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科普:為了記錄最平凡的珍稀動物,我給河蚌寫了一本書
來源:物種日曆
作者:郭亮
發布時間:2022-0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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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蚌,一類我們(men) 熟知卻又陌生的生物——多數人稱它們(men) 為(wei) 蛤蜊或者 “嘎啦”,認知它們(men) 的方式是煎炒烹炸。

中國是世界上蚌目物種最豐(feng) 富的國家之一,在河流、池塘與(yu) 水田之中都能見到河蚌的身影。然而大多數人都不知道,看似極常見的河蚌,卻是地球上最瀕危的動物類群之一。

從(cong) 年幼時,我就十分好奇家鄉(xiang) 河邊的蚌殼是什麽(me) 物種。這個(ge) 問題埋藏在我心裏,數十年後我終於(yu) 得以編寫(xie) 一本中國淡水雙殼類圖鑒,親(qin) 自解開這個(ge) 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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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角帆蚌Sinohyriopsis cumingii,多用於(yu) 珍珠養(yang) 殖。這張照片是作者在江西寒冬枯水時拍攝的 | 郭亮

最平凡的珍稀物種

我最早和河蚌的接觸,起源於(yu) 一個(ge) 摯友——住在長江流域邊的葉茂先生。我們(men) 同為(wei) 博物愛好者,時常相互交流。某一次,他給我帶了兩(liang) 枚厚重的蚌殼作為(wei) 禮物。厚重的外殼,堅硬而帶有絲(si) 綢的光澤,表麵布滿瘤狀突起——這麽(me) 奇特的蚌殼,超出了我的認知中的河蚌,從(cong) 而開啟了我尋找河蚌的未盡之路。

葉茂先生如何關(guan) 注到河蚌的呢?葉茂先生還是小學生的時候,在湖北的漢江邊上采集河蚌。當時他還沒意識到,長江是中國河蚌多樣性的熱區,因而河灘之上遍布奇形怪狀的河蚌。而數十年後的今天,漢江邊上似乎連蚌殼的遺跡都難以遇見。

這些年,葉茂先生一直在收集河蚌標本,也為(wei) 我製作河蚌圖鑒積累了諸多寶貴的資料。好在,河蚌不像魚類、鳥類和昆蟲,它們(men) 就算滅絕,也會(hui) 留下堅硬的貝殼埋藏在河床裏,保存上千年至上萬(wan) 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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鄱陽湖岸邊的多種河蚌 | 郭亮

想要進行河蚌的梳理和分類,首先就要獲取標本進行對比。對我而言,尋找河蚌並非易事:我是一個(ge) 昆蟲愛好者,山地丘陵的森林是我最為(wei) 熟悉的環境;而大部分河蚌棲息於(yu) 有一定流速的河流與(yu) 天然的湖泊中,掩埋在河床的泥沙和卵石裏,很多種類還生活在一定深度的水下。我又不會(hui) 遊泳,更是雪上加霜。

工作閑暇之餘(yu) ,我開始查閱資料準備方案。我上某購物軟件尋找采集工具,回憶起兒(er) 時河邊采集田螺用的蚌耙,這是絕佳的調查利器。不過,河床環境很複雜,有些是泥沙,有些是岩石構成的,岩石會(hui) 卡住蚌耙。在蚌耙也無法使用的地方,我就等河流湖泊的枯水期,水位退了再走下去尋找、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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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首偽(wei) 楔蚌Pseudocuneopsis capitatus,原本廣泛分布長江流域中下遊,現在種群已經極度縮小到隻有某些支流中能見到 | 郭亮

鄱陽湖成了河蚌墳場

閱讀過眾(zhong) 多文獻資料,我鎖定了江西、湖南這兩(liang) 個(ge) 河蚌大省作為(wei) 采集地點。江西的鄱陽湖,中國最大的淡水湖泊,水網密布,是河蚌的家園,我便製定計劃準備出發去看看。

2019年是一個(ge) 厄爾尼諾現象年,11月底的江西白天溫度依然有25℃左右,排曆史第2高位。我們(men) 一行人來到了江西的鄱陽湖畔,這裏經曆了曆史極值的旱災,19年的旱季來得早,去得也晚,鄱陽湖從(cong) 七月便步入枯水,這對於(yu) 河蚌是滅頂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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鄱陽湖遍地鋪著洞穴麗(li) 蚌Lamprotula caveata的殼 | 郭亮

幹枯的河床之上,躺著數以億(yi) 計的河蚌軀殼。

雖然有些河蚌能用斧足挖掘,躲進河床的泥沙中蟄伏起來,但並不是所有河蚌都能做到。那些穴居的河蚌,更是直接被“送走”。例如橄欖華蟶蚌與(yu) 龍骨華蟶蚌,它們(men) 穴居在河床中,兩(liang) 片外殼並不能良好地閉合,旱季一來它們(men) 就會(hui) 迅速脫水。麗(li) 蚌屬物種也是如此,它們(men) 擁有堅硬厚重的外殼,這雖能保護它們(men) 免受天敵捕食,卻也讓逃脫變得更加困難。大多數的河蚌都會(hui) 深陷泥沼,但即便是潛入泥中,它們(men) 也會(hui) 在烈日照射下被活活悶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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橄欖華蟶蚌Sinosolenaia oleivora,枯水使形態高度適應穴居的它們(men) 無法逃脫 | 郭亮

河蚌屍體(ti) 成了鳥類的食物,前來觀鳥的人們(men) 麵露喜色,我們(men) 卻隻感受到死亡的氣息。最令我們(men) 絕望的是,一些罕見的物種連殼都找不到,它們(men) 可能在更早之前就消失了。不管是白天還是黑夜,我們(men) 不是在找河蚌,就是在找河蚌的路上。在極短暫的睡眠時間中,我們(men) 就連做夢都在尋找它們(men) ,但是一些物種仍然沒有露麵。

為(wei) 逝去的河蚌留下記錄

中國有數不清的河湖,尋找的故事遠不止於(yu) 此。之後更多人加入我們(men) ,從(cong) 研究飛蛾的博士到甲蟲專(zhuan) 家、魚類學者和田螺博士,還有漁民與(yu) 因疫情失業(ye) 的工人,還有小學生、大學生——不論職業(ye) 和年齡或地域,大家都在幫助我。後來我發現,鄱陽湖是最好尋找河蚌的地方。湖南的洞庭湖、廣東(dong) 的珠江、雲(yun) 南的瀾滄江和盈江、黑龍江,都沒有“河蚌的墳場”鄱陽湖那麽(me) 容易,有些地方甚至連河蚌的空殼都見不到。

搜尋了眾(zhong) 多的河蚌標本後,我開始畫它們(men) ,用最原始的線稿方式,這樣可以突出它們(men) 的形態特征,便於(yu) 鑒定識別。因為(wei) 我是昆蟲愛好者,我知道,了解形態學最好的方法,便是把它們(men) 畫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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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繪製的河蚌的線稿 | 郭亮

隨著人類的開發活動,大量的物種瀕臨(lin) 滅絕,河蚌這一類群也麵臨(lin) 著重大的打擊。20 世紀以來,全球範圍內(nei) 的淡水雙殼種群明顯消退,IUCN 瀕危物種紅色名錄中,河蚌類就有200種瀕臨(lin) 滅絕。Bogan(1998)指出,北美洲曾記錄河蚌297種,至1993 年有19種滅絕,到1998年滅絕數達到35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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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瘤尖麗(li) 蚌Aculamprotula polysticta的罕見生態照片,這個(ge) 物種之前從(cong) 未有人拍攝過生態照,它們(men) 的活體(ti) 和死去的貝殼都很稀少 | 郭亮

大部分河蚌生活史複雜,生命脆弱,發育周期較長,使得它們(men) 成為(wei) 最難以恢複和保護的動物類群之一。截至2008年,全世界已知有37種河蚌滅絕,168種接近滅絕、極度瀕危——而真實的數字還會(hui) 遠大於(yu) 此。了解河蚌越多,我就越感到無奈,再不爭(zheng) 分奪秒記錄它們(men) ,將來這些河蚌的存在,可能都成為(wei) 了傳(chuan) 說。

隨著時間推移,終於(yu) 迎來了這本書(shu) 的出版。到出版社看稿那天,我和編委組的成員激動得睡不著覺,可能是因為(wei) 我們(men) 投入了無數的努力與(yu) 心血,也可能是因為(wei) 投入的結果終要呈現。打樣開始幾天前,我做了一個(ge) 夢:不知多少年後,我們(men) 的後代子孫打開這本書(shu) 的時候,會(hui) 驚奇地說,原來我們(men) 江河裏有這麽(me) 多奇怪的貝殼啊!

《河蚌》不是一本菜譜,而是一本中國河川的默示錄。

作者:郭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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