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年的諾獎季,有人和合作者、學生、伴侶(lv) 一同喜提諾獎,皆大歡喜;也有人和競爭(zheng) 對手同台領獎,不知他們(men) 當時是什麽(me) 心情。

圖片來源:Nobel prize.org
撰文 戚譯引
這個(ge) 故事要從(cong) 一位立誌成為(wei) 畫家的科學家說起。
1852 年,聖地亞(ya) 哥·拉蒙-卡哈爾(Santiago Ramon y Cajal)出生在西班牙北部的納瓦拉省。因為(wei) 性格頑劣,他從(cong) 小就被踢皮球一樣從(cong) 一間學校轉到另一間學校,11 歲的時候甚至用自製大炮轟掉了鄰居院子的大門。為(wei) 了讓孩子學會(hui) 守規矩,父親(qin) 一度想讓他去做學徒,將來當個(ge) 鞋匠或者理發師。
但卡哈爾對繪畫有著極大的熱情和天賦。他的父親(qin) 是外科醫生和解剖學教師,曾帶著十幾歲的他去墓地,搜尋人的屍骨進行研究。於(yu) 是卡哈爾對繪畫的熱情轉向了解剖學,隨後進入父親(qin) 任教的薩拉格薩大學(University of Zaragoza)學習(xi) 醫學。到 31 歲那年,他當上了西班牙瓦倫(lun) 西亞(ya) 大學(University of Valencia)的解剖學教授。

約 1884-1887 年間,卡哈爾在實驗室裏。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在 19 世紀下半葉,細胞學說已經經過了約三十年的發展,人體(ti) 中的許多細胞都得到了描述,但神經細胞仍然是個(ge) 謎。這些細胞具備高度不規則的外形,朝外伸出一束束纖細的分支,誰也不知道這些分支延伸到什麽(me) 地方、發揮了什麽(me) 作用。不過,打破這個(ge) 困境的技術已經誕生了十多年,它在等待卡哈爾發現它。
這次相遇發生在 1887 年。卡哈爾到馬德裏拜訪精神科醫生路易斯·斯馬羅·拉卡布拉(Luis Simarro Lacabra)。拉卡布拉從(cong) 法國學習(xi) 歸來,他對卡哈爾展示了自己學到的一種組織染色技術。卡哈爾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經過處理的神經組織標本放在顯微鏡下,一片淺黃色的背景當中,被染成黑色的神經元如同舒展枝葉的樹木。

使用高爾基染色法染色的錐體(ti) 神經元。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這就是高爾基染色法。
在廚房裏切腦子的人
高爾基染色法得名於(yu) 意大利科學家卡米洛·高爾基(Camillo Golgi)。高爾基發現了許多解剖結構,包括被寫(xie) 進中學生物課本的高爾基體(ti) ,細胞內(nei) 部的“中轉站”。但影響最為(wei) 深遠、並使他獲得諾貝爾獎的成就,還是他在自家廚房裏發明的“黑色反應”(black reaction)。

高爾基體(ti) 3D 示意圖,來複習(xi) 一下。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在此之前,學界研究細胞主要依靠兩(liang) 種方法。一種方法是將組織切片後使用蘇木精(hematoxylin)或胭脂紅染色,這種方法用於(yu) 研究其他組織是夠用了,但是對於(yu) 神經細胞,它隻能讓細胞核周圍的一圈著色,最多能夠展示一些樹突的基部。另一種方法是使用鉻酸(chromic acid)或重鉻酸鉀(potassium dichromate)溶液浸泡,使神經組織固定、硬化,然後在顯微鏡下用針將神經元分離出來。這種方法也隻適用於(yu) 一些較大的神經細胞,那些纖細的軸突末梢都不可避免地在處理過程中被破壞了。

第一張神經細胞圖片,發表於(yu) 1865 年,發表時作者奧托·弗裏德裏希·代特(Otto Friedrich Deiters)已經逝世。圖片來源:Deiters, 1865
1873 年,高爾基染色法的誕生改變了這種局麵。這種染色方法的步驟如下:
1. 將新鮮的神經組織用福爾馬林固化,然後浸泡在 2.5% 的重鉻酸鉀水溶液中 1 至 45 天(有時需要更久);
2. 在 0.5% 至 1% 的硝酸銀溶液中浸泡一定時間;
3. 將組織脫水並切割,不包埋;
4. 用振動切片機切成 60 微米厚的切片,放進蒸餾水中;
5. 將切片放置於(yu) 正電荷防脫載玻片(superfrost plus sludes),風幹 10 分鍾;
6. 用 95% 酒精、100% 酒精脫水,用二甲苯清理,蓋上蓋玻片。

高爾基。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高爾基染色法隻能讓 1% 到 5% 的神經細胞染色。由於(yu) 這種不可靠的性質,學界對這種方法反應冷淡,隻有很少人使用它。高爾基感到灰心喪(sang) 氣,轉而研究瘧疾,竟鑒定出幾種不同的瘧原蟲,聲名鵲起。多年以後,這種方法才在另一位科學家——卡哈爾的手中重新發揚光大,但高爾基本人顯然對此並不高興(xing) 。
重新發現高爾基染色法
隻有少數細胞能被染色,這乍看之下是個(ge) 缺陷,但在卡哈爾眼裏它是個(ge) 優(you) 點。如果所有神經細胞都被染色,在顯微鏡下看到的就會(hui) 是一團亂(luan) 麻。而使用高爾基染色法,被染色的細胞雖然占少數,但它會(hui) 被整體(ti) 染色,讓卡哈爾得以觀察單個(ge) 神經細胞的完整結構。

卡哈爾作品,人類小腦中的浦肯野細胞。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等一下,神經細胞真的存在嗎?
盡管早在 1865 年,德國科學家奧托·弗裏德裏希·代特(Otto Friedrich Deiters)就繪製了第一張神經細胞圖片,但當時流行的觀點認為(wei) ,神經係統是一張錯綜複雜、無法分割的網。這就是環路理論(reticular theory)。
高爾基也是環路理論的堅定支持者。在轉向瘧疾研究之前,高爾基利用這種技術繪製了大腦的多個(ge) 解剖結構。他觀察到軸突存在廣泛的分叉,他認為(wei) 這是大腦和脊髓中遍布的網狀結構的基礎。

高爾基借助自己發明的染色方法繪製的海馬體(ti) 。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但使用高爾基染色方法,卡哈爾發現事實並非如此。在 19 世紀 90 年代,他繪製了一係列精美的圖片,表明神經元盡管形狀複雜,它仍然符合細胞的定義(yi) ,是獨立的結構。他描述了神經元的胞體(ti) 、樹突和軸突,證明這些複雜精細的結構都是從(cong) 胞體(ti) 生長出來的。更重要的是,神經元通過突觸相互連接,進行信號傳(chuan) 輸,但它們(men) 沒有發生融合,每個(ge) 神經元仍然是獨立的個(ge) 體(ti) 。這就是與(yu) 環路理論相對立的神經元理論(neuron theory)。
憑借無可辯駁的證據和過人的洞察力,卡哈爾讓學界同行紛紛放棄了環路理論,也為(wei) 現代神經科學打下了基礎。1906年,諾貝爾獎評審委員會(hui) 決(jue) 定將生理學和醫學獎授予高爾基和卡哈爾,以“表彰他們(men) 在解釋神經係統結構方麵的研究工作”。
和死對頭同台領獎
看著自己發明的方法被用來推翻自己維護的理論,高爾基的心情一定十分複雜。在頒獎典禮上,高爾基先發言,決(jue) 定再為(wei) 環路理論辯論一番。他說:
“很奇怪,我一直反對神經元理論,但是這個(ge) 理論開始得到承認還是因為(wei) 我的工作。我選擇神經元作為(wei) 我的演講主題。現在這個(ge) 觀點大體(ti) 上已經不受歡迎。”
接下來,他談到大腦受傷(shang) 後複原的能力、導航能力和整合不同功能的能力,他認為(wei) 這些都是支持環路理論的證據。他還說:“盡管這和將組成元素個(ge) 體(ti) 化的趨勢背道而馳,但我仍然無法放棄這個(ge) 觀點,神經係統是整體(ti) 行動的,別怪我堅守舊觀念。”
麵對比自己大 9 歲的前輩的公開批評,記錄顯示卡哈爾沒有生氣,而更多是尷尬。但他仍然不卑不亢,現場感謝了許多對他有幫助的人,並對聽眾(zhong) 們(men) 介紹了自己的工作。最後他說:
“沒錯,從(cong) 分析工作的角度來看,如果所有神經中樞都由運動神經……和感覺神經之間的連續中介網絡組成,這將是非常方便且經濟的。不幸的是,大自然似乎沒有意識到我們(men) 的智力對便利和統一的需求,而常常對複雜性和多樣性感到高興(xing) 。”

卡哈爾作品,一個(ge) 溺亡的人小腦中的浦肯野細胞。圖片來源:卡哈爾研究所
高爾基一生反對神經元理論,直到 1926 年逝世。但以他的名字命名的解剖結構和染色方法仍然留在了教科書(shu) 裏,並且諾獎官網介紹,他是一位很好的老師,實驗室永遠對好奇的學生敞開大門。而卡哈爾後來寫(xie) 道,在分享諾獎方麵,“命運是如此殘酷而諷刺……將科學上個(ge) 性鮮明的對手配到了一起。”
或許,哈卡爾和高爾基代表了兩(liang) 類不同的科學家。“科學的主要貢獻者可能會(hui) 發明一種新方法,並花費數年時間進行觀察,描述觀察結果。但是,偉(wei) 大的科學家所做的不僅(jin) 如此。他們(men) 根據研究工作,提出了深刻的、一致的原理,來解釋大量數據,並最終證明該理論是正確的。”一本高爾基傳(chuan) 記的書(shu) 評寫(xie) 道。
參考來源:
1. Fishman RS. The Nobel Prize of 1906. Arch Ophthalmol. 2007;125(5):690–694. doi:10.1001/archopht.125.5.690
2. Ennio Pannese (1999): The Golgi Stain: Invention, Diffusion and Impact on Neurosciences, Journal of the History of the Neurosciences: Basic and Clinical Perspectives, 8:2, 132-140, https://dx.doi.org/10.1076/jhin.8.2.132.1847
3. Mitchell Glickstein, Golgi: a life in science, Brain, Volume 135, Issue 1, January 2012, Pages 301–303, https://doi.org/10.1093/brain/awr207
4. Arpan R Mehta, Puja R Mehta, Stephen P Anderson, Barbara L H MacKinnon, Alastair Compston, Etymology and the neuron(e), Brain, Volume 143, Issue 1, January 2020, Pages 374–379, https://doi.org/10.1093/brain/awz367
5. https://www.nobelprize.org/prizes/medicine/1906/golgi/facts/
6. https://www.nobelprize.org/prizes/medicine/1906/cajal/facts/
7. https://en.wikipedia.org/wiki/Camillo_Golgi
8. https://en.wikipedia.org/wiki/Santiago_Ram%C3%B3n_y_Cajal
9. 《追尋記憶的痕跡》,作者: [美] 埃裏克·坎德爾,譯者: 喻柏雅,後浪丨中國友誼出版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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