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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一版高中生物必修一教材裏，“細胞膜”那一節給出了一張柿（Diosespyros kaki）的胚乳細胞圖。原來我在上課的時候，每次講到這裏都會(hui) 有學生問：“老師，柿子的胚乳在哪啊？”

胚乳當然是在種子裏。其實學生想問的不是這個(ge) ，而是“柿子的種子在哪”。會(hui) 問出這個(ge) 問題並不是因為(wei) 他們(men) 不注意觀察生活，而是因為(wei) 他們(men) 從(cong) 小見到的柿子都沒有種子。

柿子 | Tomomarusan / wikimedia

發育失敗的種子

柿子的種子去了哪裏呢？其實它哪兒(er) 也沒去，就在那裏，隻不過有些品種的種子不發育而已。

柿子的品種很多，按照種子是否發育，可以分成無核柿和有核柿兩(liang) 大類。北京栽種的柿子，不管是傳(chuan) 統的火柿、磨盤柿、杵[chǔ]頭柿，還是從(cong) 日本引進的次郎、禪寺丸，都屬於(yu) 無核柿。所以學生們(men) 沒見過柿子的種子那是再正常不過了。

磨盤柿 | 陸岩 / 東(dong) 方IC

無核柿的種子不發育，最主要的原因是胚囊敗育。植物的種子，是由子房中的胚囊在受精後發育而來的，如果胚囊本身就不發育，那麽(me) 自然也就不能接受精子並形成種子。

也有少數無核柿品種的形成原因是染色體(ti) 異常。普通柿子不管有核沒核，全都是6倍體(ti) ，而日本的“平核無”品種是9倍體(ti) ，於(yu) 是就像香蕉那樣，不能形成正常的種子了。

9倍體(ti) 的“平核無”品種 | Tubbi~jawiki / wikimedia

吃無核柿的時候，會(hui) 感覺其中有四個(ge) 硬硬的“小舌頭”，那其實是內(nei) 果皮形成的隔膜，如果有種子，就應該生長在裏麵。柿子發育完全的種子是黑褐色的，很硬，吃的時候肯定要吐掉，一般人不會(hui) 咽下去。

柿子的種子長在這裏 | Batholith / wikimedia

柿子的胚和周圍的胚乳 | gzutetsu / hatena.ne.jp

不澀與(yu) 無核，不可兼得

說到吃柿子，就免不了會(hui) 談到它的澀味。柿子果實中含有大量鞣酸，也就是單寧，它們(men) 會(hui) 和唾液中的蛋白質結合，刺激口腔，讓人感覺到澀。

柿子有後熟的現象，采收下來後要儲(chu) 存一段時間才能完全成熟，之後澀味消失，就可以吃了。不過也不是所有的柿子都需要經過後熟處理，有一些品種的果實能掛在枝頭自動脫澀，這類叫做甜柿，那些需要人工脫澀的，就叫做澀柿。無核品種一般是澀柿，而甜柿大多是有核的（嗯，所謂的不可兼得）。

實際上，柿子全身上下最不常見的結構不是種子，而是根。現在大部分地區種柿子主要都靠嫁接。嫁接就需要砧[zhēn]木，柿屬中能做柿子砧木的植物有好多種，在中國最常用的是君遷子（D. lotus），也就是黑棗。

君遷子 | Σ64 / wikimedia

在“柿子樹”靠近地麵的位置有這樣一圈嫁接留下的傷(shang) 痕，傷(shang) 痕以下是君遷子，以上是柿子樹 | vb

有些甜柿品種和君遷子親(qin) 和度差，還會(hui) 先在君遷子上嫁接澀柿，再把甜柿的芽接在澀柿上。所以說，如果將一棵“柿子樹”刨出來，看到的往往都是君遷子的根。柿子真正的根外皮粗糙，呈黑褐色，主要在淺土層向四周分布。

柿樹根是黑色的 | いつか盆栽風日記 / itsuka-bonsai.blog.so-net.ne.jp

古人與(yu) 柿

柿子原產(chan) 於(yu) 東(dong) 亞(ya) 。浙江浦江上山遺址裏出土過1萬(wan) 年前的柿子核，可見當時的古人已經開始采集野生柿子吃了。

關(guan) 於(yu) 柿子的文字記載最早見於(yu) 《禮記》，與(yu) 桃、李、梅、杏等水果並列。當時的柿子應該還是有核的，但是不是野生的就不好說了。

到了漢武帝的時候，司馬相如在《上林賦》裏寫(xie) 到“枇杷橪柿”，這和《禮記》裏的“報菜名”就有本質區別了。因為(wei) 《上林賦》描寫(xie) 的是被漢武帝擴建的皇家園林上林苑，園林裏的樹木不太可能是野生的。所以說很可能在漢武帝時期，古人就開始種柿子了。

柿子的花 | KENPEI / wikimedia

那麽(me) 古人是從(cong) 什麽(me) 時候開始嫁接柿子的呢？最晚是在北魏時期。《齊民要術》中記載“柿，有小者，栽之；無者，取枝於(yu) 㮕[ér]棗根上插之。”意思就是說，你要是能找到柿子小苗就直接栽，找不到就把柿子枝條嫁接到㮕棗上。

㮕棗也可以寫(xie) 作梬[yǐng]棗，《上林賦》裏也有，《康熙字典》裏說它是君遷子，但也可能是柿子的某個(ge) 品種或者其他柿屬植物，因為(wei) 宋代的《廣韻》裏隻說“梬棗似柿而小”，並不能確定到底是啥。

碩果累累的柿樹 | Tomomarusan / wikimedia

柿有幾絕

《西遊記》裏有一回說，豬八戒巨大化拱走七絕嶺堆積多年的腐爛柿子，以清理道路。至於(yu) 那地方為(wei) 什麽(me) 叫七絕嶺，NPC老者說：“古雲(yun) 柿樹有七絕。”這其實是作者的一個(ge) 穿越性筆誤。

唐僧取經是在唐初貞觀年間，而柿有七絕這個(ge) 說法，出自晚唐段成式的《酉陽雜俎》，他說柿子“一壽、二多蔭、三無鳥巢、四無蟲、五霜葉可玩、六嘉實、七落葉肥大，可以臨(lin) 書(shu) ”。

“一壽”沒說錯，柿子壽命很長，活個(ge) 兩(liang) 三百年稀鬆平常；“嘉實”說的是結果子，二、五、七絕說的是它枝葉茂盛，葉片厚而寬大，秋天會(hui) 變紅；三和四就純屬段先生觀察不仔細了，柿子的寄生蟲不少，對生產(chan) 危害最大的就是舞毒蛾和介殼蟲。至於(yu) 鳥巢，反正我是見到過柿子樹上有鳥築巢的。

果實與(yu) 變紅的柿樹葉 | Liné1 / wikimedia

柿子的絕處還遠不止這七個(ge) ，在日本，它還有兩(liang) 個(ge) 用途。一個(ge) 是用來做奈良特產(chan) 柿葉壽司，就是用柿葉包裹壽司飯和魚，利用柿葉中的鞣酸殺菌。吃起來嘛，其實就是有一點淡淡的樹葉香氣，柿葉在這裏的作用相當於(yu) 粽葉，吃的時候要剝開扔掉。

柿葉壽司 | wakahiro.jp

另一個(ge) 是用來加工柿澀（柿渋）。這是把沒成熟的澀柿果實搗碎、發酵，做成有惡臭的褐色液體(ti) ，利用其中的高濃度鞣酸作為(wei) 染料、防水塗料和消毒防腐劑。

現代工業(ye) 生產(chan) 的柿澀，已經沒有臭味了 | satoru-co.jp

當然，不管是柿葉壽司還是柿澀，誕生時間都晚於(yu) 段成式。倘若他也和七絕嶺的老者一樣能預知未來，恐怕二師兄大展神威的地方就該被叫“九絕嶺”了罷。

還有一個(ge) 問題：你更喜歡吃柿餅還是新鮮的柿子呢？| Hyeon-Jeong Suk / Flickr

作者：沙漠豪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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