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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按：

9月22日是世界犀牛日。這個(ge) 紀念日誕生於(yu) 2010年，是為(wei) 了提升公眾(zhong) 對犀牛這一瀕危物種的認識而設立的。

同樣在2010年，有一頭名為(wei) Solio的小犀牛在肯尼亞(ya) 出生。再後來，Solio被一位遠在中國的朋友認養(yang) ，於(yu) 是有了今天的故事。

2018 年 11 月，我認養(yang) 了一隻遠在肯尼亞(ya) 的犀牛。一年到期後我又續了 3 次，現在有了 4 張認養(yang) 證書(shu) ，今年 11 月應該也會(hui) 繼續。

就是她，“我的”犀牛Solio，生活在肯尼亞(ya) 的內(nei) 羅畢國家公園｜sheldrickwildlifetrust.org

起初，我無意間在豆瓣鵝組看到組員曬她在大象孤兒(er) 院認養(yang) 的大象幼崽，有些心動，就在其中提到的保護區認養(yang) 網站上逛了逛。本來看中了一隻大眼睛的長頸鹿寶寶，然而那幾天，國內(nei) 有關(guan) 部門要出台管理辦法，允許虎骨和犀牛角入藥。我有點難過，考慮了一下就認養(yang) 了 8 歲的犀牛小姑娘 Solio。當時我沒有 visa 卡，還麻煩了一位朋友幫忙付賬，由於(yu) 我倆(lia) 的溝通出了點岔子，最後拿到的證書(shu) 是“恭喜 MOON.GAO（我的名字）收到了來自 MOON.GAO（還是我的名字）的聖誕禮物”……

沒過多久，關(guan) 於(yu) 那個(ge) 讓我憂慮的國務院《關(guan) 於(yu) 嚴(yan) 格管製犀牛和虎及其製品經營利用活動的通知》，國家林業(ye) 和草原局在發布會(hui) 上說，經過研究決(jue) 定，通知的實施細則延緩出台，我國繼續實行“三個(ge) 嚴(yan) 格禁止”——嚴(yan) 格禁止進出口犀牛和虎及其製品；嚴(yan) 格禁止出售、收購、運輸、攜帶、郵寄犀牛和虎及其製品；嚴(yan) 格禁止犀牛角和虎骨入藥。

就很開心，好像替 Solio 鬆了一口氣的樣子。

好像與(yu) 犀牛相關(guan) 的事情現在也都與(yu) 我有關(guan) 了｜sheldrickwildlifetrust.org

“我的犀牛”

Solio 的名字來源於(yu) Solio Ranch（索裏奧牧場），這是世界上第一個(ge) 私人所有的犀牛保護區。上世紀 70 年代開始，通過引入犀牛和繁育，再加上較好的安全監管和棲息地環境，這裏逐漸成為(wei) 了肯尼亞(ya) 最重要的黑犀牛保育地。

Solio 小時候就和媽媽生活在 Solio Ranch，直到 2010 年 9 月。那段時間，Solio Ranch 被盜獵者盯上了，保護區裏時不時有犀牛被殺。救助組織某天接到消息說，有一頭受了重傷(shang) 的母犀牛無法動彈，身邊還有一頭 5 個(ge) 月大的小犀牛。但他們(men) 去到現場才發現，這頭小犀牛根本不止 5 個(ge) 月，可能都快一歲了，侵略性還十分地強，很難按計劃用直升機接走。他們(men) 隻好留下 2 名飼養(yang) 員，陪小犀牛在寒冷的野外過了一夜，次日淩晨才用卡車把小犀牛運回孤兒(er) 院——據說到了的時候，這頭小犀牛還把孤兒(er) 院裏的小象都吵醒了，飼養(yang) 員不得不比以往更早給它們(men) 喂奶……

Solio剛到孤兒(er) 院時很怕人，但飼養(yang) 員發現她喜歡被刷子刷，一開始用的還是長長的刷子，避免太過靠近Solio。後來Solio就沒那麽(me) 緊張了，還敢跟著飼養(yang) 員散步｜sheldrickwildlifetrust.org

這頭犀牛孤兒(er) 就是 Solio，但這些信息我隻是在基金會(hui) 的網站上看到的，我至今還沒見過 Solio。

我在朋友當中顯擺這是我的犀牛，就被嘴壞的朋友問：是你的犀牛嗎？她死了的話，犀角歸你嗎？

我怒斥了這種惦記犀角的說辭，又反駁：這就跟我的男朋友（雖然並沒有）一樣，死了也沒啥歸我，我就是想給她花錢、想讓她高興(xing) 行了吧。

然後我意識到了，這是“我的”與(yu) “我擁有的”的區別。“我的”並不等同於(yu) 從(cong) 屬關(guan) 係，比如我的朋友、我的故鄉(xiang) 、我的犀牛——朋友、故鄉(xiang) 、犀牛都不是我擁有的，我擁有的東(dong) 西應該是法律上有物權的。

我擁有的隻有證書(shu) 。這是去年收到的證書(shu) ，每年11月確認繼續認養(yang) 都會(hui) 收到一張，現在我有4張證書(shu) 了｜作者供圖

所以，那確實是我的犀牛，盡管我並不擁有她。我知道她叫 Solio，是個(ge) 出生於(yu) 2010 年的女孩子，她有一條腿受傷(shang) 了有點跛，她的媽媽死於(yu) 盜獵者槍下；她是一頭黑犀牛，這一物種目前在野外大概隻有 5000 隻。

這就是我的犀牛 Solio 了。

No News Is Good News

認養(yang) 犀牛之後，基金會(hui) 每個(ge) 月都發郵件，介紹整個(ge) 大象孤兒(er) 院的情況，也經常提到那些活潑可愛的小象又長大了之類的，但總是沒有 Solio 的消息。我等了好幾個(ge) 月，直到 19 年 3 月，終於(yu) 忍不住用蹩腳的英語發郵件問到底怎麽(me) 回事；基金會(hui) 回了信，說最近確實沒看見 Solio，她應該過著野生犀牛的生活，因為(wei) 並沒有發現意外的情況。

我忍不住跟做野生動物保護工作的朋友吐槽：這就是傳(chuan) 說中的 no news is good news 嗎？朋友告訴我說，沒錯就是這樣，如果發生什麽(me) 不好的事情，保護區很容易發現的，因為(wei) 草原上禿鷲很明顯……

腦補了一下，頓時就知足了。

Solio小時候還在孤兒(er) 院時才有這麽(me) 多照片｜sheldrickwildlifetrust.org

一直等到 2019 年 11 月，當我琢磨著要不要再養(yang) 一年 Solio 的時候，我才發現郵箱裏躺著 9 月時基金會(hui) 發來的喜訊。

原來，消失很久的 Solio，是生崽崽去了！

我非常開心地在朋友圈報喜，並說出了“是個(ge) 男孩，叫蘇丹，母子平安，四舍五入一百斤”這種充滿古裝劇惡趣味的台詞。考慮到犀牛的孕期可能超過 16 個(ge) 月，那麽(me) ，也許在我 2018 年認養(yang) 她的時候，Solio 就是個(ge) 準媽媽了呢。

Solio和蘇丹（Sultan），照片裏的蘇丹出生才3天｜sheldrickwildlifetrust.org

在我下意識地為(wei) 新手媽媽 Solio 擔心的時候，我想起來，其實我並不能給她更多支持。我非常清楚，我付的錢並不用在這頭犀牛上，不會(hui) 有財務記賬專(zhuan) 款專(zhuan) 用，這筆錢是用在整個(ge) 保護區的——所以，我認養(yang) Solio 和認養(yang) 那隻大眼睛的長頸鹿寶寶也沒有什麽(me) 區別。這樣也挺好，看臉的人類世界已然如此殘酷，如果連大象孤兒(er) 院都靠臉分配水果，未免殘酷得太過分了些。

但與(yu) 此同時，我也有點落寞，Solio 不是我可以揉到的狗子擼到的貓；她和我之間，真就隻是我個(ge) 人單方麵經過一個(ge) 基金會(hui) 建立的羈絆，盡管我當初反駁說這不是“我擁有的犀牛”而是“我的犀牛”，但我還是會(hui) 在意自己能擁有什麽(me) 。

持續失蹤

隨後的這兩(liang) 年，我也繼續認養(yang) Solio，拿到了第三和第四張證書(shu) 。基金會(hui) 照例每個(ge) 月給我發郵件，但整個(ge) 2020 年和 2021 年都幾乎沒有 Solio 的消息。甚至後來我換了郵箱，隻有偶爾需要的時候才去看看舊郵箱，但在收件箱裏連翻小半年，也往往沒有 Solio。我當然失望，失望到後來漸漸也就不計較了，默認她過得不錯吧。

這個(ge) 月，編輯找我約稿，我想去舊郵箱找找記錄，沒有想到她的消息居然更新了！今年 2 月，Solio 生下了第二個(ge) 寶寶！是個(ge) 女孩子！叫薩凡納！兒(er) 女雙全！

Solio和薩凡納（Savannah）；至於(yu) 已經兩(liang) 歲多的哥哥蘇丹，他正在迅速地成為(wei) 一頭獨立的犀牛，不過有人還是看到他和媽媽妹妹一起閑逛｜sheldrickwildlifetrust.org

我當時興(xing) 奮得發微信語音都磕巴了一下，並忍不住在朋友裏小範圍得瑟了一下，“我們(men) 家犀牛生二胎了！”當然也免不了被人問，Solio 在 2 月就生娃了，你這個(ge) 當媽的怎麽(me) 現在才知道……這個(ge) ，因為(wei) 失望很多次，已經懶得翻郵箱了嘛……

我頂著自己糟糕的英語水平去網站上翻了一陣，終於(yu) 找到了我遲遲盼不來她消息的真正原因：我恰好趕上她走向獨立生活的時段了。她比較小的時候住在孤兒(er) 院裏，每年能更新八九次消息；而當她開始走向保護區深處、擁有自己的領地，消息就越來越少，以至於(yu) 兩(liang) 年空白。如果不是今年生了崽崽，估計也不會(hui) 被人發現。嗯，大概一個(ge) 事情知道了原因就比較容易釋然，哪怕明年沒有她的消息，我應該也能理解了——說明野化很成功嘛！

野化很難的，不僅(jin) 要常常換飼養(yang) 員，避免Solio跟人類太熟；還要帶著Solio去棲息地裏散步，讓她和野外種群的犀牛隔空熟悉彼此的氣味｜sheldrickwildlifetrust.org

唯一的“具體(ti) 的犀牛”

那麽(me) ，這頭犀牛之於(yu) 我的意義(yi) 到底是什麽(me) 呢？

我曾經開玩笑說，養(yang) 犀牛還是有不少好處的啦，感覺自己整個(ge) 人的格調都上了個(ge) 台階，假如我去那種人人都穿晚禮服端高腳杯的場合（雖然並沒有），遇到養(yang) 賽馬養(yang) 純血獵犬的紳士名媛，也可以談笑風生聊起自己養(yang) 了 Solio 而不怯場呢……

雖然嚴(yan) 格來說Solio也並不是我“養(yang) ”的｜sheldrickwildlifetrust.org

忽略掉虛榮，心裏確實也有一些觸動。在 Solio 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她就像《小王子》裏提到的那樣，在全球幾萬(wan) 頭犀牛中，成為(wei) 了我獨一無二的犀牛，成為(wei) 了我心中唯一的“具體(ti) 的犀牛”，不會(hui) 再有另一頭犀牛讓我惦記它有沒有吃好睡好了。

而反過來，我卻毫無疑問，沒有被 Solio 馴化成她獨一無二的認養(yang) 人類。不過我也非常慶幸這一點，感性來說，是真心高興(xing) 還有很多人和我一起愛著我的 Solio，就算在他們(men) 眼裏那是他們(men) 家的 Solio 也沒關(guan) 係；理智一點講，我每年 50 美金其實根本養(yang) 不活她啦，更不要說整個(ge) 保護區。

在孤兒(er) 院的Solio，隔壁住著另一頭犀牛Maxwel；救助犀牛和其他野生動物需要大量花費，我的50美金隻是極小的一部分｜sheldrickwildlifetrust.org

通過她，我好像知道了什麽(me) 叫無條件的愛。很多父母嘴上總說對子女無條件的愛、隻要你健康平安就好，真要是子女消失兩(liang) 年帶個(ge) 崽崽回來，父母早就瘋了。也有很多人說粉絲(si) 對偶像的愛是無條件的、不求回報的，可其實還有一大堆偶像失格的條款呢。但我對 Solio，真是除了平安健康別無所求，一年發個(ge) 照片就知足……說這話也並不是為(wei) 了數落廣大父母和粉絲(si) ，隻是，當我知道這種無條件多麽(me) 偶然，我放下了一些執念，理解了那些有條件的愛。

在我對 Solio 一廂情願的羈絆中，我學習(xi) 了比人類平均水平多很多的犀牛小星空体育官网入口网站，並且期待著有一天可以去肯尼亞(ya) 見她。她是我和 5 個(ge) 小時時差外的那片土地的聯結，是我一邊折騰翻譯軟件一邊磕絆表達的動力，是我平凡城市生活裏關(guan) 於(yu) 野性地球的幻想，也是我觀照自己的一個(ge) 契機。盡管我仍有許多關(guan) 於(yu) 認養(yang) 動物的困惑，我都非常高興(xing) 自己認養(yang) 了 Solio，並且沒有意外的話，還會(hui) 繼續認養(yang) 下去。

犀牛的壽命，足夠讓我有更長久的時間來思考這些問題。

Solio和蘇丹，對於(yu) “我的犀牛”，我隻能通過照片遠遠地看著她｜sheldrickwildlifetrust.org

我也想了解其它認養(yang) 了動物的朋友們(men) 會(hui) 怎麽(me) 考慮這些問題，會(hui) 單純認為(wei) 自己在幫助動物園，選這隻或那隻沒所謂；還是會(hui) 和我一樣，也帶著複雜情緒看待自己和動物建立的微弱聯係，又自嘲著自作多情？

Solio是一隻黑犀牛，在IUCN紅色名錄中被列為(wei) 極危物種。雖然叫黑犀牛，它們(men) 其實並沒有多黑，這個(ge) 名字更多是為(wei) 了和體(ti) 型更大的白犀牛區分開。白犀牛包括南白犀和北白犀兩(liang) 個(ge) 亞(ya) 種，南白犀尚有上萬(wan) 頭，北白犀卻已經功能性滅絕——4年前，世界上最後一隻雄性北白犀去世，全球隻剩2頭雌性。

作者：Moon.G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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