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 乾

　　進入夏季,北京氣溫逐漸升高，並伴隨暑熱，令京城市民有炎熱之感。而近日的天氣預報顯示，在未來一段時間，京城將一直在高溫熱浪中接受“烤驗”。那麽(me) ，作為(wei) 明清皇宮的紫禁城，有沒有皇帝用於(yu) 夏天避暑，且能夠在裏麵吃“冰棍”的建築呢？回答是肯定的，它就是冰窖。

　　冰窖是紫禁城內(nei) 一種避暑建築，其主要作用是儲(chu) 藏冰塊及帝王在暑期飲冰場所。紫禁城內(nei) 的冰窖具有非常優(you) 秀的隔熱性能，現存共4座，坐落在紫禁城西區隆宗門外西南約100米處，每座建築的形製完全相同。各冰窖均為(wei) 南北向建造，外表與(yu) 普通硬山式建築無異，內(nei) 部則為(wei) 半地下室形式，室內(nei) 外地麵高度差約2米。每座冰窖建築內(nei) 部長約11米，寬約6.4米，地麵滿鋪大塊條石，一角留有溝眼，融化的冰水可由此流入暗溝，暗溝附近有旱井，以利於(yu) 暗溝排水。四周的牆體(ti) 由下往上首先為(wei) 1.5米高的石質牆體(ti) ，而後往上砌築約2.6米高的條磚牆，再開始起拱，做成拱券頂棚形式。頂棚與(yu) 屋頂最高點的高差約2米，其間用灰土填充。各個(ge) 建築牆體(ti) 厚約2米，不設窗，僅(jin) 在南北兩(liang) 側(ce) 設門。冰窖內(nei) 部在2015年被改造成了餐廳，其半地下室增設樓板及支撐樓板的木柱，但是冰窖內(nei) 部的原始空間並未受到擾動，由此可看到其牆體(ti) 及頂棚的材料及建築做法。

　　目前關(guan) 於(yu) 紫禁城冰窖建築的建造檔案很少，但是同為(wei) 皇家建築的暢春園冰窖建造卻有著詳細的記載。清康熙三十九年（1700）六月，康熙下令在暢春園建造4排共為(wei) 24間、能夠容納30000塊冰的冰窖。每排冰窖長約23米，寬約6.1米。冰窖的基本做法包括：“包簷，以舊石柱為(wei) 基石，用豆渣石墁台階，置鼓門、腳柱石。四麵牆基，以柏木為(wei) 釘，表麵鋪豆渣石，灌漿。窖底四麵牆高七尺、厚三尺，用舊式城磚壘砌灌漿，上麵牆高八尺、厚二尺五寸，用舊式城磚壘砌灌漿，表麵貼沙滾子磚，抹以石灰泥，再碼以筒瓦。”這段話說明，冰窖的室內(nei) 地麵為(wei) 舊石料鋪墁，室內(nei) 地麵到室外地麵間的台階用豆渣石鋪墁；建築端部有拱形門洞，四周砌牆不設窗；牆基礎為(wei) 柏木樁基礎（考慮地下水），基礎之上鋪墁豆渣石；牆體(ti) 分為(wei) 地下和地上兩(liang) 部分，地下部分牆高約2.2米、厚1米，舊磚砌築；地上部分牆高約2.6米，厚約0.8米，舊磚砌築，外表抹石灰泥；屋頂上鋪墁筒瓦。上述做法表明，暢春園的冰窖采用了與(yu) 紫禁城冰窖類似的半地下結構、圓拱門、厚厚的牆體(ti) 及外表與(yu) 普通建築類似的瓦頂屋麵。另暢春園冰窖采用了豆渣石鋪墁台階和地麵。豆渣石又名麥飯石，屬火山岩類，其主要礦物質是火山岩，是一種對生物無毒、無害並具有一定生物活性的複合礦物或藥用岩石。當冰水融化時，豆渣石可將水中的遊離氯和雜質、有機物、雜菌等吸附、分解，而供給水中以礦物質，因而能防止水腐敗，得到優(you) 質水。不難推斷出，紫禁城冰窖地麵的石材材質或與(yu) 暢春園冰窖地麵材質相同，或有著相同的淨化冰水功能。

　　從(cong) 上述分析可知，紫禁城冰窖建築的避暑功能主要包括：采用地下式建築形式，以利用地下溫度的恒定來保持室內(nei) 溫度的恒定；厚厚的牆體(ti) 及屋頂，以利於(yu) 隔離室外高溫的影響；具有吸附、淨化冰水功能的石材地麵，有利於(yu) 保持冰塊的衛生；地麵暗溝，有利於(yu) 保持窖內(nei) 幹燥。

　　從(cong) 功能上講，冰窖主要用於(yu) 藏冰，偶有用於(yu) 帝王避暑吃“冰棍”。關(guan) 於(yu) 紫禁城冰窖藏冰數量，《大清會(hui) 典·工部都水清吏司·藏冰》記載有“紫禁城內(nei) 窖五，藏冰二萬(wan) 五千塊”，易知每座冰窖藏冰的數量為(wei) 5000塊，而每塊冰的尺寸約為(wei) 0.5米見方，該尺寸的冰塊不易融化。這些冰塊均為(wei) 前一年冬至準備好，或從(cong) 紫禁城筒子河、北海及中南海、禦河等處采取（用於(yu) 食物冷藏或宮中避暑），或為(wei) 在上述河湖旁挖一個(ge) 水池，預先將淨水存入結冰（用於(yu) 食用），然後由指定差役鑿取運至冰窖中。古代無製冰設備，冰均采自天然，史書(shu) 中稱“打冰”。如富察敦崇《燕京歲時記》載有“冬至三九則冰堅，於(yu) 庭內(nei) 鑿之，聲如黎石，曰打冰。”采冰的差役在冰麵上將冰打成方塊，然後拉著方形冰塊在冰上滑行，將冰運到窖內(nei) 。按照舊規，采冰一律在夜間進行。這是因為(wei) 夜間結的冰未經日曬，不易融化，易於(yu) 保存。紫禁城冰窖的藏冰一般在來年農(nong) 曆五月初一開始使用，至農(nong) 曆七月三十截止。冰塊儲(chu) 藏期間，大約有三分之二會(hui) 融化，但是這是古人早就考慮好的。如《周禮》載：“淩人掌冰，正歲，十有二月，令斬冰，三其淩”，在這裏，“三其淩”就是儲(chu) 藏三倍所需要的冰塊，以“備消釋”。

　　紫禁城的冰窖建築及藏冰方法，滿足了帝王在炎熱夏天避暑納涼的要求，其建築技藝亦是古代工匠勤勞和智慧的體(ti) 現，對於(yu) 現代建築的隔熱可提供有效的借鑒和參考。

　　（作者係故宮博物院研究館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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