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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大陸生哺乳動物——臨(lin) 夏巨犀生態複原圖。｜陳瑜繪/中科院古脊椎所
作者｜劉森 遼寧古生物博物館展覽部主任
編輯｜陳天真
6600萬(wan) 年前，一顆直徑10公裏的小行星劃過天際撞向地球，結束了恐龍對陸地的統治。
災難之後，廢土之上，劫後餘(yu) 生的動物們(men) 開始了漫長的恢複。其中，哺乳動物憑借自身結構上的優(you) 勢迅速發展，體(ti) 型逐漸增大，成為(wei) 地球生物中新的統治者。
5000萬(wan) 年前的始新世，尤因它獸(shou) 的體(ti) 長超過4米，體(ti) 重達到3噸。3600萬(wan) 年前的漸新世，埃及重腳獸(shou) 肩高超過2.5米，體(ti) 長4米，重達4噸。1700萬(wan) 年前的中新世，非洲恐象肩高超過4.5米，體(ti) 重達到驚人的15噸。
尤因它獸(shou) ｜來源：Mauricio Anton
然而，這些橫行一時的巨獸(shou) 們(men) ，在巨犀麵前，一個(ge) 個(ge) 都相形見絀。
2021年6月17日，古生物學家在《通訊：生物學》雜誌上發表了巨犀的一個(ge) 新種——臨(lin) 夏巨犀，被認為(wei) 是地球曆史上曾經生活過的、最大的陸生哺乳動物。化石證據表明，臨(lin) 夏巨犀肩高可達5米，頭高超過7米，比最高的長頸鹿還要高出2米，體(ti) 重更是超過24噸，比4頭非洲象加起來還要重。
巨犀為(wei) 何進化出了如此巨大的體(ti) 型？它們(men) 最終又為(wei) 何在曆史上銷聲匿跡？答案都在自然演化史中。
穿越青藏高原的巨犀家族
巨犀是地球曆史上生存過的最大陸地哺乳動物，生活在距今4200萬(wan) ～2100萬(wan) 年前，演化出6個(ge) 不同的屬。在這6個(ge) 屬中，巨犀屬分布範圍最廣，它們(men) 的化石散落在東(dong) 亞(ya) 、南亞(ya) 、中亞(ya) 和東(dong) 歐的許多地方，記錄著流散的足跡。但長期以來，巨犀屬各個(ge) 成員之間的演化關(guan) 係一直模糊不清。
2015年，中國古生物學家在青藏高原東(dong) 北緣甘肅臨(lin) 夏盆地距今約2650萬(wan) 年前的漸新世晚期地層中，發現了巨犀屬的一個(ge) 新種——臨(lin) 夏巨犀的化石，包括一個(ge) 長度超過一米的完整頭骨及部分頸椎化石。
古生物學家根據化石推斷，臨(lin) 夏巨犀比巨犀屬的其他種更進步，體(ti) 型也更大，是地球曆史上曾經生活過的最大陸生哺乳動物。而與(yu) 巨犀伴生的動物群表明，如今的中國西北地區曾是一片開闊疏林地帶。因此，臨(lin) 夏巨犀可能是像長頸鹿一樣，在疏林中取食樹冠的葉片。
研究人員進一步結合大量頭骨、牙齒和頭後骨骼性狀，對巨犀屬進行了新的係統發育分析，幫助巨犀家族修“族譜”，確認了各個(ge) 成員之間的逐步進化序列：蒙古高原的葛氏巨犀經由蘭(lan) 州盆地的黃河巨犀、哈薩克斯坦的亞(ya) 洲巨犀、巴基斯坦的布格蒂巨犀，最終到新疆的美麗(li) 巨犀和甘肅的臨(lin) 夏巨犀。
通過巨犀屬化石發現的地點，我們(men) 會(hui) 發現，巨犀成員先是從(cong) 蒙古高原擴散到南亞(ya) 的巴基斯坦，然後巴基斯坦巨犀的後代又返回新疆和甘肅，演化出新疆美麗(li) 巨犀和臨(lin) 夏巨犀。也就是說，這期間它們(men) 曾兩(liang) 次穿越現在的青藏高原地區！難道巨犀這樣巨大的生物可以翻越世界屋脊？
研究人員推斷，真相更可能是，在2000多萬(wan) 年前，青藏高原還沒有隆起，並不是像現在這樣山脈縱橫，而是密布著大量海拔不超過2000米的穀地。巨犀可以沿著這些較為(wei) 低矮的地區實現穿越。
5000萬(wan) 年前的始新世，地球與(yu) 如今非常不同，歐亞(ya) 大陸被海水阻隔，青藏高原還沒有隆起。｜來源：維基百科
巨獸(shou) 的養(yang) 成
在地球曆史進入新生代以後，曾有無數哺乳動物出現在大地之上。動物們(men) 體(ti) 型越長越大，甚至出現巨犀這樣的超級巨獸(shou) 。可是，巨犀為(wei) 何進化出了如此巨大的體(ti) 型？
其實，包括動物體(ti) 型在內(nei) 的身體(ti) 結構變化都是在適應自然環境變化的過程中產(chan) 生的，也就是麵對“環境選擇壓力”出現的適應。巨犀最初也是一群體(ti) 型並不那麽(me) 誇張的植食性動物，比如迄今發現的最早的巨犀科成員——沙拉木倫(lun) 始巨犀，肩高隻有兩(liang) 米，長得像一隻被拉長了脖子的馬。
隨著整個(ge) 地球環境在始新世末期由濕潤轉為(wei) 幹旱，全球範圍內(nei) 的雨林開始轉變成大量的稀樹林地。少了茂密樹木的羈絆，巨犀的體(ti) 型於(yu) 是開始增加。這次發現的臨(lin) 夏巨犀當時就生活在一片開闊的林地，平坦的地勢和豐(feng) 富的食物資源足以支撐巨犀們(men) 一直”逛吃逛吃“。
同時，巨犀的身體(ti) 結構也在適應環境的過程中發生改變，為(wei) 了夠到它們(men) 的主要食物——樹上的嫩葉，巨犀的脖子不斷伸長，頸椎也變得越來越強壯，用來支撐巨大的頭部。
古生物學家還在臨(lin) 夏巨犀的頭骨上發現了很深的鼻切（鼻子位置向頭後的凹槽），這一結構顯示臨(lin) 夏巨犀可能長有一個(ge) 類似現生貘類動物的加長鼻子，可以幫助將嫩葉卷進嘴裏，增加進食效率。
巨犀巨大的體(ti) 型在其生活的開闊樹林地帶具有天然的防衛優(you) 勢，可以防止肉食動物的侵擾和獵殺。當時最大的肉食動物是體(ti) 長4米的鬣齒獸(shou) ，體(ti) 型上的巨大差距讓它們(men) 很難對成年巨犀造成威脅。所以隻要巨犀不斷長大，就會(hui) 成為(wei) 無敵的存在。這也成為(wei) 促進巨犀體(ti) 型不斷增大的一個(ge) 動力。
臨(lin) 夏巨犀可能長著一個(ge) 類似馬來貘的鼻子。｜來自網絡
巨獸(shou) 的消亡
既然巨犀已經進化成“當世無敵”般的存在，為(wei) 什麽(me) 後來在曆史上卻銷聲匿跡了呢？為(wei) 什麽(me) 如今的地球上，看不到巨犀那般巨大的哺乳動物呢？
其實答案仍然在於(yu) 自然演化。動物的演化發展受自然環境變化的選擇壓力影響，曾經的環境變化讓巨犀擁有了巨大的體(ti) 型，那麽(me) 下一個(ge) 環境改變也可能造成它的消亡。
2000多萬(wan) 年前，不斷隆起的青藏高原使得周邊地區的環境變得越來越幹旱，稀樹森林變成草原，進而形成荒漠。巨犀家族無法麵對持續惡劣的環境和日益減少的食物資源，最終走向了滅亡。
迄今發現的巨犀家族最後的成員，是生活在距今2100萬(wan) 年前的吐魯番巨犀。此後這個(ge) 曾經無上輝煌的巨獸(shou) 家族永遠消失在演化的曆史長河中。
事實上，像巨犀滅絕這樣的場景在30多億(yi) 年的生命演化史上不斷上演：無論是10米長的鄧氏魚、7米長的迅猛鱷，還是30多米長的恐龍巨無霸，在環境的巨變麵前都變得脆弱不堪。
大規模火山噴發、長時間降雨、氣溫上升和下降，甚至地球磁場的變化，都可能成為(wei) 生物大滅絕的“凶手”。
除了不可測的自然力量，懂得使用火和製造工具的人類的到來，也標誌著大型動物噩夢的開始。
據科學家考證，在距今7萬(wan) 年前，陸地上超過50公斤的動物有200個(ge) 屬，這些動物中的50%在約1萬(wan) 年前人類農(nong) 業(ye) 革命發生時已經滅絕。而且，它們(men) 滅絕的時間和智人走出非洲、到達各大陸的時間基本一致。
當智人到達澳大利亞(ya) 之後，當地體(ti) 重超過50公斤的動物從(cong) 24個(ge) 屬減少到現在的1個(ge) ，永遠消失了的包括2噸重的雙門齒獸(shou) 、三米長的大袋鼠、凶猛的袋獅等，留下的那一個(ge) 則是如今的袋鼠。
人類踏足美洲之後，大型哺乳動物中，北美洲47個(ge) 屬中的34個(ge) 和南美洲60個(ge) 屬中的50個(ge) 完全消失，包括4米高的大地懶、3噸重的雕齒獸(shou) 、強壯的劍齒虎等。
雖然這些動物的滅絕有著自然因素的影響，但人類的獵殺及放火燒荒等活動造成自然環境的破壞很可能起到了“幫凶”的作用。
人類的捕獵可能推動大型動物走向滅絕，但這一觀點在古生物學家中仍有爭(zheng) 議。｜來源：維基百科
尤其近四百年來，隨著工業(ye) 革命帶來的全球範圍環境破壞，世界上非洲以外地區的大型陸生動物已經消失殆盡，裏海虎、巴巴裏獅子、原始牛、西非黑犀牛、斑驢……這個(ge) 滅絕動物的名單長得令人不忍讀下去。
地球的環境變化難以預測，很難改變，但作為(wei) 人類，隻希望今後我們(men) 能更加愛護野生動物，讓子孫後代依然能夠欣賞到大型動物的壯麗(li) 。
參考資料：
[1]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2003-021-02170-6
[2]https://www.ivpp.ac.cn/xwdt/ttyw/202106/t20210617_6113919.html
[3]《中國新近紀犀牛》鄧濤著，上海科技出版社2015年12月
[4]《人為(wei) 何物：進化的邏輯》王一江著，中信出版2021年1月
[5] https://www.smithsonianmag.com/science-nature/what-happened-worlds-most-enormous-animals-180964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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