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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飯的時候，我總喜歡舔舔牙齒，反正閑著也是閑著。特別是上門牙上的內(nei) 側(ce) ，總能感覺到牙齒的左右兩(liang) 邊各有一條突起的棱，還挺好玩。

看到那些突起的棱了嗎？

但後來我才知道，原來不是所有人門牙背麵都有突出的棱，歐洲人的門牙背麵竟然是平的？？？

黑發黑眼黃皮膚，不如門牙最顯著

說起我們(men) 中國人的體(ti) 貌特征，或許你就會(hui) 想起那首《龍的傳(chuan) 人》：“黑眼睛黑頭發黃皮膚，永永遠遠是龍的傳(chuan) 人。”然而，黑眼睛和黑頭發，其實在世界各地許多民族中都很常見；十幾億(yi) 華人的膚色，也有從(cong) 偏白到偏黑的廣闊色譜。其實，中國人真正的“典型特征”，就是那些牙齒背麵突出的棱。

很多中國人上門齒的背麵是兩(liang) 邊高、中間低，像是把小鏟子，這種特征在體(ti) 質人類學中被稱為(wei) “鏟形門齒”。

鏟形門齒

圖片來源：twitter.com

統計表明，將近90%的中國人，都有這種鏟形門齒。在日本、韓國等東(dong) 亞(ya) 近鄰民族中，鏟形門齒的比例也相當高，而在歐洲、非洲各民族的人群中，就極罕見了。比如歐洲人中，隻有約2%有鏟形門齒。

人類上頜中門齒的鏟形特征分為(wei) 四個(ge) 等級，大部分中國人屬於(yu) 後三種類型，也就是擁有不同程度的鏟形門齒特征。

從(cong) 相貌上，這副長在牙齒背麵的“鏟子”完全看不出來。但因為(wei) 它在東(dong) 亞(ya) 人群中特有的高頻率，加上牙齒可在遺骨中長期保存，因此對人類學家、考古學家和法醫來說，鏟形門齒才是東(dong) 亞(ya) 人群的主要識別特征。

順帶一提，人嘴裏上下排共有8顆門牙，其餘(yu) 6顆通常也有或深或淺的“鏟子”。但上頜中門齒最直觀最突出，各族群差異最明顯，因此被當作族群識別標準。

鏟形門齒和非鏟形門齒

圖片來源：wikipedia

美洲親(qin) 戚有，南洋親(qin) 戚卻無？

國內(nei) 互聯網上曾有個(ge) 流行段子，說美洲的原住民印第安人，其實是遠渡重洋的殷商遺民，甚至還有“印第安=殷地安”的說法。雖然這說法極不靠譜（叫“印第安人”是因為(wei) 當年哥倫(lun) 布誤把美洲當印度，搞了個(ge) 烏(wu) 龍），但印第安人的膚色、相貌確實跟中國人有幾分相似，出現鏟形門齒的頻率也非常高。難道美洲原住民和中國人真是親(qin) 戚？

答案是肯定的。

印第安人的祖先，大約在距今2萬(wan) ~1萬(wan) 年前的冰川期，才從(cong) 東(dong) 北亞(ya) 進入美洲大陸——當時氣候寒冷、冰川擴大，海平麵隨之降低，使亞(ya) 洲與(yu) 北美洲之間的白令海峽變為(wei) 陸橋。東(dong) 北亞(ya) 的狩獵民族追逐著獸(shou) 群，通過陸橋來到了這片陌生大陸。

冰河時代的“白令陸橋”和現代推測的美洲先民遷徙路線。白令陸橋處於(yu) 高緯度地區，冬季幹冷缺乏日照。而鏟形門齒基因所代表的特性，有助於(yu) 提高人們(men) 對這種環境的適應力，因此美洲原住民大多也攜帶這個(ge) 基因。

以古人類學的尺度看，印第安人的祖先和東(dong) 亞(ya) 人的祖先，分家時間不算長。既然這樣，兩(liang) 家有著相似的外貌和同款門牙，也就不足為(wei) 奇了。

美洲原住民——印第安人，長得很像東(dong) 亞(ya) 人，並且具有東(dong) 亞(ya) 人典型的鏟形門齒，在基因上也比較接近。“亞(ya) 美人種”這個(ge) 稱呼，就是以東(dong) 亞(ya) 人和美洲原住民命名的。

圖片來源：history.com

美洲原住民的鏟形門齒

圖片來源：pinedaleonline.com/Dave Vlcek

然而，與(yu) 東(dong) 亞(ya) 人血緣頗為(wei) 密切的另一大族群——在東(dong) 南亞(ya) 、太平洋廣布的南島人，卻很少出現鏟形門齒。看來，大板牙裏藏著的親(qin) 戚關(guan) 係，沒有我們(men) 想的那麽(me) 簡單。

東(dong) 南亞(ya) 和南太平洋的諸多島國民族都屬於(yu) 南島人，他們(men) 是8000~5000年前從(cong) 中國大陸南遷出去的，和我們(men) 一樣屬於(yu) “亞(ya) 美人種”（舊稱蒙古人種）。雖然血緣接近東(dong) 亞(ya) 人，但因為(wei) 長期生活在熱帶，他們(men) 普遍膚色較深，而且很少有鏟形門齒。

圖片來源：wiki

上百萬(wan) 年的“東(dong) 亞(ya) 標配”

鏟形門齒不光被用來劃分族群，還曾經卷入一場巨大的紛爭(zheng) ：我們(men) 從(cong) 哪裏來。

在古人類學界，長期存在著兩(liang) 派觀點，一派認為(wei) 全球的現代人（智人），都是數萬(wan) 年前從(cong) 東(dong) 非遷徙而來，稱為(wei) “非洲起源說”；另一派則認為(wei) ，各地的人類，都是由本地的早期人類原地演化而來，稱為(wei) “多地起源說”。

主流的“非洲起源說”有基因分析為(wei) 據，而“多地起源說”在東(dong) 亞(ya) 地區，也有化石佐證：在中國境內(nei) 出土的化石古人類中，從(cong) 著名的北京人、藍田人、元謀人等直立人，到年代晚些的丁村人、馬壩人等早期智人，山頂洞人等現代人，幾乎都有著鏟形門齒。而在東(dong) 亞(ya) 之外的其他地方，古人類有鏟形門齒的情況十分少見。

圖中顯示的，是世界各地部分人群中，鏟形門齒出現的比例。但由於(yu) 數據采集自不同研究者不同時期的調查，所采用的鑒定標準並不統一。據最新估測，其中中國、蒙古、日本三國的數據隻統計了“典型鏟形門齒”，而北美皮馬人的數據則包括了“典型鏟形門齒” 和“半鏟形門齒”。實際上，東(dong) 亞(ya) 人和美洲原住民的鏟形門齒比例相差不多。

“元謀人”的兩(liang) 顆門齒化石

圖片來源：wiki

吃貨們(men) 可能會(hui) 問了，門牙有沒有“鏟”，對吃東(dong) 西有沒有影響呢？

答案是：沒有。

一些“多地起源說”的支持者認為(wei) ，東(dong) 亞(ya) 古人類普遍長出的鏟形門齒，不大可能是自然環境選擇的結果，更可能是從(cong) 祖先一脈相承而來……難道，我們(men) 東(dong) 亞(ya) 人的祖先真的與(yu) 眾(zhong) 不同？

鏟形門齒是“充話費送的”？

隨著生物科技發展，人類學者開始把研究DNA作為(wei) 新的突破方向，這就是分子人類學。很快，研究者們(men) 就找到了控製鏟形門齒的關(guan) 鍵——EDAR基因，它負責調控皮膚、毛發和汗腺的發育。

相比其他現代人族群，大部分東(dong) 亞(ya) 人、印第安人身上的EDAR基因，帶有一個(ge) 突變：EDARV370A。鏟形門齒這個(ge) 特征，正是它的傑作。

不過，比起改變門牙的形狀，它還有更多、更大的用處：EDARV370A導致的變異，能讓人長出較為(wei) 粗硬、不易卷曲的毛發，擁有更多的汗腺和皮脂腺（但東(dong) 亞(ya) 人的大汗腺一般不發達，因此體(ti) 味較輕）。由於(yu) 乳腺本質上也是一種特殊汗腺，於(yu) 是攜帶該突變基因的女性，乳腺組織更致密、發達，能產(chan) 生有特色營養(yang) 的乳汁，同時乳房脂肪減少，外形更小巧。

與(yu) 鏟形門齒相關(guan) 的基因突變（ARV370A），帶來的幾項身體(ti) 特征。

頭發直，易出汗，乳房小，這些都符合現代東(dong) 亞(ya) 人（以中國人為(wei) 代表）的總體(ti) 體(ti) 質特征。為(wei) 什麽(me) 這個(ge) 突變基因在東(dong) 亞(ya) 如此普遍？

研究者認為(wei) ，這是對東(dong) 亞(ya) 環境的適應：東(dong) 亞(ya) 地區以大陸性季風氣候為(wei) 主，冬冷夏熱溫差巨大。汗腺密集，出汗更多，有助於(yu) 度過酷夏；較多的皮脂，能在冬季的幹冷寒風中保護皮膚；特殊的乳腺，則可為(wei) 嬰兒(er) 提供含更多脂肪酸和維生素D的奶水。由此看來，鏟形門齒隻是個(ge) 基因關(guan) 聯的“附贈品”。而前麵那些特征，才是這個(ge) 突變基因被選擇出來的理由。

尤其是在緯度較高、冬季漫長幹冷且缺乏日照的東(dong) 北亞(ya) 地區，發達的皮脂堪稱保命神器。而母乳中較多的維生素D，則能減少嬰兒(er) 對日照的依賴——如果不從(cong) 食物中攝取，人體(ti) 需要陽光中的紫外線幫忙，才能合成維生素D。

印第安人極高比例的鏟形門齒，大概就是祖先穿越北極圈內(nei) 的白令陸橋留下的印記。這同時也解釋了為(wei) 何南島人很少出現鏟形門齒：他們(men) 住在溫暖濕潤的熱帶海島，沒有幹燥、嚴(yan) 寒和日照太少的困擾，這個(ge) 突變自然就不會(hui) 被選擇出來了。

來源：博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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