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太元中，武陵人捕魚為(wei) 業(ye) 。緣溪行，忘路之遠近。忽逢桃花林……”
當你在湖南常德街頭晃過一圈，並沉迷於(yu) 常德米粉無法自拔時，一定要回想起中學時期語文課本上的這篇《桃花源記》。1600多年前，江西人陶淵明，虛構了一個(ge) 發生在武陵——今湖南常德的故事。故事裏，那個(ge) 武陵漁人通過一個(ge) 小口，走進了令後世人心馳神往的“桃花源”，“初極狹，才通人。複行數十步，豁然開朗。”
▲ 常德桃源縣星德山。 攝影/陳敏捷1600多年後，透過“常德米粉”這一小孔來看常德，依然會(hui) 有這樣的感覺——隱藏在美食背後的常德，遠比她的美食更“有味”：這裏山環水繞，既有中國第二大淡水湖洞庭湖、“湖南屋脊”壺瓶山這樣的“大腕”；也走出過林伯渠、宋教仁、丁玲、翦伯讚這樣的“大腕”。而“盛產(chan) 大腕”的常德，在湖南各市GDP排行榜上，還是實力雄厚的“湖南第三城”。
攝影/商行

“桃花源”裏的“氣象河山”常德，位於(yu) 湖南北部，東(dong) 濱洞庭，西通黔川，南毗益陽，北連荊襄。特殊的地理區位，使得常德自古便是連接中南地區與(yu) 西南地區的重要城市。▲ 常德市地形概覽。 製圖/F50BB而“三分丘崗、兩(liang) 分半山、四分半平原和水麵”的地貌，則使得常德的“美貌”，絲(si) 毫不輸盛名在外的湘西。可以說，大山大水，塑造了常德。

▲ 常德太陽山的石雕壁畫。 攝影/陳敏捷

“湖南屋脊”在常德
距今約5.7億(yi) 年前，受加裏東(dong) 運動影響，江南古陸帶著武陵山區升出海麵。接下來的數億(yi) 年間，印支運動與(yu) 燕山運動漫長而持續的塑造，奠定了今日常德的基本地貌——西部以綿延起伏的山嶺為(wei) 主，東(dong) 部以水網密布的平原為(wei) 主。常德市海拔800米以上的山峰515座，1000米以上的山峰43座，其中壺瓶山主峰高達2098.7米，被稱為(wei) “湖南屋脊”（2003年，湖南省第二測繪院在湖南炎陵縣策源鄉(xiang) 境內(nei) 發現一座無名山峰海拔達2115.2米，但因為(wei) 這座高山迄今無正式名字等各種原因，並未在地圖上標記。）。

▲ 壺瓶山雪景。 攝影/老李菜刀

站在湘鄂兩(liang) 省分界線上，壺瓶山“控引鄂黔，接納三湘”：北有三峽，南有桃花源景區，西有張家界，東(dong) 有洞庭湖，可謂“眾(zhong) 星捧月”。一生好入名山遊的李白，曾在這裏留下過“壺瓶飛瀑布，洞口落桃花”的佳句。▲ 石門長梯隘村，位於(yu) 壺瓶山南麓，這裏景色異常秀美。 攝影/陳敏捷由於(yu) 第三紀海浸和第四紀的冰川運動對壺瓶山影響較小，因而在漫長的地質運動中，壺瓶山曾一度扮演“東(dong) 半球的諾亞(ya) 方舟”之角色，成為(wei) 陸生生物的“理想避難所”。許多古老的孑遺植物和珍稀動物，得以在這裏幸存——665.8平方千米的自然保護區內(nei) ，木本植物831種，野生動物350多種，被生物學家譽為(wei) “內(nei) 藏萬(wan) 珍的寶庫”。

▲ 石門壺瓶山鎮文峰山與(yu) 村內(nei) 人家。 攝影/陳正軍(jun)

湖南的“魚米之鄉(xiang) ”
山，隻是常德的一麵。常德的另一麵，是水。常德境內(nei) 河網密布、水係紊亂(luan) ，5千米以上的河流有371條。湖南四大河流，其中兩(liang) 條就流經常德：一條是澧水，一條是沅江。這兩(liang) 條河流蜿蜒流過重重山巒之後，最終在常德境內(nei) 匯入八百裏煙波浩淼的洞庭湖。

▲ 沅江畔的常德抗洪紀念碑。 攝影/馬洪偉(wei)

▲ 常德臨(lin) 澧合口鎮。 攝影/陳敏捷作為(wei) 中國第二大淡水湖，洞庭湖吞吐長江、浩浩湯湯。因為(wei) 麵積極大，跨湖南11個(ge) 縣市，洞庭湖大致被分為(wei) 東(dong) 洞庭湖、西洞庭湖、南洞庭湖三部分（也有資料分為(wei) 四部分，還有一部分為(wei) 大通湖）。常德與(yu) 益陽，共享了赤山湖以西的西洞庭湖。▲ 俯瞰柳葉湖司馬樓，柳葉湖屬於(yu) 西洞庭湖的一部分，司馬樓為(wei) 紀念唐代詩人、朗州司馬劉禹錫所建。 攝影/石耀臣西洞庭湖的天然湖泊麵積雖隻有520平方千米，但於(yu) 常德而言，她卻是實實在在的“母親(qin) 湖”——全市三分之二的耕地，為(wei) 洞庭湖淤積平原。當肥沃的土壤遇到溫潤的氣候，“春撒一把種，秋收一倉(cang) 糧”在南宋時期就成為(wei) 一種常態。“土地平曠，屋舍儼(yan) 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屬。”陶淵明選擇讓桃花源的故事發生在常德，不是沒有道理的。

▲ 桃源縣陬市鎮，洞庭湖邊上平原廣闊。圖片左側(ce) 鐵路為(wei) 黔常高鐵線。 攝影/陳正軍(jun) 常德人，霸得蠻
湖南人提及常德人，就像廣東(dong) 人提及潮汕人一樣。說西南官話的常德人，既有湖南的霸蠻，又有湖北的精明，從(cong) 古至今人才輩出。他們(men) 團結一致，互相幫襯，無論是在文壇、政界還是商界，都頗有建樹。▲ 常德桃源縣牛車河鎮三紅村，湖南省吊腳樓群保存最完好的地區之一。 攝影/陳敏捷常德正式走上曆史舞台，是在公元前277年。那一年，秦國蜀守張若“伐取巫郡及江南”，在今武陵區城東(dong) 建築城池，設黔中郡。秦國在常德建置之前，常德屬於(yu) 楚國的開發西南的戰略要地，楚文化盛行。屈原第二次被流放，途經常德，“行吟澤畔”，寫(xie) 下了“開後世詩文寫(xie) 景法門”的《涉江》。屈原的弟子宋玉，就是今臨(lin) 澧縣人（也有河南商丘、湖北宜城之說）。▲ 從(cong) 上至下：沅江畔的常德詩牆排雲(yun) 閣、武陵閣與(yu) 春申閣。 圖1、2攝影/馬洪偉(wei) ，圖3攝影/石耀臣東(dong) 晉永嘉之亂(luan) 後，北方漢民族被迫南遷。這次中國曆史上最重要的民族大遷徙，將先進的中原文化帶入常德，對常德的開發與(yu) 建設起到了重要作用。在一輩輩新老常德人的努力下，常德終於(yu) 在唐代時迎來屬於(yu) 自己的繁榮，“家家竹樓連廣陌，下有連檣多沽客。”（劉禹錫《采菱行》）
▲ 常德詩牆。 攝影/馬洪偉(wei) ▲ 武陵閣旁聳立的筆架城。筆架城為(wei) 古代儒學府的配套建築，來鼓勵學子勤習(xi) 筆墨。攝影/石耀臣
商業(ye) 的繁榮，反哺了常德文化的興(xing) 盛。據不完全統計，曆代詩人為(wei) 常德留下了不下1500首詩歌，除了“居住沅湘，崇師屈宋”的本地詩人李群玉、明晚期“公安派”重要成員江盈科外，也不乏李白、劉禹錫、範仲淹、朱熹、王陽明、袁宏道等在中國文學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文學大家。

▲ 孤峰塔坐落在德山孤峰嶺上，與(yu) 筆架城遙相映襯，象征常德人傑地靈、文運昌盛。 攝影/陳敏捷

也許，正是因為(wei) 這種深厚的文化積澱，使得常德雖然離長沙很近，但風格卻完全不同。長沙喧鬧，但常德安靜且溫柔，以至於(yu) 許多人到常德後，總覺常德“沒有湖南的霸蠻性格”。這麽(me) 想的人，一定是不了解近代的常德。近代常德，英傑群現：丁玲之文名，不讓須眉；翦伯讚之史學，聲聞遐邇；倡導民主共和的宋教仁，為(wei) 喚醒國魂而血沃勁草；林伯渠為(wei) 推翻舊製，積極倡導國共合作、主持開國大典，為(wei) 新中國的成立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

▲ 丁玲公園丁玲塑像。 攝影/陳敏捷

當風雲(yun) 人物們(men) 在曆史舞台上弄潮時，常德普通人則追隨賀龍等人領導的工農(nong) 紅軍(jun) 在常德各地堅持鬥爭(zheng) 8年之久，為(wei) 自己的家鄉(xiang) 拋灑著熱血。1943年11月，10萬(wan) 日軍(jun) 進攻常德，常德人民又在中國守軍(jun) 的帶領下，與(yu) 日軍(jun) 浴血奮戰50餘(yu) 天，擊斃日軍(jun) 1萬(wan) 餘(yu) 人，在整個(ge) 抗日戰爭(zheng) 乃至整個(ge) 第二次世界大戰中都具有重要意義(yi) ，史稱常德保衛戰（也叫湘北戰役）。▲ 常德保衛戰烈士紀念園。 攝影/陳敏捷
▲ 常德會(hui) 戰碉堡群——白馬湖北碉堡。 攝影/王璐
倔強剛直、任勇堅毅，這就是常德人的“霸蠻精神”。正是因著這份精神，他們(men) 硬是把常德這盤棋，下成了”湖南第三大城”。
“鐵打的湖南第三大城”，是如何煉成的？
數年來，常德一直高居湖南各市GDP排行榜第三名，可謂“流水的排行榜，鐵打的第三城”。如果將近些年的排行榜稍作對比，就會(hui) 發現，常德經濟增速極快，第四名衡陽與(yu) 她之間的差距越來越大。何以如此？▲ 穿紫河畔的常德城市風光。 攝影/陳敏捷一方麵，是常德“底子好”；另一方麵，是緣於(yu) 常德人自己的努力。常德的“底子好”，緣於(yu) “天賦異稟”——水係發達。唐代時，常德成為(wei) 南方地區重要的物資集散中心之一，“舳航蟻集，商賈雲(yun) 集”。到了宋代時，常德成為(wei) 著名魚米之鄉(xiang) ，可造“載魚萬(wan) 擔，載米萬(wan) 斛”的大船。明代時，常德已“富強甲湖南”，“黔、蜀、閩、廣、江、浙、陝、豫之商畢集”。
▲ 常德河街。以前這裏是常德繁華的碼頭。 攝影/馬洪偉(wei)

▲ 常德德國小鎮。以前常德是被迫開放，現在則是積極擁抱開放。 攝影/陳敏捷

商業(ye) 的繁榮，帶動了當地餐廳、旅館的興(xing) 盛，常德人也棄農(nong) 經商，在清代末期時，常德市區有70多條街道，而如今常年在湖南各市GDP排行榜上第二的嶽陽，當時僅(jin) 有“三街六市”。鴉片戰爭(zheng) 以後，常德因“據江漢、嶽陽兩(liang) 關(guan) 之上流”，成為(wei) 湖南四座開放城市之一（其餘(yu) 三座為(wei) 長沙、嶽陽、湘潭）。常德被辟為(wei) 寄貨港之後，傳(chuan) 統的小商品經濟受到衝(chong) 擊，資本主義(yi) 生產(chan) 力逐漸出現。民族工商業(ye) 為(wei) 了同外商競爭(zheng) ，興(xing) 辦起各類企業(ye) ，常德近代工商業(ye) 興(xing) 起。▲ 常德港。 攝影/陳正軍(jun) ▲ 常德桃花源機場。 攝影/陳正軍(jun) 1913年，譚延闓修築長潭公路，隨後湖南中部交通發生巨大變化，而常德幾乎沒有變化。1936年，粵漢鐵路全線通車，進一步削弱了常德的交通地位。錯過了鐵路這趟時代列車的常德，在其他地區交通發展起來的時候，還在依靠傳(chuan) 統水運，再加上水旱災害頻發，常德終於(yu) 不可避免走向了衰落。▲ 改造中的常德七一機械廠，如今已為(wei) 文創綜合園。攝影/陳正軍(jun)
▲ 鐵建重工自主研製的國產(chan) 首台常壓換刀超大直徑泥水平衡盾構機“沅安號”已於(yu) 2019年完成了沅江隧道掘進。攝影/陳正軍(jun) 新中國成立之後，曆史再一次選中常德。桃源紡織印染廠、七一機械廠、洞庭製藥廠等一大批國有企業(ye) 在常德落戶，使常德成為(wei) 遠近聞名的工業(ye) 基地。而意識到交通對經濟發展的重要性之後，常德也開始構建自己的交通網：
▲ 常德市交通示意。 製圖/F50BB
如今，交匯於(yu) 常德的二廣、杭瑞等6條高速與(yu) 焦柳、石長、黔張常等3條鐵路，已成為(wei) 常德走向中國各地的“長腳”。與(yu) 此同時，桃花源機場航班匆忙，常德港千噸級現代化碼頭航運西抵重慶，東(dong) 達上海。曾錯過近現代鐵路交通優(you) 勢的常德，正在奮力向前奔跑。▲ 常德繞城高速與(yu) 洞庭大道交匯口。 攝影/陳正軍(jun) - END - 文丨鄭禮圖編| DC Zhang地圖編輯 | F50BB封圖 | 陳正軍(ju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