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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聽說上海的滴水湖來了一隻紅喉潛鳥。之前我從(cong) 未見過潛鳥，它們(men) 常年生活在海上，國內(nei) 並不易見，於(yu) 是便興(xing) 衝(chong) 衝(chong) 地和朋友一同前往尋找。

但到了目的地，我卻完全沒有“加新”（在自己的觀鳥記錄中添加新的鳥種）的喜悅。那隻潛鳥很容易找到——它側(ce) 身躺在岸上，身體(ti) 左側(ce) 脅部沾上了漆黑色的油汙，與(yu) 潔白的腹部形成鮮明的對比，非常紮眼。下水後，它嚐試用喙梳理被汙染的羽毛，但怎麽(me) 也清洗不掉那塊油汙。

停在岸上和下水的紅喉潛鳥（Gavia stellata），左脅的油汙非常紮眼 | 鵝掌楸

兩(liang) 天後，我在山東(dong) 日照坐船出海，在一塊島礁附近又發現了兩(liang) 隻黑喉潛鳥，它們(men) 也同樣沾上了油汙。我沒想到，即使它們(men) 已經遠離海岸幾十公裏，竟也遭遇了和那隻紅喉潛鳥相同的不幸。

礁石上的黑喉潛鳥（Gavia arctica），紅圈內(nei) 隱約可見其腹部黑色的油汙隱約可見 | 鵝掌楸

更讓我震驚的是，就在我離開上海後，浦東(dong) 新區的世紀公園又出現了一隻黑喉潛鳥，頸部到整個(ge) 腹部都有黑色油汙覆蓋。僅(jin) 僅(jin) 在發現3天後，這隻黑喉潛鳥就不幸身亡。

在聽聞和目睹這些悲劇之後，我才意識到，我曾經如此渴望見到的潛鳥竟然是如此脆弱。

潛鳥，脆弱的海上精靈

為(wei) 什麽(me) 這些潛鳥會(hui) 沾染上油汙？沾上油汙會(hui) 給它們(men) 帶來什麽(me) 危險？這要從(cong) 潛鳥的生活習(xi) 性和身體(ti) 結構說起。

潛鳥是海鳥的一類，因善於(yu) 潛水而得名。它們(men) 夏季在歐亞(ya) 和北美大陸北部繁殖，冬季飛往南方越冬。世界上總共有5種潛鳥，其中有4種會(hui) 到中國的沿海地區過冬。

潛鳥是潛鳥目潛鳥科潛鳥屬下鳥類的統稱，圖為(wei) 普通潛鳥（Gavia immer）的繁殖羽（左）和非繁殖羽（右）｜Wikimedia Commons

潛鳥有一套專(zhuan) 為(wei) 海上生活打造的身體(ti) 結構——尖利的喙利於(yu) 捕魚；雙腳有蹼，便於(yu) 遊泳和潛水；雙腿處於(yu) 身體(ti) 偏後的位置，能在潛水時後蹬產(chan) 生強勁動力。部分實心的骨骼更是有利於(yu) 潛鳥在深水中捕食，它們(men) 能潛入60多米深的水下，在水下停留長達數分鍾。

潛鳥善於(yu) 潛入水中捕食 | Matthew Studebaker

但正是因為(wei) 常年在海上生活，而且潛水捕食頻繁，潛鳥很容易沾上在海麵漂浮的油汙，這會(hui) 給它們(men) 帶來生命危險。

鳥類借助羽毛來保溫和防水，但油汙會(hui) 破壞羽毛結構，讓敏感的皮膚暴露在空氣和海水中，導致身體(ti) 失溫，嚴(yan) 重情況下甚至會(hui) 讓潛鳥失去飛行或水上漂浮的能力。

而且，出於(yu) 本能，潛鳥還會(hui) 梳理和啄食被汙染的羽毛，在這個(ge) 過程中食入油汙中的苯、多環芳烴等多種有毒物質，進而導致出現內(nei) 髒衰竭等中毒症狀。

一隻全身沾滿油汙的潛鳥 | Cape Cod Times

因此，潛鳥一旦沾上油汙便凶多吉少。在2010年的墨西哥灣漏油事件中，有研究者估計了普通潛鳥的致死率：哪怕隻是微量油汙，也會(hui) 帶來0%～60%的致死率；如果是輕度的油汙汙染，致死率則超過了80%。

除了海洋油汙，潛鳥的生存還麵臨(lin) 多種威脅，包括棲息地減少、酸雨汙染等等。鉛中毒也是潛鳥非正常死亡的誘因之一——它們(men) 會(hui) 吞下水底的小型石子幫助消化，但卻可能因此誤食釣魚用的鉛墜而中毒。

X光片顯示一隻死亡潛鳥體(ti) 內(nei) 的鉛墜 | 參考資料[8]

油汙，海鳥的噩夢

不僅(jin) 是潛鳥，其他種類的海鳥同樣難逃海上浮油的侵害。

油汙不僅(jin) 會(hui) 破壞海鳥的羽毛結構，還會(hui) 通過成鳥傳(chuan) 遞給正在孵化的卵或雛鳥，降低整個(ge) 種群的繁殖成功率。油汙中含有多種容易揮發的有毒成分，海鳥一旦吸入體(ti) 內(nei) ，將可能導致肺部疾病。

一隻渾身油汙的斑頭海番鴨（Melanitta perspicillata）｜Wikimedia Commons

海上的油汙從(cong) 哪兒(er) 來？除了少部分深海地層滲透出的原油外，絕大多數海上浮油的來源都與(yu) 人類活動有關(guan) ，包括汙水排放、油輪行駛、石油泄漏、沿海設施建設等等。

在各種人類活動當中，大型油輪或鑽井平台的大規模石油泄漏，尤其會(hui) 對當地海鳥帶來滅頂之災。

1989年，埃克森瓦迪茲(zi) （Exxon Valdez）號油輪在阿拉斯加灣觸礁，泄漏了超過1100萬(wan) 加侖(lun) 的原油。救援人員在海邊發現了3萬(wan) 多隻滿身油汙的海鳥屍體(ti) ，粗略估計共有超過25萬(wan) 隻海鳥死亡。

阿拉斯加灣漏油事件中因油汙而死亡的海鳥 | Wikimedia Commons

2010年，墨西哥灣的深水地平線（Deepwater Horizon）鑽井平台發生井噴爆炸，大量原油從(cong) 油井湧入海洋，超過2500平方公裏的海麵被石油覆蓋。

科學模型估算，因漏油而死亡的海鳥數量高達70萬(wan) ，笑鷗等多種海鳥在墨西哥灣的種群數量下降超過30%。

2010年墨西哥灣漏油事件中船隻撲滅大火 | U.S.Coast Guard

墨西哥灣石油泄漏事故發生後發現的滿身油汙的鵜鶘 | Science

可悲的是，在極度依賴化石燃料和石油產(chan) 品的工業(ye) 社會(hui) ，海洋石油汙染幾乎是不可避免的。小到公園裏沾上油汙、奄奄一息的潛鳥，大到因石油泄漏而大麵積死亡的海洋生物，它們(men) 無一不是經濟發展的犧牲品。

如何盡可能救助受海洋汙染影響的自然生靈，如何最大限度地減少海上浮油對自然環境的破壞，是當前亟需思考的生態命題。

★

讓我們(men) 回到開頭的故事。

在我出海歸來幾天後，另一批夥(huo) 伴來到了那塊島礁。他們(men) 沒有看到我掛念的那兩(liang) 隻沾了油汙的黑喉潛鳥——畢竟潛鳥的歸宿是天空與(yu) 大海，它們(men) 可能早已飛去其他海域了。

好消息是，他們(men) 沒有發現任何身上帶油汙的潛鳥。他們(men) 發來的照片裏，一隻黑喉潛鳥隨著海波漂浮著，身體(ti) 下半部的羽毛如同雪一樣純淨潔白。

同個(ge) 島礁出現的另一隻黑喉潛鳥 | 可樂(le)

但願未來有一天，來到這片海域越冬的潛鳥都能像它一樣，自在地在大海上遨遊。

參考文獻

[1]《上海世紀公園內(nei) 油汙黑喉潛鳥已死亡！無助模樣“令人心疼”，類似情況為(wei) 何頻繁出現？》 新民晚報

[2]Winkler, D. W., S. M. Billerman, and I. J. Lovette (2020). Loons (Gaviidae), version 1.0. In Birds of the World (S. M. Billerman, B. K. Keeney, P. G. Rodewald, and T. S. Schulenberg, Editors). Cornell Lab of Ornithology, Ithaca, NY, USA.

[3]https://loon.org/

[4]https://response.restoration.noaa.gov/about/media/why-are-seabirds-so-vulnerable-oil-spills.html

[5]https://www.birdrescue.org/our-work/research-and-innovation/how-oil-affects-birds/

[6]https://www.nationallooncenter.org/about-loons/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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