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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青藏高原的東(dong) 南部，有一處著名的南北向山係——橫斷山脈。在橫斷山脈中流淌著的數條河流，有一部分會(hui) 繼續往南前行，跨越國界，在東(dong) 南亞(ya) 匯入海洋。

瀾滄江-湄公河就是這樣的一條跨國河流，它發源於(yu) 青海省玉樹藏族自治州，一路上收獲了不少名字：在青海省時，被稱為(wei) “紮曲”，到西藏自治區才擁有了“瀾滄江”這個(ge) 名字。

在山穀中奔流的瀾滄江 | Chen Zhao / wiki commons

瀾滄江帶著這個(ge) 名字繼續往南流淌，一直流到雲(yun) 南省西雙版納傣族自治州，越過國界又改了名，始稱湄公河。

我們(men) 沿著湄公河繼續南下，經過緬甸、老撾和泰國，下一站是柬埔寨。在這裏，我們(men) 會(hui) 聽到這樣一個(ge) 故事：湄公河裏有海豚，它們(men) 就是我們(men) 逝去的祖先，永遠伴隨在我們(men) 的船邊。

湄公河裏確實生活著海豚，它是鯨豚目海豚科的伊河海豚（Orcaella brevirostris）。

柬埔寨桔井市，浮出河麵呼吸的伊河海豚 | Jean-Claude Durka / Wikimedia Commons

為(wei) 了生存，不走尋常路

一般來說，由於(yu) 環境差異太大，在鹹水裏生活的動物很難適應淡水環境。

但是，有一些原本生活在鹹水裏的動物不走尋常路，演化出了去淡水中出差、旅遊的能力。例如有的魚類就能鹹水、淡水兩(liang) 道通吃，它們(men) 被稱作廣鹽性魚類，比如歐洲鰻鱺（Anguilla anguilla）、底鱂（Fundulus heteroclitus）等就是這樣的魚類。

法國南錫博物館裏的歐洲鰻鱺。雖然鹹淡兩(liang) 道通吃，但是阻止不了歐洲鰻鱺成為(wei) 極危（CR）物種 | G. Garitan / Wikimedia Commons

但還有一些老家在鹹水的水生動物更厲害，它們(men) 甚至演化出了獨立生活在淡水中的種群。淡水種群整個(ge) 生命周期都在淡水中度過，跟海洋種群之間彼此孤立。

伊河海豚就是這樣的強者。在熱帶、亞(ya) 熱帶的印度-太平洋區係許多沿海鹹水淡水和半鹹不淡水中都有野生伊河海豚，它們(men) 可以分為(wei) 海洋種群和淡水種群。

孟加拉南部沿海的孫德爾本斯的伊河海豚 | Dibyendu Ash / Wikimedia Commons

海洋種群呈斑塊狀分布，大致範圍是婆羅洲和印度尼西亞(ya) 群島的中部島嶼，向北可到菲律賓的巴拉望，向西到孟加拉灣和泰國灣。它們(men) 喜歡生活在有淡水流入的隱蔽沿海水域，比如河流三角洲、紅樹林河道和河口這些地方。

淡水種群則分布在三條大型河流與(yu) 兩(liang) 個(ge) 部分孤立的半鹹水潟湖中。三條大型河流為(wei) 緬甸的伊洛瓦底江，婆羅洲的馬哈坎河，流經柬埔寨和老撾的湄公河；兩(liang) 個(ge) 半鹹水潟湖分別為(wei) 印度的奇吉利卡湖和泰國的宋卡湖。

伊河海豚的分布範圍，圖片正中內(nei) 陸較小的一條即為(wei) 其在湄公河內(nei) 的分布 | 蕭漫 / Wikimedia Commons

三分心機，七分可愛

和其它很多海豚不同，伊河海豚的吻部很短，這讓它們(men) 的頭看起來圓乎乎的；再加上它們(men) 的嘴巴帶有一個(ge) 向上的弧度，從(cong) 正麵看就是一個(ge) 長了豆豆眼的圓臉——如果你熟悉長江江豚的話，你會(hui) 覺得它們(men) 倆(lia) 稍微有點撞臉。

在柬埔寨高波列，一隻伊河海豚浮出水麵 | David Dove / WWF Greater Mekong

除了臉可愛，伊河海豚的又一獨特性在於(yu) ，它是為(wei) 數不多的可以做出“點頭”動作的鯨豚類物種。

作為(wei) 人類，我們(men) 可以輕鬆地做出點頭等動作，這是因為(wei) 我們(men) 擁有靈活的頸部關(guan) 節；而大部分鯨豚目的頸椎骨是融合在一起的，讓它點頭比讓領導點頭還難。但有大部分就有少部分——伊河海豚就屬於(yu) 頸椎骨沒有完全融合在一起的靈巧點頭派。

比薩大學自然博物館裏收藏的伊河海豚骨骼標本，可以看見它們(men) 靈活的頸椎 | Notafly / Wikimedia Commons

此外，鯨豚目還有一個(ge) 較為(wei) 普遍的行為(wei) 是浮窺（spy hopping）。或許是因為(wei) 想要觀察海麵的情況，它們(men) 揚起頭部與(yu) 胸鰭，高高地探出水麵，這有點像人類在水中直立踩水的樣子。隨後，它們(men) 會(hui) 逐漸地下沉至水裏。虎鯨、抹香鯨等物種都有這一行為(wei) 。

虎鯨估計是最著名的浮窺愛好者 | Gregory "Slobirdr" Smith / flickr

伊河海豚也會(hui) 浮窺，但它最為(wei) 獨特的地方在於(yu) ，浮窺的時候它們(men) 經常會(hui) 用嘴吐出一條長達1.5米的水柱。

經科學家研究，這種吐水的行為(wei) 或許是為(wei) 了覓食。大家用水槍打水仗時，要是不小心中招了，打在身上其實還有點疼。而伊河海豚能噴出這麽(me) 遠的水柱，那效果就不止是“有點疼”了——伊河海豚在覓食的時候，可以用水柱把魚包圍起來，甚至還能把魚擊暈。

吐你一臉｜Roland Seitre / naturepl.com

卻是可愛惹了禍？

在以動物表演為(wei) 主要盈利方式的那些商業(ye) 水族館眼裏，伊河海豚一直是頗受歡迎的動物。它們(men) 不但擁有可愛的外表和獨特的吐水行為(wei) ，還可以生活在淡水水箱中，免去海水缸的高額運營成本。

有市場，自然就會(hui) 有人捕捉野生伊河海豚牟利——畢竟，人們(men) 隻需要用機動獨木舟和漁網，就能輕鬆地捕獲它們(men) 。

泰國、緬甸、柬埔寨、越南和印度尼西亞(ya) 的野外種群都曾被大量捕捉，用於(yu) 出口和水族館展示。直到2004 年，一項國際商業(ye) 貿易禁令開始實施，這才阻止了伊河海豚的出口貿易。

海豚表演看似精彩，但背後涉及到虐待、動物健康無法得到保障等一係列問題。很多負責任的動物園、水族館已經關(guan) 停了動物表演相關(guan) 的業(ye) 務 | INSAR / Wikimedia Commons

這項禁令的頒布非常及時。要知道，現在伊河海豚的全球種群數量雖然約有7000頭，但是大部分都是海洋種群。三條大型河流中的伊河海豚淡水種群，總數加起來不到250隻，而湄公河裏的伊河海豚僅(jin) 生活在柬埔寨和老撾之間 118 英裏長的河流中，據估計僅(jin) 存92隻，已經經不起任何更多的捕殺。

而且，在商業(ye) 水族館裏，伊河海豚的福利難以得到保證。“吐水”原本是它們(men) 在野外的自然行為(wei) ，但是在圈養(yang) 環境下，如果沒有聽到馴獸(shou) 師的指令，它們(men) 就永遠不會(hui) 主動做出這一行為(wei) 了。

還能看到希望的未來

不隻是捕撈，伊河海豚習(xi) 慣於(yu) 在近海和淡水水域生活，這些棲息地也是有大量人類活動的區域，因此，相比於(yu) 大部分生活在遠洋的其它海豚來說，伊河海豚更容易與(yu) 人類活動產(chan) 生衝(chong) 突，並受到影響。

在刺網中溺水是野生伊河海豚在棲息地中麵臨(lin) 的主要威脅。盡管大多數漁民對海豚的困境表示同情，但放棄傳(chuan) 統生計對漁民來說是一件無法靠個(ge) 人力量去解決(jue) 的問題，需要更專(zhuan) 業(ye) 的機構和力量介入。

伊河海豚另一個(ge) 已經明確的威脅是噪音汙染，噪音主要來自高速船隻和炸藥捕魚。

柬埔寨海邊停泊的漁船 | Marcus61 / pixabay.com

為(wei) 了挽救湄公河中岌岌可危的野生伊河海豚，柬埔寨漁業(ye) 法將伊河海豚列為(wei) 瀕危物種，對此進行充分的保護。

在眾(zhong) 人的不懈努力下，伊河海豚的死亡數量逐漸下降，人們(men) 還在柬埔寨海岸發現了10隻新生的小海豚。

伊河海豚過去因為(wei) 它的獨特之處受到了嚴(yan) 重傷(shang) 害，但隨著公眾(zhong) 環保意識的加強，它的獨特之處又可以喚起人們(men) 產(chan) 生進一步了解這個(ge) 物種的願望。正如珍·古道爾博士所說：“唯有了解，才會(hui) 關(guan) 心；唯有關(guan) 心，才有行動；唯有行動，全體(ti) 生命才有希望。”

請讓它們(men) 自由自在地生活｜Dan Koehl / Wikimedia Commons

作者：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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