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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陝西秦漢櫟陽城遺址發現了一處距今約2400年的廁類遺存。

據考古工作者說，它不僅(jin) 是我國考古發現的第一個(ge) “衝(chong) 水式”廁所，也是中國曆代宮城考古中發現的唯一一例廁類遺存，甚至有可能被秦獻公、漢高祖劉邦等名人使用過。

這條帶有味道的新聞報道很快引起了社會(hui) 大眾(zhong) 的興(xing) 趣，也讓不明真相的群眾(zhong) 不禁疑惑“考古不挖寶藏，咋還關(guan) 注起臭烘烘的廁所了呢？”

陝西秦漢櫟陽城遺址出土廁所遺存 圖源：作者

其實呀，考古不是挖寶，它的主要目標就在於(yu) 通過留存下來的遺跡、遺物，獲取古人相關(guan) 信息，了解古代生活。

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說，不管是滿堂金玉，還是廁所、垃圾堆，隻要保存有與(yu) 古人相關(guan) 的珍貴信息，都是考古研究的內(nei) 容，都是考古的珍寶。

那麽(me) ，廁所究竟能研究出什麽(me) 名堂呢？幾個(ge) 例子，我們(men) 一起來感受一下廁所的別樣味道！

01

廁所——肥水不流外豬田

漢書(shu) 中記載“廁中豕群出，壞大官灶”，顏師古注解“廁，養(yang) 豕溷也”。考古出土文物印證了文獻所說的廁所養(yang) 豬的說法。

從(cong) 出土明器可以清晰看到，漢代的廁所和豬圈合二為(wei) 一，分為(wei) 上下兩(liang) 層，上層供人類排泄，下層則圈養(yang) 肥豬。

也就是說人類的排泄物可以通過糞坑直達豬圈內(nei) ，供家養(yang) 的肥豬食用或積肥。

漢代陶製廁所 圖源：作者

豬食用人糞這個(ge) 事兒(er) ，大家可以自行想象，在這裏就不做過多說明了。

積肥是怎麽(me) 一回事呢？根據西漢農(nong) 學著作《汜勝之書(shu) 》的描述，當時的人們(men) 有在溷廁中漚肥的做法。他們(men) 會(hui) 在豬圈中墊土，使其與(yu) 殘留的雜草、麥秸和人豬糞便混合。這些混合物經過豬的反複踩踏，會(hui) 發酵形成肥料。這種漚肥的方法是非常減少成本、節約資源的，也是我國古代注重耕作技術的精進、重視農(nong) 業(ye) 發展的真實反映。有意思的是，在我國現代化農(nong) 業(ye) 生產(chan) 中仍有將將豬圈、廁所、沼氣池合而為(wei) 一的做法，可能就是古代溷廁的發揚光大吧！

02

廁籌——既擦屁股又記事兒(er)

在過去很長很長一段時間裏，我們(men) 的祖先上廁所擦穢用的不是紙，而是竹木條。

在香港電視劇《尋秦記》裏，現代人項少龍在古代著急要借衛生紙上廁所。

身旁的古人拿起一塊竹片說“這就是啊！請隨便用。”

其實，這一情節是有一定事實根據的。

甘肅馬圈灣遺址曾發現有1221枚記錄有文字信息的木質簡牘，其中部分簡牘混有人糞。

考古學家認為(wei) 這是簡牘在被使用、廢棄後，又被二次利用成為(wei) 了大便拭穢的廁籌。

這些有記錄有文字的攪屎片兒(er) 在二次完成曆史使命後被順手丟(diu) 棄於(yu) 廁所之中。

而它們(men) 重見天日時，不僅(jin) 成為(wei) 我們(men) 了解當時人如廁習(xi) 慣的實物證據，其上文字更生動記錄著西漢時期烽燧管理中的諸多信息。

正如上文所說，考古主要是為(wei) 了了解過去發生的事情。從(cong) 這個(ge) 角度來說，文字的發現相當於(yu) 古人直接與(yu) 我們(men) 交流、對話。

所以古人既記事兒(er) 又能擦屁股的廁籌，其重要性可見一斑！

廁籌和衛生紙 圖源：作者

03

便便——一不小心透露主人身份信息

在日本東(dong) 北部的秋田城曾發現有一處奈良時代（公元710年至784年）的建築中，發現有高等級廁所和化糞池的相關(guan) 遺跡。

考古工作者在對遺址的糞便多次提取分析後，發現了水稻、紫蘇、茄子、香瓜、樹莓、八月瓜、野生獼胡桃等多種珍稀植物種子，還發現有鯉魚、鯽魚體(ti) 內(nei) 的肝吸蟲以及生吃蔬菜的蛔蟲。

但唯獨沒有發現與(yu) 當地盛產(chan) 的鱒魚和鮭魚相關(guan) 的蟲卵。

他們(men) 據此推斷，這個(ge) 廁所的使用者飲食非常挑剔。他不僅(jin) 吃珍稀的水果，還會(hui) 食用從(cong) 其他地區運來的肉食。

往大了說，這些糞便展示出了古代飲食生活的實際狀況，更揭示出了上流貴族社會(hui) 奢侈的生活。

此外，考古工作者在糞便中還檢測出了牛肉絛蟲和豬肉絛蟲。但是當時受佛教思想的影響，當地律令規定不允許食用牛肉、豬肉，在同時期的廁所遺跡裏也從(cong) 未發現過牛肉絛蟲和豬肉絛蟲。

難道這還是一坨進口的大便？這一觀點很有可能。

通過查閱文獻，研究人員發現渤海國曾有使臣在當時來到過秋田城，並下榻於(yu) 九州太宰府接待外國使臣的鴻臚館；

還受到了日本官員的熱情款待，甚至當時也發生過使臣因豬肉絛蟲生病的事情。

由此推斷，這坨糞便的主人可能就是渤海國使臣，這個(ge) 建築就是九州太宰府的鴻臚館了。

陝西省乾縣乾陵章懷太子墓中戴紅冠者就被認為(wei) 可能是渤海國使臣 圖源：作者

04

廁所革命——見證人類文明發展

美國教育學博士朱莉·霍蘭(lan) 在《廁神：廁所的文明史》一書(shu) 中提到，文明並非源於(yu) 文字的發明。

第一個(ge) 糞坑的出現，才使得人們(men) 不再到處遊走躲避糞便，從(cong) 而定居下來形成古代文明。深以為(wei) 然。

考古中發現過從(cong) 簡單到複雜、從(cong) 單一到多樣，甚至與(yu) 現代廁所相差無幾的各種廁所。

比如西安半坡遺址發現有距今約 5000 年之久的廁所。

它更像一個(ge) 簡單的土坑，坑滿則廢棄再另挖新坑。

再如春秋戰國時增加了排糞池設計的廁所，這一設計提高了廁所的使用年限，也造成了諸如晉景公在廁所解決(jue) 三急卻不慎掉入糞坑溺亡的安全事故。

而秦漢時期較為(wei) 齊備的廁所不僅(jin) 有排汙、通風、腳踏等多重考慮，甚至在徐州一座墓葬中還出現了男女區分的雙廁設計。

這些廁所，和其中的廁籌、糞便、明器等等遺物、遺跡一起，向我們(men) 訴說著過去的故事；

講述著“保家衛國的軍(jun) 事史”、“嚴(yan) 陣以待的外交史”、“循環利用的致富經”等等接地氣的過往，也見證著人類一步步走向文明、走向進步。透物見史，如是而已。

參考文獻：

[1]陳默，《我國古代的如廁文化》，《百科星空体育官网入口网站》，2018，8。

[2]趙璐，《“如廁潛遁”與(yu) 漢代溷廁》，《天津師範大學學報》，2018，5。

[3]張童謠，《中國古代如廁文化中的造物觀念研究》，青島：青島理工大學，2019。

[4]彭衛，《秦漢時期廁所及相關(guan) 的衛生設施》，《尋根》。

[5]朱晨露，《秦漢廁所小議》，《秦漢研究》，第11輯。

[6]謝姍姍，《漢代溷廁的考古學研究》，南京：南京大學，2020。

[7][美]朱莉·霍蘭(lan) ，《廁神：廁所的文明史》，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8。

[8]王誌軒 ，《廁籌雜考》，《華夏考古》，2010第一期

出品｜科普中國

作者｜申珅 馬一鳴 趙倩茹 （陝西省考古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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