光雷達可以讓我們(men) 排除植被等幹擾因素。通過一個(ge) 附著在飛機上的激光掃描儀(yi) ,用激光脈衝(chong) 掃描地形,收集數十億(yi) 個(ge) 點。一些激光柱會(hui) 被樹反射回來,但另一些會(hui) 穿過樹枝。然後我們(men) 就可以建模,去了解植被下麵的東(dong) 西了。”
他們(men) 在吳哥的發現簡直令人難以置信:在一片3000平方公裏的改造景觀旁居然曾出現過1000多平方公裏的居住區。這使大吳哥成為(wei) 了工業(ye) 時代前地球上麵積最為(wei) 廣大的人類定居點,甚至比今天的巴黎等城市還要大。它徹底顛覆了我們(men) 對這座古老大都市運作方式的理解。
2012年拍攝的吳哥窟激光雷達圖像。© agefotostock/Alamy
就像古典瑪雅廣闊的城市定居點景觀一樣,它們(men) 並非隻是由密集的儀(yi) 式中心組成,吳哥窟正是低密度城市擴張的另一個(ge) 鮮明的例子。雷達掃過吳哥窟儀(yi) 式中心寬敞的庭院,顯示人們(men) 曾經居住在石牆內(nei) 的木樁屋裏。無數龐大的土丘,小神龕和稻田從(cong) 吳哥窟遺址的邊界向上延伸,越過低地,沒入山區。
吳哥城的居民們(men) 懂得如何利用廣闊的熱帶森林和田野,在果園中采摘棕櫚、蔬菜和水果,並保留一定範圍的森林覆蓋。他們(men) 在河流和池塘裏養(yang) 魚,在繁忙的街道上散養(yang) 豬、牛和雞。
研究表明,為(wei) 了支撐不斷增長的人口和動物數量,人們(men) 建立起了一個(ge) 巨大的、有支流匯入的水運網絡和儲(chu) 備係統。不出所料,這個(ge) 龐大的都市確實給熱帶景觀帶來了壓力。有明顯的證據表明,多處的森林遭到濫伐,土壤被侵蝕,盡管這些影響相對分散。
吳哥時代最終還是走到了盡頭。在公元14世紀後期,幹旱和洪水之間日益極端的氣候變化破壞了大部分水網,嚴(yan) 重影響了農(nong) 業(ye) 產(chan) 量。在城市地區,人們(men) 走出了宮殿和寺廟,因為(wei) 獨立農(nong) 民認為(wei) 他們(men) 沒有理由再留在政治精英的保護傘(san) 下。
然而,城市並沒有因此潰散。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更有趣了,統治者們(men) 將首都搬到了新城市金邊。與(yu) 此同時,農(nong) 民們(men) 遷居到湄公河和洞裏薩湖(Tonlé Sap Lake)沿岸的一些小城鎮,那裏有更加穩定的水源供給。
同古典瑪雅一樣,吳哥統治係統最終也走向了失敗,更何況還是在一個(ge) 降雨季節性變化大、氣候嚴(yan) 峻的地區。但吳哥精英們(men) 認為(wei) 不應該就此妥協,他們(men) 想出了一個(ge) 新的策略——轉移權力中心,而農(nong) 民們(men) 卻被留在了長期以來為(wei) 統治者提供糧食的土地上,盡管他們(men) 也在努力尋找更加適合耕作和放牧的區域。
一旦我們(men) 穿過寺廟雜草叢(cong) 生的牆壁,一種以大吳哥為(wei) 代表的,高還原度的龐大城市生活體(ti) 係便呈現在我們(men) 眼前。
與(yu) 柬埔寨季節性幹旱頻發的熱帶森林相比,亞(ya) 馬遜盆地的熱帶雨林則是城市社會(hui) 所麵臨(lin) 的另一個(ge) 挑戰。事實上,一些考古學家和人類學家認為(wei) ,在炎熱、潮濕和酸性(還經常被淹沒)土地上建造城市和發展農(nong) 業(ye) 幾乎都是不可能的。畢竟,熱帶雨林中隻存在一些零散的土著小村莊,且沒有形成明顯的社會(hui) 等級。也就是說,我們(men) 今天所進行的一切擴大基礎設施、發展農(nong) 牧業(ye) 的行為(wei) 都會(hui) 對環境造成難以估量的危害。
然而,越來越多由考古學家、人類學家、環境科學家和土著社區組成的專(zhuan) 門小組對此進行了研究,為(wei) 我們(men) 展示了大量的花園城市景觀,比如亞(ya) 馬遜的土方工程、集群結構及道路。
(www.nature.com/articles/s41467-018-03510-7)
在興(xing) 古河(the Xingu River)及其周邊地區,定居點數量在公元1250年至1650年間達到頂峰,剛好是在歐洲人到達之前。有趣的是,他們(men) 的模式與(yu) 古典瑪雅和大吳哥地區“以農(nong) 業(ye) 為(wei) 基礎,低密度城市化”的城市形態十分相似。
在幾乎每個(ge) 案例中,中心的大城鎮都被巨大的木牆和溝渠所包圍,通過森林中開辟的小路與(yu) 一些衛星村相連。這些定居點沒有大規模砍伐森林的情況,而是被完整的森林帶分隔開來,這就有利於(yu) 人們(men) 更好地管理果園、養(yang) 殖魚類和淡水龜,留出更廣闊的田野來種植木薯和玉米。
哥倫(lun) 比亞(ya) 的失落之城佩爾迪達城(Ciudad Perdida)。© Maxime Dube/Alamy Stock Photo
多年的研究也記錄了亞(ya) 馬遜入海口處馬拉若島(Marajó)上的一係列類似城市定居點。公元14世紀,該地區的人口規模和密度都在不斷增大,在其頂峰時期人口曾高達10萬(wan) 。人體(ti) 殘骸分析表明,與(yu) 興(xing) 古河的花園城市相似,馬拉若島以及附近馬拉卡(Maracá)地區的居民以多種植物為(wei) 食,還會(hui) 打獵捕魚、利用雨林儲(chu) 存水資源或是在更開闊的地區種植一些木薯和玉米。
最終,這些以農(nong) 業(ye) 為(wei) 基礎、低密度的“亞(ya) 馬遜式”城市化,可能使歐洲人到來之前的亞(ya) 馬遜地區人口達到了2000萬(wan) 。鑒於(yu) 1492年全歐洲的人口大約在7000至8800萬(wan) 之間,這意味著有相當大一部分人曾生活在與(yu) 我們(men) 普遍觀念上的城市所不同的、另一種城市形態內(nei) 。
並不是所有熱帶地區的古代城市都像上麵所描述的那樣。與(yu) 相對密集的城市形態相比,它們(men) 當然更罕見,並且更容易消失。然而,以上例子卻為(wei) 我們(men) 了解過去的熱帶森林提供了重要途徑,讓我們(men) 看到古代城市得以出現在那裏的可能性,以及它們(men) 驚人的創造力。對森林中野生動植物的合理利用,在豐(feng) 富的淡水環境中捕魚,以及在開放地區流動種植農(nong) 作物等等,都為(wei) 工業(ye) 時代前一些大城市的興(xing) 起提供了充足的條件。
將日益增長的人口分散到衛星城,減輕了人類活動對熱帶生物多樣性和土質的影響。當然,危機仍然存在,特別是在季節性幹旱的森林裏,森林的濫砍濫伐和極端氣候的出現將會(hui) 急劇削弱人們(men) 的生存能力。然而,一些十分堅韌的城市卻能長期存在——大吳哥和幾處古典瑪雅城市都延續了500多年。
“以農(nong) 業(ye) 為(wei) 基礎,低密度城市化”的模式對於(yu) 當今熱帶地區的城市規劃者來說,仍極具參考意義(yi) 。他們(men) 希望建成一座綠色城市,以緩解緊迫的環境保護需求、政治和文化基礎設施建設以及不斷增長的城市人口之間的矛盾。
在熱帶地區,還有很多很多前殖民國家和帝國建造的城市。其中有相當一部分,如亞(ya) 馬遜河流域和後古典時期的瑪雅,在與(yu) 歐洲人接觸期間仍在繁榮發展。它們(men) 甚至經常被歐洲遊客所讚賞。
那麽(me) ,為(wei) 什麽(me) 我們(men) 更傾(qing) 向於(yu) 認為(wei) 熱帶森林不利於(yu) 大量人口的定局和糧食的高產(chan) 呢?為(wei) 什麽(me) 大家普遍都假設隻有廢墟和孤立的小土著部落適合這裏,而不是能夠經得起時間考驗的鬧市、住宅區和紀念性建築呢?是時候重新思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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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編自《叢(cong) 林:熱帶森林如何塑造了世界——還有我們(men) 》(Jungle: How Tropical Forests Shaped the World – and Us),帕特裏克·羅伯茨著,由維京出版社於(yu) 7月1日出版。
文/Patrick Roberts
譯/鈉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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