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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歐亞(ya) 大陸的兩(liang) 端，歐洲和中國的育種家都在栽培和選育薔薇屬植物。當世界開始連成一體(ti) 的時候，東(dong) 西方的優(you) 秀成果偶然間碰撞到了一起，產(chan) 生了更加美妙的火花，這個(ge) 火花就是雜交茶香月季。

雜交茶香月季'摩納哥公主'Rosa 'Princesse de Monaco '。圖片：餘(yu) 天一

看過前幾年物種日曆的聰明的你一定會(hui) 知道，我們(men) 在花市裏見到的切花都是“月季”而不是“玫瑰”。但是月季這個(ge) 概念也很複雜，在聊雜交茶香月季之前，我們(men) 先要看看“月季”和“雜交茶香月季”到底指的是什麽(me) 。

理還亂(luan) 的月季家族

月季是泛稱，不具體(ti) 指某個(ge) 物種或品種，本文中采用的“月季”概念和英文中的garden rose等同，泛指所有薔薇屬栽培品種，包括古老月季品種和現代月季品種。

歐洲古老月季最早出現的品種'半重瓣'白薔薇R. × alba 'Semi-plena'。圖片：餘(yu) 天一

現代月季是一個(ge) 物種（Rosa × dilecta），它泛指自雜交茶香月季出現以後，人類主要以這個(ge) 品種群為(wei) 基礎雜交育成的諸多現代月季品種。現代月季有很多不同的品種群，雖然它們(men) 受到不同親(qin) 本的影響，長得千差萬(wan) 別，沒有很明顯的共同點。所以如果有人問到如何區分現代月季和玫瑰……無可奉告。

多花月季（Floribunda）品種'安吉拉'Rosa 'Angela'，長得很像薔薇，然而是現代月季。圖片：餘(yu) 天一

雜交茶香月季（Rosa Hybrid Tea Group）並不能和現代月季等同，它隻是現代月季的一個(ge) 品種群。但是雜交茶香月季是現代月季的開端，也是現代月季中品種最多、最重要的一類，我們(men) 心目中“月季”的形象就來自雜交茶香月季。

雜交茶香月季'班米岩'Rosa 'Norita'。圖片：餘(yu) 天一

那麽(me) 雜交茶香月季這個(ge) 名字是怎麽(me) 來的呢？其實，它們(men) 也可以叫雜交香水月季，看到這個(ge) 名字也許你能猜到，這個(ge) 品種群與(yu) 原產(chan) 中國的香水月季（R. × odorata）有關(guan) 係。西方人覺得香水月季的味道類似茶香，因此把它的雜交後代稱為(wei) tea rose，雜交香水月季也因此得名hybrid tea。

著名雜交茶香月季品種 傑喬(qiao) 伊 Rosa 'Just Joey'。圖片：餘(yu) 天一

然而實際上雜交茶香月季並不是直接由中國的香水月季雜交而來的。借用顧有容老師在15年物種日曆中的話來說，香水月季在這之前已經“在法國經曆了一些奇怪的事情”，雜交茶香月季的曆史，就是整個(ge) 古老月季混亂(luan) 的雜交史。

中國古老月季的故事

雖然現代月季品種幾乎都是西方選育的，但是中國古老月季在雜交曆史中起到了極為(wei) 關(guan) 鍵的作用。參與(yu) 到現代月季雜交中的中國古老月季主要有香水月季和月季花兩(liang) 類，它們(men) 並不隻是自然的饋贈，還是長期人為(wei) 選育的成果，我們(men) 今天可以看到雜交茶香月季，還要感謝中國古代育種家的努力。

雜交茶香月季品種'吉祥'Rosa 'Mascotte '77'。圖片：餘(yu) 天一

中國擁有全世界最多的薔薇屬野生物種資源。按照中國植物誌記載的物種數，薔薇屬的野生種中國占了約一半，其中又有超過一半是特有種。薔薇主要生活在北半球溫帶和亞(ya) 熱帶，中國絕大部分地區都能見到野生的薔薇屬物種，這為(wei) 月季花的選育提供了基礎。

北京植物園的和平月季園，栽培的主要是雜交茶香月季。本文大多數品種（除少數古老月季品種之外）均在北京植物園月季園拍攝。圖片：餘(yu) 天一

月季花

中國也是最早開始栽培選育月季品種的國家。古人可能從(cong) 唐代就開始栽培月季花了，唐周昉的《執扇仕女圖》就出現了重瓣大花的薔薇屬栽培品種。五代時期的繪畫中出現了更為(wei) 明確的證據，在黃居寀的《花卉寫(xie) 生圖冊(ce) 》中，畫家精準地描繪了單瓣月季花、重瓣月季花和重瓣香水月季的形象。

黃居寀《花卉寫(xie) 生圖冊(ce) 》裏的重瓣月季花。

這裏提到的月季花（R. chinensis）和“月季”含義(yi) 不一樣，它是一個(ge) 具體(ti) 的物種，但是這個(ge) 物種的概念和之前介紹過的牡丹比較相似，實際上是品種的集合，指的是由野生的單瓣月季花（R. chinensis var. spontanea）選育的各個(ge) '月月紅'品種。近年來有研究認為(wei) ，野薔薇（R. multiflora）也加入了雜交，野生的單瓣月季花每個(ge) 小枝上隻開一朵花，而月月紅花序上有多朵花，這個(ge) 特征可能是野薔薇帶來的。

中國古老月季品種，月季花的品種'月月紅'。圖片：餘(yu) 天一

從(cong) 宋代開始，中國逐漸有了“月季花”和“長春花”（指的是月季花而不是夾竹桃科的長春花Catharanthus roseus）的稱呼，這標誌著月季花開始從(cong) 薔薇中脫穎而出，成為(wei) 一支獨立的觀賞花卉。同時，這兩(liang) 個(ge) 名字的出現也意味著月季花出現了一個(ge) 重要的突變，它們(men) 的花朵可以持續開放，而不像其它的薔薇屬植物隻開一季花。現在民間更多把這一類月季稱作“月月紅”和“月月粉”，所以月季花的品種集合也被稱作月月紅品種群。

月月紅每天都會(hui) 明顯開放再閉合，晚上處在半包起來的狀態最為(wei) 動人。圖片：餘(yu) 天一

香水月季

另一個(ge) 重要的中國古老月季——香水月季也是個(ge) 雜交種，它來自巨花薔薇和月季花雜交。巨花薔薇也叫大花香水月季，原產(chan) 於(yu) 雲(yun) 南西部，自古在雲(yun) 南就有引種栽培。當花朵碩大、氣味芬芳的大花香水月季和多季重複開花的月季花相遇，雜交的香水月季就出現了。

香水月季的單瓣變色品種‘黃蝴蝶’ R. × odorata 'Mutabilis'。圖片：餘(yu) 天一

由於(yu) 巨花薔薇本身顏色就很多變，有白色、黃色、變色的類型，再與(yu) 不同的月季花品種雜交，產(chan) 生的香水月季花色就更加多樣了。另外香水月季有很多類型的花色會(hui) 隨著時間變化，有些重瓣品種同一朵花上就可以出現不同顏色。兩(liang) 個(ge) 香水月季的**變色品種‘黃蝴蝶’和‘紅蝴蝶’**現在依然非常流行，在國內(nei) 和國外都常有栽培。

歐洲古老月季的選育

西方的月季育種曆史遠遠短於(yu) 中國，但是短短兩(liang) 百年間就出現了數個(ge) 品種群和成千上萬(wan) 個(ge) 品種，這些品種雖然有無窮變化，但是其實隻來自寥寥幾個(ge) 原種。歐洲最早的古老月季來自花朵碩大的法國薔薇，人們(men) 偶然發現了它的重瓣品種（R. gallica ‘Officinalis’）和雙色品種（R. gallica ‘Versicolor’），並且加以改良和選育，絕大多數歐洲古老月季和現代月季都有法國薔薇的血統。

最早的法國薔薇品種R. gallica 'Officinalis'。圖片：餘(yu) 天一

薔薇屬植物容易跨物種雜交，人類先是發現了很多偶然雜交產(chan) 生的優(you) 秀後代，才開始主動雜交選育新品種，重要的突厥薔薇（大馬士革玫瑰）就是偶然出現的。來自喜馬拉雅的麝香薔薇、來自新疆和中亞(ya) 的腺果薔薇和來自歐洲的法國薔薇被引種到了中亞(ya) ，栽培在一起後偶然發生雜交產(chan) 生了突厥薔薇，之後在中東(dong) 廣泛傳(chuan) 播開來。它既像重瓣的法國薔薇一樣花瓣繁多，又具有麝香薔薇的濃鬱香氣，因此很快被人們(men) 用於(yu) 觀賞和提取精油製作各種產(chan) 品。突厥薔薇被引入歐洲之後，也加入了品種選育大軍(jun) 。

突厥薔薇的親(qin) 本之一麝香薔薇R. moschata。圖片：餘(yu) 天一

突厥薔薇的早期品種和其它薔薇一樣都是一季開花的。這時出現了一個(ge) 重要的突厥薔薇品種'四季'（ R. × damascena ‘Quatre Saisons’），它可以在春末夏初的盛花期結束後，在秋天也零星開花，所以也被稱作Autumn Damask。由於(yu) 這個(ge) 特性，之後出現的歐洲古老月季大多是以這個(ge) 品種為(wei) 親(qin) 本的。

最重要的突厥薔薇（大馬士革玫瑰）品種'四季'R. × damascena 'Quatre Saisons'。圖片：餘(yu) 天一

“四季”突厥薔薇首先和法國薔薇再次雜交，產(chan) 生了一個(ge) 深紅色的重複開花品種Rosa ‘Scarlet Four Seasons’，這個(ge) 品種被意大利贈予了波特蘭(lan) 公爵夫人，後來也被稱作'波特蘭(lan) 公爵夫人'（Rosa ‘Duchess of Portland’）或者直接稱呼為(wei) '波特蘭(lan) 薔薇'（The Portland Rose），因此以這個(ge) 品種為(wei) 開端，新的波特蘭(lan) 薔薇品種群出現了。

第一個(ge) 波特蘭(lan) 薔薇品種Rosa‘Duchess of Portland’。圖片：餘(yu) 天一

“四大老種”被引入歐洲

到了19世紀早期，月季史上又一個(ge) 重要事件發生了——歐洲人把來自中國的四季開花的月季帶回了西方。這其中主要有四個(ge) 品種對現代月季品種貢獻最大，如今被人們(men) 稱為(wei) “四大老種”：

月季花的品種'赤龍含珠' 'Slater's Crimson China'。雜交茶香月季的大紅色就來源於(yu) 它。圖片：餘(yu) 天一

兩(liang) 個(ge) 月季花（月月紅）品種：'老月月粉'（Rosa 'Old Blush'）和'赤龍含珠'（Rosa 'Slater's Crimson China'）；

現代月季的中國古老月季親(qin) 本“四大老種” 之一，月季花的品種'老月月粉''Old Blush'。圖片：餘(yu) 天一

兩(liang) 個(ge) 香水月季品種：'休氏粉暈香水月季'（Rosa 'Hume's Blush Tea-scented China'）和'帕氏淡黃香水月季'（Rosa 'Parks' Yellow Tea-scented China'）。

休氏粉暈香水月季'Hume's Blush Tea-scented China'。香水月季主要為(wei) 雜交茶香月季提供了杯狀的花形和“茶香”，雖然實際聞起來並不是很像茶香。圖片：餘(yu) 天一

現代月季的誕生

歐洲人注意到了中國月季四季開花的習(xi) 性，這點燃了育種家進行雜交的熱情，他們(men) 展開了中國月季品種和歐洲薔薇屬品種的雜交實驗，但是雜交一代卻很少能持續開花。隨後人們(men) 才發現四季持續開花原來是隱性性狀，需要自交或再與(yu) 中國月季雜交才能產(chan) 生重複開花的後代。

月季花為(wei) 歐洲的古老月季帶來了極為(wei) 長久的花期和鮮豔的深紅色。主要使用月季花品種和歐洲古老月季反複雜交後產(chan) 生的品種被歸類為(wei) 雜交常春月季（Hybrid Perpetual）。雜交常春月季雖然親(qin) 本來源複雜，但是主要來自波特蘭(lan) 月季和中國的月季花雜交。

雜交常春月季Rosa 'Ulrich Brunner Fils'。大部分雜交常春月季株型瘦高，小枝很短，沒有雜交茶香月季那麽(me) 緊湊。圖片：餘(yu) 天一

香水月季這個(ge) 物種在引入歐洲後也得到了極大的重視，育種家們(men) 先用它和月季花再次雜交，再用它和其它歐洲古老月季雜交，雜交之後的後代再與(yu) 香水月季回交或者自交，如此產(chan) 生的一係列四季不斷開花的品種被統稱為(wei) 香水月季品種群（Tea rose），所以西方的香水月季品種群和中國原產(chan) 的香水月季品種其實並不相同。

香水月季品種群的雜交品種'玉蘭(lan) 玫瑰'Rosa 'Devoniensis'。圖片：餘(yu) 天一

這時候出現的歐洲古老月季雖然很多都被冠以了“四季”“常青”這樣的名字，但是它們(men) 的花期依然不夠持久，單朵花撐不了兩(liang) 天就會(hui) 凋零，而且到秋季也隻是斷斷續續偶爾開花。香水月季雖然可以長期重複開花，卻並不耐寒，常常栽培在亞(ya) 熱帶地區，在溫帶隻能躲在溫室中。

在法國裏昂的一個(ge) 苗圃裏，雜交常青月季和香水月季偶然發生了雜交，第一個(ge) 雜交茶香月季品種'法國'（Rosa ‘La France’）出現了，這也標誌著現代月季的誕生。雜交茶香月季具有濃鬱的香味和高腳杯狀的花形，還有四季持續開花不斷的習(xi) 性，同時又比較耐寒，自此月季的曆史展開了新的篇章。

第一個(ge) 雜交茶香月季品種'法國'。圖片：餘(yu) 天一

在雜交茶香月季出現之後，異味薔薇的加入又帶來了新的黃色和朱紅色基因：

重瓣黃花異味薔薇R. foetida 'Persica'。圖片：餘(yu) 天一

雙色異味薔薇R. foetida 'Bicolor'。圖片：餘(yu) 天一

這些雜交品種的出現是個(ge) 偶然，但也是曆史的必然。不同薔薇屬的種類隨著人類的遷徙和貿易從(cong) 東(dong) 方來到西方，栽培在一起後互相雜交，產(chan) 生了自然界中不可能出現的奇妙品種，最後，這些品種又深深地嵌入了我們(men) 的文化和記憶中。

最著名的雜交茶香月季品種'和平'Rosa 'Peace'，名稱為(wei) 紀念二戰即將結束時人們(men) 對於(yu) 和平的希望。圖片：餘(yu) 天一

作者：餘(yu) 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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