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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cong) 更宏大的角度著眼,魚類噴水孔的演化涉及到從(cong) 魚到人演化曆程中的若幹重要飛躍,與(yu) 我們(men) 人類也有著莫大的關(guan) 係。
撰文/記者 段然 編輯/劉昭
采訪專(zhuan) 家
朱幼安(中國科學院古脊椎動物與(yu) 古人類研究所副研究員)
近期,在對我國出土的4億(yi) 多年前古魚類化石的詳細研究後,中科院古魚類科考團隊宣布,他們(men) 找到魚類噴水孔演化自有攝氧功能的鰓結構的化石證據,從(cong) 而確認了古生物學家提出已有百餘(yu) 年的一項猜想:即魚類的噴水孔是由一個(ge) 典型的鰓孔或鰓裂演化而來的。
單從(cong) 結論上看,這似乎隻是魚類演化中的一小步。但從(cong) 更宏大的角度著眼,魚類噴水孔的演化涉及到從(cong) 魚到人演化曆程中的若幹重要飛躍,與(yu) 我們(men) 人類也有著莫大的關(guan) 係。
很多讀者可能有疑問了,不是在研究魚類噴水孔的起源嗎?怎麽(me) 就和人類的演化發生關(guan) 聯了?其實,我們(men) 人類聽覺係統的重要組成部分:中耳,就是由魚類的噴水孔演化而來的。而如果我們(men) 把視角擴大到我們(men) 整個(ge) 麵部重要器官,我們(men) 的眼睛、鼻子、嘴巴和耳朵,其實都可以在億(yi) 萬(wan) 年前的古魚類身上找到演化的源頭。我從(cong) 額頭開始,用手撫摸到下巴甚至脖頸,這一片體(ti) 現人類情感與(yu) 智慧的重要區域,其實都是遙遠的魚類祖先留給我們(men) 的演化遺產(chan) 。

▲曙魚複原圖,體(ti) 長約5厘米,它兩(liang) 眼前的橢圓形孔是鼻孔而不是嘴,它的嘴同大多數無頜類一樣,位於(yu) 頭部下方(繪圖/B.Choo)
逐漸變得“有頭有臉”的魚類
根據現代主流生物學的觀點,包括人類在內(nei) 的所有陸生脊椎動物,都是從(cong) 遠古的魚類演化而來的。我們(men) 身上很多基礎生理構造都可以在古魚類身上找到起源,比如由胸鰭和腹鰭演化而來的四肢;又比如我們(men) 複雜的臉部構造:五官和麵部肌肉協調一致,不僅(jin) 滿足了呼吸、進食等基本的生理需求,還成為(wei) 接受、處理外界信息和輸出反饋的窗口,更是表達喜怒哀懼等情緒以及進行身份識別的重要載體(ti) 。就是這麽(me) 一個(ge) 高度適應人類社會(hui) 化生活的部位,其基本結構卻早在億(yi) 萬(wan) 年前的古魚類時就已經繪製好了設計藍圖。
既然是要沿著“從(cong) 魚到人”這條演化路徑探尋人臉的真正起源,那麽(me) 首先就要明確,到底什麽(me) 是魚類?對於(yu) 魚類的定義(yi) 是有幾種不同角度的解讀的。“一種方法從(cong) 演化的角度入手,不是四足動物,沒有登陸過的脊椎動物都算作是魚類,” 中國科學院古脊椎動物與(yu) 古人類研究所副研究員朱幼安對記者解釋道,“當然還有一些狹義(yi) 上的定義(yi) ,比如傳(chuan) 統的林奈生物分類法中,魚綱的定義(yi) 隻包括硬骨魚和軟骨魚。”

無論從(cong) 什麽(me) 角度去界定魚類,要將魚的臉當作人臉的原始狀態,還是有些讓人難以置信。對此朱幼安用一個(ge) 頗為(wei) 有趣的比喻來形象地解釋人臉與(yu) 魚臉存在的潛在關(guan) 聯:“你看《西遊記》裏出現的魚怪:霸波兒(er) 奔和奔波兒(er) 霸,普通人隻需要經過比較簡單的化妝,或者用一個(ge) 頭套,就能把魚怪的特征表現出來。但劇裏那些蝦兵蟹將,就不那麽(me) 容易表現了。”
除此之外,我們(men) 在現實生活中也經常接觸到魚的擬人化形象,《海底總動員》中的小醜(chou) 魚尼莫,網絡上用於(yu) 自嘲惡搞的“鹹魚表情包”,而這些的背後,實際上透露著一些演化上的必然聯係。
如果我們(men) 把視野從(cong) 單純的魚和人之分,拓展到整個(ge) 脊椎動物上:無論是現代的魚類、還是陸地上的飛禽走獸(shou) ,所有的脊椎動物都有自己的“臉麵”,而說起麵部就必須提到頭部,脊椎動物的麵部又都是位於(yu) 頭部的前端。
根據傳(chuan) 統的生物學分類法,脊椎動物是脊索動物的一個(ge) 亞(ya) 門,其他還有尾索動物、頭索動物等亞(ya) 門,“脊椎動物在演化上還有個(ge) 名稱叫有頭類動物,因為(wei) 在脊索動物門類裏隻有脊椎動物是有頭的。”朱幼安對記者介紹道。
很多脊椎動物之外的脊索動物,在身體(ti) 的前端並沒有集中的神經節和感覺器官,通俗來講就是“沒有腦袋”,比如脊索動物中的文昌魚,就是一種沒頭沒腦的小生物。而脊椎動物則不同,它將大腦這樣複雜的神經係統集成在身體(ti) 前端,形成了頭部結構。
有了頭部,很多感覺器官也開始圍繞頭部開始“部署”。這些用來接收外界刺激信號的感覺器官,根據不同分工逐步演化成三類器官:一類是光學感應器官,即我們(men) 的眼睛。一類是化學感應器官,比如我們(men) 用來感知嗅覺與(yu) 味覺的鼻子和舌頭。“還有一類是機械感受器官,在魚類上的表現之一就是側(ce) 線結構,它可以感知來自水體(ti) 壓力的變化和振動。”朱幼安說道。而我們(men) 的聽覺器官耳朵就屬於(yu) 機械感受器官,耳朵的演化跟魚的側(ce) 線是有千絲(si) 萬(wan) 縷的聯係的,這一點我們(men) 下麵還會(hui) 重點提到。
頜的出現:麵部演化中的突破性飛躍
有了負責思考的中樞,有了這三類感覺器官,魚類的麵部特征逐步清晰起來,變成了“有頭有臉“的生物。但這時,原始的魚類還欠缺麵部一個(ge) 至關(guan) 重要的部分——頜,也就是嘴巴上部與(yu) 下部的骨骼與(yu) 肌肉組織。
原始魚類很多都沒有上下頜,也就不可能具備現代魚類乃至人類那樣張嘴閉嘴的功能,比如生活在5億(yi) 年前寒武紀時期的昆明魚和海口魚,繁盛於(yu) 奧陶紀和誌留紀的甲胄魚,這些連下巴都沒有的原始魚,麵部輪廓依然是混沌不清的。
直到約4.3億(yi) 年前,原始魚用於(yu) 呼吸的鰓開始出現功能退化,一部分鰓弓逐步演化出了頜部的構造——初始全頜魚誕生了。頜部的出現奠定了我們(men) 今天嘴部構造的基本雛形,實現了物種演化上的飛躍。


▲初始全頜魚化石標本的細節顯示了下頜(圖片來源/Nature)
“因為(wei) 有了頜,物種的攝食就變得更加主動。它們(men) 可以咬住食物,捕食和進食的效率都得到極大地提高。” 朱幼安指出。當然我們(men) 的嘴不僅(jin) 僅(jin) 隻用於(yu) 吃東(dong) 西,我們(men) 在劇烈運動時,嘴會(hui) 大口大口地喘氣,在潛水時會(hui) 在嘴部安上通氣管。這都指向了嘴的另一項重要功能——呼吸。
與(yu) 鼻子一樣,嘴也是重要的呼吸器官,對於(yu) 魚也是如此,雖然魚是通過鰓來呼吸空氣,但嘴部是將富氧水流導向鰓進行呼吸的主要通路。朱幼安說:“有了頜以後,魚的嘴可以很快的張開,它就能夠更好地把水流吸進來,然後流過它的鰓腔,提高呼吸的效率,這樣魚類攝取氧氣的能力也增強了。”
攝氧能力的增強,又帶來另一個(ge) 更為(wei) 深遠的影響:更多的氧氣意味著更高的新陳代謝效率,那麽(me) 脊椎動物的體(ti) 型就能夠變得很大,就有條件搶占更多的生態位,甚至站在食物鏈的頂端。
在有頜脊椎動物的挑戰下,那些體(ti) 型很龐大的遠古無脊椎動物,如巨型鸚鵡螺、海蠍等,也就迅速從(cong) 大型捕食者的位置上被趕了下來。

▲誌留紀最大的捕食魚類——鈍齒宏頜魚,它的體(ti) 長可能在1米左右(圖片來源/Sci-News)
頜部的出現與(yu) 不斷完善,終於(yu) 奠定了今天脊椎動物麵部的基本輪廓,如果這時我們(men) 仔細端詳這些古老的魚類祖先,會(hui) 發現臉部五官最初始的形態已經出現,眼睛、嘴巴和鼻孔都有跡可循,但在功能上與(yu) 真正意義(yi) 上的五官還存在相當的差距。而這段差距尚需要內(nei) 鼻孔和中耳結構的出現才能彌補。
從(cong) 鼻到耳:向陸地環境發起挑戰!
首先是內(nei) 鼻孔。無論在魚市還是在水族館,如果你留心觀察就會(hui) 發現,魚類在嘴部上方也是有鼻孔的。但它們(men) 的鼻孔卻與(yu) 人類的鼻子有很大不同,由於(yu) 魚類主要依靠鰓呼吸,嘴部來進行輔助,鼻子自然沒有呼吸的功能,而是隻是作為(wei) 嗅覺器官而存在,而且鼻孔與(yu) 口腔並不相通。
這就造成一個(ge) 隱患:如果水中含氧量不足,用鰓呼吸已經不能滿足攝氧要求的時候,該怎麽(me) 辦?在夏天臨(lin) 近下雨的時候,在池塘和小河水麵下會(hui) 出現很多遊到水麵大口大口地用嘴吞入空氣的魚,它們(men) 都是被水中過低的含氧量逼成了這樣。這種從(cong) 空氣中補充氧氣的辦法非常笨拙,顯然不是長久之計。
在魚類不斷進化,向水陸交界的淺水環境開拓時,原始的鼻孔就發生了變化,將功能拓展到呼吸方向。內(nei) 鼻孔構造的出現分擔了原來嘴部很大一部分的呼吸任務,“這樣魚類漂在水麵上,把鼻孔露出水麵,用內(nei) 鼻孔將空氣導入鰓腔進行呼吸。那麽(me) 它的嘴可以專(zhuan) 注做別的事情,比如攝食。這在演化上是具有很大的優(you) 勢的。” 朱幼安這樣解釋道。
內(nei) 鼻孔構造讓鼻子真正演變成了一個(ge) 呼吸的器官,而鼻子功能的完善也是在為(wei) 魚類未來從(cong) 淺水區域實現登陸,並拉開脊椎動物向陸地進軍(jun) 的序幕,做好了準備。


除了鼻孔外,功能上變化得更為(wei) 徹底的當屬耳朵。人和陸地哺乳類動物的耳朵都是聽覺器官。與(yu) 眼睛、嘴巴和鼻孔一樣,耳朵其實在魚類的身上就已經有雛形了,所有脊椎動物都有內(nei) 耳結構。但這個(ge) 所謂的“內(nei) 耳”其實並不是用來執行“聽”這個(ge) 功能的,魚類身上已經有其他器官來負責“聽覺”任務,就是上文提到的魚類的側(ce) 線結構。
聽覺的實質,就是感知聲波在空氣、水等傳(chuan) 播介質中產(chan) 生的振動。聲音在水中傳(chuan) 播速度要高於(yu) 空氣,在水中感知聲波要比在空氣中方便得多,因此很多魚類依靠身體(ti) 兩(liang) 側(ce) 的側(ce) 線結構就能完成對水中聲波振動的感知。
那“內(nei) 耳”是用來做什麽(me) 的呢?“魚類內(nei) 耳早期的主要功能是為(wei) 了感知平衡。”朱幼安這樣解釋道,“內(nei) 耳是一個(ge) 囊泡狀的結構,叫做膜迷路,裏麵包裹著內(nei) 淋巴液,膜迷路的膜上還有很多纖毛細胞。”在魚類進行運動時,這些纖毛細胞就用來感知膜迷路內(nei) 淋巴液相對晃動產(chan) 生的壓力,以此來獲得身體(ti) 的平衡感。
因此,內(nei) 耳從(cong) 感知原理上就很容易改造成聽覺器官,即使在水環境中,有些魚類的內(nei) 耳就演化出聽覺,可以感知水中傳(chuan) 播的聲波,大大補充了側(ce) 線器官的作用。“像鯽魚、鯰魚這些骨鰾類魚類也次生地發展出了聽覺器官,就是魚鰾,這結構富含空氣,外界的振動傳(chuan) 遞過來會(hui) 像擊鼓一樣擊打在魚鰾上。” 朱幼安對記者解釋道。而魚鰾本身是搭在幾塊被稱為(wei) 韋伯氏器的小骨上的,是用於(yu) 將振動傳(chuan) 遞到內(nei) 耳,完成對聲音振動的感知。這和人類的耳朵有異曲同工之妙。
等魚類開始向陸地進軍(jun) 時,又麵臨(lin) 更為(wei) 複雜的情況:它們(men) 要從(cong) 空氣中感知聲音振動,而聲波振動在空氣中的衰減是很厲害的,側(ce) 線完全無用武之地,單憑一個(ge) 內(nei) 耳結構也顯然無法勝任,於(yu) 是魚類一些不適應陸地環境的器官開始了嬗變,比如噴水孔。“噴水孔原本是早期魚類鰓弓的一部分,雖然名字叫噴水孔,但實際上主要是用來將水吸入鰓腔進行呼吸的。” 朱幼安強調道。
到了陸地環境裏,在水裏呼吸的需求就消失了,但大自然又不可能讓這個(ge) 器官閑置,於(yu) 是隨著魚類頭部結構的不斷演化,噴水孔從(cong) 原來處於(yu) 魚類頭部比較居中的位置,逐漸移動到今天耳朵的大致方位,演化成今日中耳腔的鼓膜。而原本用來作為(wei) 頜弓的“懸掛器”的舌頜骨也退化變小,成為(wei) 傳(chuan) 遞聲波的聽小骨,到這時才奠定了中耳的基本結構。在日後漫長的演化進程中,又逐步出現了外耳結構,這才形成了我們(men) 今天的耳朵。
在億(yi) 萬(wan) 年的時間裏,我們(men) 今天的麵孔在水中就已經完成了基本結構的建構。麵部的演化雖然隻是物種演化這一宏大史詩的一小個(ge) 位麵,但我們(men) 沿著這條路徑,追根溯源,一路追尋到魚類麵部的蛛絲(si) 馬跡,就能夠為(wei) 我們(men) 自己的演化之路補上更多的拚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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