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men) 正生活在人類曆史上規模空前的城市化和全球化進程中。不難想象，當代城市化和全球化發展的諸多因素，都深深根植於(yu) 古代文明。這也是上海第四屆“世界考古論壇”以“城市化與(yu) 全球化的考古學視野”作為(wei) 論壇主題的初衷。事實上，中外考古學家近些年持續進行的很多考古項目，都可以作為(wei) “城市化”與(yu) “全球化”的案例進行分享，客觀上也為(wei) 我們(men) 當前城市化過程中出現的一些問題提供了古老的“藥方”。

　　在考古學家看來，遙遠的新石器時代就出現了人類曆史上第一次城市化。以最古老的安納托利亞(ya) 地區為(wei) 例，八千年前就有了恰塔霍裕克這樣的人類定居點， 有了哥貝克力石陣這樣的巨大祭祀遺址。庫爾土丘出土的超過兩(liang) 萬(wan) 件的亞(ya) 述商人的信件顯示，各國的商人與(yu) 國王達成協議，在卡尼什建立了第一個(ge) 國際貿易中心，國王則用稅收建造了宮殿、廟宇和巨大的防禦工事牆。出土於(yu) 宮殿廟宇的陶器表明該遺址與(yu) 愛琴海有重要聯係，珠寶和金銀奢侈品更是來源廣泛，從(cong) 美索不達米亞(ya) 的烏(wu) 爾到愛琴海的波利奧克尼，也許是國王或上層精英交往圈的禮尚往來。最近新發現的封泥和滾筒印章，被推測也許是卡尼什與(yu) 美索不達米亞(ya) 的其他國際貿易中心之間存在早期國際貿易製度的證據。那些泥板文書(shu) ，作為(wei) 世界上記載古代貿易豐(feng) 富的曆史檔案，已於(yu) 2015年被列入“世界記憶名錄”。

　　在中國，公元前第三千紀初期，晉陝高原北端的河套地區率先出現了遺址數量劇增、人口膨脹的顯著態勢，聚落規模差異加劇，社會(hui) 結構日趨複雜。麵積超過400萬(wan) 平方米的石峁城址當仁不讓地成為(wei) 晉陝高原北端的地緣政治中心。石峁遺址由“皇城台”、內(nei) 城和外城構成，城外有哨所等城防設施，城內(nei) 麵積逾400萬(wan) 平方米，結構清晰、形製完備、保存良好。城址初建於(yu) 4300年前後，沿用至距今3800年前後。

　　長期從(cong) 事地中海考古的劍橋大學教授倫(lun) 福儒認為(wei) ，早期的城市化有一些獨特的預示：比如集中化，即一個(ge) 中心脫穎而出；非凡的影響力，將遙遠社區的成員吸引到一個(ge) 有中心的網絡中；金屬生產(chan) 、農(nong) 業(ye) 和建築等領域的集約化發展；巨大的公共性、紀念性建築以及強大的儀(yi) 式等，還有能夠成功進行協作，尤其是能夠為(wei) 一些特殊場所建造大型紀念性建築的社群。剛剛成為(wei) 世界遺產(chan) 的中國良渚就符合其中的諸多要素。

　　先進的城市文明也是印度河文明的最突出特征。古老的哈拉帕，城市麵積超過1平方公裏、人口超過3萬(wan) ，河水通過引水渠進入城市內(nei) ，城市有水井和覆蓋式下水道。城市中的生活垃圾則集中在指定的存放地點，再由人集中運出城外進行掩埋。因為(wei) 河流經常改道，水利設施的防洪、蓄水功能都經過了科學設計。西素帕勒格勒赫遺址是印度次大陸為(wei) 數不多的幾個(ge) 有銘文和文獻的古老城市之一，玄奘記述的烏(wu) 荼國就在其附近。它擁有合理規劃城市區，有八條間距相同的道路貫穿在平麵呈正方形的城市之中，在它的周圍還有一些同樣呈正方形但規模較小的城市，表明曾按人口密度和建築投資來規劃城鎮規模。他們(men) 進口從(cong) 阿富汗開采出的天青石和從(cong) 德幹高原開采出的瑪瑙，經過加工後輸出到兩(liang) 河流域。通過與(yu) 原料產(chan) 地的合作，印度河文明的城市與(yu) 周邊社會(hui) 形成了互相依存的和平關(guan) 係。

　　而在中國，通過持續的考古發現，以鄭州商城和偃師商城為(wei) 核心，在中原腹地幾乎同步形成了一批商文化係統的中小型城邑，呈現出一股“城市化”浪潮。中小型城邑的營造與(yu) 都城的耦合度很高，興(xing) 衰節奏比較一致，並且與(yu) 都城保持了持續不斷的文化互動，從(cong) 布局規劃來看，望京樓商城、垣曲商城和府城商城與(yu) 都城的規劃理念一致度非常高，是都城的簡化版和縮小版。而從(cong) 2016年開始在安陽發掘的辛店遺址，距殷墟遺址核心區約10公裏，時代跨度也很長，從(cong) 洹北商城時期、殷墟時期一直延續到西周時期。目前的發掘總麵積約4000平方米，遺址範圍廣大，鑄銅作坊、大型建築遺跡、墓葬等分布密集，文化內(nei) 涵十分豐(feng) 富。這樣一處“居、葬、生產(chan) 合一”的超大型青銅鑄造基地和大型聚落遺址的發現，使我們(men) 不得不對“大邑商”的布局重新進行思考，殷墟時期的都城也許比我們(men) 想象的更複雜。

　　在美國新墨西哥州的查科峽穀中，考古學家發現了來自太平洋的貝殼，中美洲熱帶地區的大型鸚鵡和可可樹，西墨西哥的銅鈴，以及數百上千公裏外陶工製作的陶器。對大多數查科人而言，這些物品的世界太遙遠，很大程度上，查科人隻將這些物品用於(yu) 宗教和儀(yi) 式。這些不同的物品顯示著一個(ge) 地區在創建政治、經濟、儀(yi) 式時對外來性的整合。全球化展示了貿易和技術如何將世界更緊密地聯係在一起。即使是偏遠地區也不例外。

　　考古學不僅(jin) 為(wei) 城市化和全球化提供了曆史證據，更為(wei) 這兩(liang) 個(ge) 貌似年輕的話題，賦予了長久的時間跨度。怎樣將這些智慧傳(chuan) 播運用到今天的實踐中，是考古人的另一重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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