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剛剛結束，跟高考相關(guan) 的話題每次都會(hui) 引起全民熱議。今年的高考更為(wei) 特殊，報考人數1071萬(wan) ，再創曆史新高，高考時間還因為(wei) 疫情的原因推遲了一個(ge) 月，我們(men) 正在見證一段曆史。

那麽(me) ，在中國古代，學生們(men) 是如何考試的呢？古代雖然沒有高考，但是也有一個(ge) 牽動全國的選拔製度——科舉(ju) 。前一段時間，我看了中央電視台的一部紀錄片——《科舉(ju) 》，今天就借著這部紀錄片來聊一聊科舉(ju) 的話題。

1世卿世祿製

想要聊科舉(ju) ，首先要從(cong) 中國古代的選官製度說起。我們(men) 知道：官員對於(yu) 一個(ge) 國家機器的運行有很重要的意義(yi) ，但是每個(ge) 人的生命都是有限的，官員會(hui) 去世之後怎麽(me) 來補充新的官呢？這就是所謂的選官製度。

不同時代的選官製度是不一樣的。西周建立時，天子分封天下，把有功之臣分到各地去做諸侯；諸侯下麵有一些小封建主，就是卿大夫；於(yu) 是形成了天子、諸侯、卿大夫…金字塔式的階層劃分。

周朝的社會(hui) 階層

從(cong) 天子到諸侯再到大夫，所有階層都是世襲而固化的。當官的後代永遠當官，俸祿也是世世代代都給。這樣就形成了一種選官製度——世卿世祿製。

西周早期，分封製和世卿世祿製發揮了它穩定國家統一的作用——諸侯的地位是世襲的，每個(ge) 人都會(hui) 盡力把自己的國家治理好。但到了春秋戰國時代，諸侯開始奪天子的權，大夫開始奪諸侯的權，甚至那些大夫的家臣們(men) ，都開始奪大夫的權了，出現三家分晉、田氏代齊這樣君不君、臣不臣的故事，整個(ge) 國家禮崩樂(le) 壞。

三家分晉連環畫

在這種情況下，世卿世祿製非但不能維持國家的長治久安，反而造就了一個(ge) 又一個(ge) 豪門大族，讓國家分崩離析。

由於(yu) 國家之間不停的進行戰爭(zheng) 和兼並，許多國君為(wei) 了救亡圖存，開始進行改革，其中最徹底的當屬秦國。秦國任用了商鞅等人進行變法，把貴族的土地拿回來分給農(nong) 民，然後告訴他們(men) ：你隻要努力耕作開墾荒地，就可以吃飽飯；你要去上戰場打仗，就可以有軍(jun) 功；你有了軍(jun) 功，不光可以自己當官，還能赦免犯罪的家人。

商鞅變法連環畫

秦國使用這樣的方法來激勵民眾(zhong) ，讓許多農(nong) 民披星戴月進行耕作，秦朝的軍(jun) 隊也成了遠近聞名的虎狼之師。最終，秦滅六國，統一天下，建立了中國第一個(ge) 大一統的封建帝國。

多說一句，商鞅製定的法律過於(yu) 嚴(yan) 格，又觸犯了貴族的利益。秦孝公死後，商鞅被誣謀反，他想逃出秦國，守門士兵卻說商君有令：黃昏後不可出城；他想住店，店老板卻說：商君有令，沒有身份證件的不能留宿。最終，商鞅戰死，並被車裂。做法自斃的成語，講的就是這個(ge) 故事。

2察舉(ju) 製和九品中正製

秦朝不再實行分封製，而是采用郡縣製，官員由中央指派，避免了諸侯割據的產(chan) 生。嬴政自稱始皇帝，寓意秦朝千秋萬(wan) 代。然而曆史給秦開了個(ge) 大玩笑，僅(jin) 僅(jin) 14年後秦朝就被項羽所滅。後來，劉邦再次統一全國，建立漢朝。

漢初郡縣和封國並存的情況

漢朝最初實行分封製和郡縣製並存的製度，後期通過推恩令漸漸取消了封國，成為(wei) 中央集權的國家。它采用的選官方法稱為(wei) 察舉(ju) 製。就是由地方向中央推薦品行好、有才華的人，中央進行考核。如果考核通過，這個(ge) 人就可以當官。

察舉(ju) 有很多種，比如舉(ju) 孝廉，意即對父母孝順，做事又清廉；舉(ju) 茂才（秀才），意即有才華，會(hui) 讀書(shu) 等等。這個(ge) 製度一直持續到漢朝末年的三國時代，曹操就是舉(ju) 孝廉入仕的。

曹操

察舉(ju) 製希望從(cong) 普通百姓中選拔人才，但這種製度也存在天生的缺陷：擁有舉(ju) 薦權的一般是地方的官員和豪族，他們(men) 更傾(qing) 向於(yu) 推舉(ju) 自己的子弟、門生，以加強自己的勢力。至於(yu) 被推舉(ju) 人的品德和才華，並不是在考慮的第一位。到了漢朝末期，察舉(ju) 製出現了“舉(ju) 秀才，不知書(shu) ；舉(ju) 孝廉，父別居”的尷尬場麵。

*注：作為(wei) 秀才被推舉(ju) 上來的人，連書(shu) 都不會(hui) 讀，作為(wei) 孝廉被推舉(ju) 上來的人，卻把老父親(qin) 都給趕出家門。

魏晉時期， 陳群改進了察舉(ju) 製，創立了九品中正製：中央選派官員，到地方考察，尋找有品德和才華的人，並分成九個(ge) 品級，叫做上上、上中、上下、中上、中中、中下、下上、下中、下下。然後，中央再對這些人進行考核，選拔官員。

九品中正製也有舉(ju) 和察兩(liang) 個(ge) 階段，但是它和察舉(ju) 製最大的區別是：把推舉(ju) 的權力收歸中央，在一定程度上遏製了腐敗的發生。不過，不知統治者們(men) 是否想到了：中央的官員也是從(cong) 各個(ge) 地方來的，在分派任務的時候也往往把官員派回原籍。中央官員跟當地的豪族勾結，形成利益集團，也是遲早的事。結果，九品中正製也出現了所謂“上品無寒門，下品無世族”的現象。

從(cong) 西周到南北朝，中國的選官製度一直麵臨(lin) 兩(liang) 個(ge) 問題：第一是選舉(ju) 被地方豪族控製，容易引發腐敗，平民很難有機會(hui) 晉升。第二是地方豪族勢力越來越大，嚴(yan) 重挑戰中央權威。所以，國家迫切需要一種嶄新的選舉(ju) 製度，給平民上升通道，壓製大地主、大官僚的勢力，維護中央的權威。在這樣的背景下，科舉(ju) 製度應運而生了。

3科舉(ju) 製度的創立

隋朝是一個(ge) 比較短命的朝代，前後共39年，隻持續了兩(liang) 個(ge) 皇帝。然而，隋文帝楊堅卻是一個(ge) 有雄才大略的君主。

隋文帝

他不光結束了南北朝的分裂局麵，統一了全國，更是實行了一係列改革製度發展生產(chan) 。隋文帝輕徭薄賦，不光自己非常節儉(jian) ，還不允許皇子揮霍，使節儉(jian) 成了一種社會(hui) 風尚，很多農(nong) 民家裏的糧食都放不下了，穀倉(cang) 都堆滿了。他實行均田製，讓農(nong) 民成為(wei) 小地主，從(cong) 而擺脫大地主的控製。這一批富裕的小地主也迫切的希望參與(yu) 國家政治，而這個(ge) 訴求與(yu) 皇帝削弱地方勢力、加強中央集權的目標是一致的。

為(wei) 此，隋文帝廢除了魏晉以來的九品中正製，創立了通過考試選拔人才的方法。到了隋煬帝的時代，考試就被製度化了，這就是科舉(ju) 製度。考生不論出身高低貴賤，都可以自由報考*，最後以考試成績論高下。貧民也可以通過這種方式進入國家的最高統治機構，大地主、豪強無法肆意控製國家政權，一千多年來選官製度的頑疾終於(yu) 有了解藥。

隋煬帝

*在有些朝代，對報考人員有些限製，比如清朝時娼優(you) 吏皂（娼妓、演員、衙役等）是不能報考的，他們(men) 的子孫三代也不能報考。

最開始隋文帝和隋煬帝創立這種製度的時候，可能沒有想到這個(ge) 製度會(hui) 在中國延續1300年，它還飄洋過海，影響了日本、朝鮮、越南等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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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弘道《平生圖》描繪朝鮮王朝時的科舉(ju) 考生

4唐朝時期的科舉(ju) 製度

唐朝沿用了隋朝的科舉(ju) 製度，而且考試的科目越來越多。例如：進士科——考詩詞歌賦和經學；明經科——考帖經（蓋住書(shu) 上的一段話填空）、墨義(yi) （對書(shu) 上的句子進行解釋）；此外還有明算（算術）、明法（法律）等等多達50餘(yu) 種。

明經科死記硬背的東(dong) 西多，相比於(yu) 進士科更好考，所以有一種說法：“三十老明經，五十少進士”，意思是：30歲考上明經就算老的了，可是50歲考上進士還算年輕的。考上了明經，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武則天時期，又創立了殿試——讓全國考的最好的考生到皇宮參加皇上親(qin) 自主持的考試，由皇上欽點狀元。這樣，考生和皇上之間除了君臣，還建立了另外一層關(guan) 係——師生。

武則天像

相對於(yu) 後來的科舉(ju) ，唐朝科舉(ju) 還有一些其他的特點。比如：唐朝的考卷不糊名，判卷老師實行通榜行卷製度——根據考生在社會(hui) 上的名聲大小，選擇性的給考生加分。如何獲得名聲呢？最重要的就是寫(xie) 詩，並讓自己的詩獲得更多人的認可，這個(ge) 製度客觀上促進了唐朝的詩歌繁榮。

唐朝著名的大詩人、畫家、音樂(le) 家王維，年輕時為(wei) 了能夠在考試中獲得推薦，曾經去給玉真公主彈琵琶，他的琴聲讓玉真公主垂淚，最終也如願以償(chang) 高中進士（一說狀元）。

王維

大詩人白居易剛來長安時，找到著名詩人顧況推銷自己。顧況最初並沒有把這個(ge) 年輕人當回事，開玩笑說：“你的名字叫白居易，你想在京城裏白居，那可是不容易啊。”（米價(jia) 方貴，居亦弗易）結果，當他看到了白居易的詩“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時，不禁嘖嘖稱奇。趕忙改口說：“你寫(xie) 出這麽(me) 美的詩來，以後不光是在長安，在全天下任何一個(ge) 地方生活，都會(hui) 非常容易。”（道得個(ge) 語，居即易矣。）白居易在顧況的推薦下，也高中進士。

白居易

有一回，唐太宗看著新晉的進士名冊(ce) ，突然踱步走到外麵，高興(xing) 的喊了一句“天下英雄，盡入我彀中矣”。科舉(ju) 製度為(wei) 平民創造了上升通道，優(you) 秀的人才源源不斷的為(wei) 國家機器輸血，而農(nong) 民也不再需要造反，隻要好好讀書(shu) 就能成為(wei) 國家統治階級的一部分，這樣的國家何愁不能長治久安了呢？太宗激動的心情，真是溢於(yu) 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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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太宗

5宋朝時期的科舉(ju) 製度

隋唐之後，國家又陷入了五代十國的分裂之中，直到70年之後，宋朝再次統一了中國。科舉(ju) 迎來了空前繁榮的時期。宋朝科舉(ju) 的招生規模相比於(yu) 唐朝有很大的擴大，考試製度更加完善，實行了糊名（匿名）、鎖院（考生與(yu) 考官都不能離開考場）、謄錄（謄抄考卷批改，以避免筆跡被認出）等製度，最大程度的避免了腐敗事件的發生。

宋朝實行重文抑武的政策，依靠文官統治國家，把讀書(shu) 人塑造成了全民偶像。例如，宋真宗趙恒寫(xie) 過一首詩《勸學》

 富家不用買(mai) 良田，書(shu) 中自有千鍾粟。

安居不用架高堂，書(shu) 中自有黃金屋。

出門莫恨無人隨，書(shu) 中車馬多如簇。

娶妻莫恨無良媒，書(shu) 中自有顏如玉。

男兒(er) 欲遂平生誌，五經勤向窗前讀。

宋真宗

在這樣的鼓舞下，許多人寒窗苦讀，隻為(wei) 搏得功名， “頭懸梁、錐刺股”“鑿壁偷光”“囊螢映雪”的故事，在宋朝變得家喻戶曉。通過科舉(ju) 製度，大批優(you) 秀的政治家進入了曆史的舞台。

例如，曾經有一個(ge) 清貧的讀書(shu) 人在書(shu) 院裏讀書(shu) ，突然聽說皇帝從(cong) 旁邊路過，其他同學都去湊熱鬧看皇帝了，他卻說：“以後再看也來得及。”然後繼續讀自己的書(shu) 。由於(yu) 清貧，他早上起來會(hui) 煮一碗粥，等這碗粥涼了，把它劃成四塊，早晚就著鹹菜各吃兩(liang) 塊，這就是劃粥割齏的典故。有富裕的同學看他可憐，把好飯好菜送給他，他卻不吃讓飯菜發黴。他說：如果吃了這些好的飯菜，怕自己沒法再安心吃自己的粥和鹹菜了。後來，這個(ge) 讀書(shu) 人果然考中了進士，見到了皇帝，他就是北宋著名政治家範仲淹。他的名言“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le) 而樂(le) ”正是他一生的真實寫(xie) 照。

範仲淹

再比如王安石、司馬光、歐陽修等人，也都是通過科舉(ju) 入仕，成為(wei) 大宋的中流砥柱。王安石變法中的一項就是把科舉(ju) 中複雜的科目都取消，隻保留進士科，這種製度也被明清沿用。中國的科舉(ju) 製度在宋朝徹底成熟了。

6南北之爭(zheng)

在北方，宋朝一直在與(yu) 遼國、金國作戰，社會(hui) 動蕩，而南方則相對安逸，學子可以安安靜靜地讀書(shu) 。結果，南方的進士越來越多，北方的進士越來越少。南北進士比例從(cong) 北宋初年的3：1，一直到北宋末年變為(wei) 驚人的100：1——每錄取100名南方進士，才會(hui) 有1名北方進士。

引自wiki百科 中國科舉(ju) 製度詞條

這種現象也引起了朝中一些大臣的注意，司馬光是北方人，他指出這種情況對北方的學子不公平，提出逐路取士的改革方法：進士名額按照人數分配，每個(ge) 地區10名考生中錄取1人。但是，出身南方的大臣歐陽修表示強烈反對，他說科舉(ju) 就是應該憑才取士，無論南方人還是北方人，隻有考的好才能中進士。

司馬光（左）和歐陽修（右）

皇帝當然也知道：司馬光的做法能夠穩定北方民心，但朝廷裏邊的大臣大部分都是南方人，就是皇上也不敢去違抗他們(men) 的利益。最後，皇帝隻好說，我們(men) 還是按照歐陽修的說法來，但是在錄取的時候，應當適當考慮北方學子。

科舉(ju) 的南北差異一直延續到晚清，而且在明朝朱元璋時期，曾引發了一場血案——這就是轟動一時的南北榜案。

公元1397年會(hui) 試，錄取的五十餘(yu) 名貢士居然清一色都是南方人，史稱南榜。北方的舉(ju) 子憤憤不平，聯合狀告主考官劉三吾徇私舞弊。為(wei) 了平息北方學子的憤怒，朱元璋下詔命侍讀張信等人成立12人調查小組，複核試卷。

朱元璋

然而，調查小組經過複核，得出結論：北方學子的文章文理不佳，並有犯忌之語。劉三吾等人錄取南方學子皆憑真材實學，並無舞弊。

報告一出，輿論嘩然，北方學子再次聯名抗議。朱元璋也大怒，把劉三吾發配戍邊，張信淩遲處死，另有多名官員和南方貢士受到牽連下獄和處死。兩(liang) 個(ge) 月後，朱元璋親(qin) 自選出61名貢士，無一例外都是北方人，史稱北榜。

朱元璋為(wei) 何采取這樣的極端做法？在曆史上依然是一個(ge) 謎。有很多人猜測：也許是因為(wei) 朱元璋要拉攏北方的人心。南方相對穩定，而北方新定，還有強敵北元虎視眈眈，原本朱元璋隻是希望增補一些北方學子平息眾(zhong) 怒，沒想到張信等人不解聖意，最終落得個(ge) 下獄、處死的下場。自南北榜案後，南北地區采取分別錄取的機製，一直延續到清朝末年。

這一回，我們(men) 給大家介紹了中國曆史上的考試製度，尤其是科舉(ju) 製度。一直到宋朝，這種製度依然是先進的。可是這種原本先進的、能夠選拔人才的科舉(ju) 製度，又是如何變得僵化、束縛人們(men) 思想的呢？近代中國為(wei) 何又被西方遠遠甩下了？敬請期待下回：科舉(ju) 製度（二）科舉(ju) 製度的僵化與(yu) 衰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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