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內(nei) 藻井作者供圖

　　我國古代重要建築的室內(nei) 上方，通常會(hui) 在正中部位做出向上凸起的穹窿狀的裝飾，這種裝飾稱為(wei) 藻井。位於(yu) 北京故宮博物院內(nei) 的太和殿是明清帝王舉(ju) 行重要活動的場所，其建築裝飾代表了我國古建築裝飾藝術的精華。太和殿內(nei) 寶座上方即有藻井，全稱為(wei) 龍鳳角蟬雲(yun) 龍隨瓣枋套方八角渾金蟠龍藻井。從(cong) 分層構造上來看，太和殿藻井由三層組成：最下層為(wei) 方井，中為(wei) 八角井，上為(wei) 圓井。其中，四邊形與(yu) 八角形木骨架相交形成的三角形或菱形空間，稱為(wei) “角蟬”。從(cong) 功能上講，太和殿藻井裝飾性與(yu) 象征性於(yu) 一體(ti) 。一方麵，它展示出精美的裝飾空間和造型藝術；另一方麵，它象征古代皇權至高無上，並寓意避火驅邪，是我國古代豐(feng) 富文化的體(ti) 現。

　　太和殿藻井的平麵布置呈對稱之美。從(cong) 藻井的平麵組成來看，其核心木骨架由四邊形外骨架、圓形內(nei) 骨架，以及四邊形與(yu) 八角形交錯形成的中間骨架組成。其中，四邊形、八角形、圓形本身均為(wei) 對稱圖形，其對稱中心點即為(wei) 藻井頂部正中。而被四邊形與(yu) 八角形分割而成的三角形、菱形骨架均勻對稱地分布在藻井的四周，骨架圍成的平麵內(nei) 交替刻有龍紋或鳳紋；三角形、菱形骨架及龍、鳳紋飾均為(wei) 對稱布置，其對稱軸即為(wei) 過藻井頂棚正中的十字正交線。藻井頂部中心有蟠龍，龍頭居於(yu) 正中部位，口含軒轅鏡。其中，大軒轅鏡位於(yu) 龍頭正下方，而六個(ge) 小軒轅鏡則以大軒轅鏡中心為(wei) 對稱點，均勻地布置在周邊。上述對稱之美，給人以圓滿、勻稱、平衡之感。

　　太和殿藻井的空間布置呈現秩序之美。位於(yu) 寶座上方的藻井，是太和殿底部空間向上部空間的過渡，其空間範圍由大變小；而藻井本身空間由下往上亦由大逐漸變小，各分層木骨架之間過渡自然，收縮均勻，到頂部形成“如傘(san) 如蓋，穹然高起”的空間。藻井頂部正中的軒轅鏡則構成藻井空間的中心，以襯托出天宇之下古代帝王的核心地位。不僅(jin) 如此，藻井各層骨架的平麵對稱性，使得這些方形、八角形、圓形平麵在豎向擴展成的藻井空間規則有序，且無論是在各層骨架側(ce) 壁雕刻紛繁周密的龍紋，還是在各層骨架之間雕刻整齊有序的鬥拱層，都表現為(wei) 疏密有致，繁而不亂(luan) ，變化中顯統一，極其富有節奏感和韻律美，並貫穿於(yu) 極強的秩序感。太和殿藻井在空間上的秩序之美，給人以條理、規則、和諧之感。

　　太和殿藻井的整體(ti) 造型還呈現裝飾之美。太和殿藻井上的紋飾華麗(li) ，種類豐(feng) 富，有巴達馬（蓮花）紋、龍紋、鳳紋、鬥拱紋等。上述紋飾盡管造型複雜，數量眾(zhong) 多，但是雕刻手法精美絕倫(lun) ，體(ti) 現出我國古代工匠精湛的建築技藝。其中，鬥拱為(wei) 我國古建築木結構造型最為(wei) 優(you) 美而構造又最為(wei) 複雜的構件，在古建築營建中實際由數量眾(zhong) 多的細小構件層層疊加而成，而太和殿的藻井上的鬥拱則多為(wei) 由工匠在大木料上雕刻而成，其立麵凸凹有致，外形的曲線整齊劃一、弧度優(you) 美，給人以極強的藝術感和節奏感。龍為(wei) 我國古人想象中的靈獸(shou) 及帝王的化身，其造型複雜，明代醫學家李時珍在《本草綱目》中形容龍的造型為(wei) “頭似蛇，角似鹿，眼似兔，耳似牛，頸似蛇，腹似蜃，鱗似鯉，爪似鷹”。龍的上述特征在太和殿藻井中刻畫得淋漓盡致，尤其是位於(yu) 藻井頂部正中的蟠龍，其盤踞於(yu) 雲(yun) 霧中，張牙舞爪，口含寶珠（軒轅鏡），氣勢磅礴，呼之欲出，形象栩栩如生，體(ti) 現出皇家宮殿的無比威嚴(yan) 和震懾之感。在這裏，繁雜的建築造型轉化為(wei) 一種藝術美感，再加上藻井渾金的色彩，烘托出了皇家宮殿的壯麗(li) 與(yu) 華美。

　　太和殿藻井還反映了我國古代社會(hui) 的多樣文化。

　　太和殿藻井的使用體(ti) 現了我國古代“天人合一”的文化。在這裏“天”是指宇宙空間及運行規律，“人”則是指人的活動行為(wei) 。古代生產(chan) 力落後，古人對自然運行規律認識有限，因而把“天”當作最高主宰，通過不同形式來表達對“天”的敬仰和服從(cong) ，以達到“天人合一”的目的。太和殿藻井呈傘(san) 蓋形，由細密的鬥拱承托，象征天宇的崇高。藻井上層為(wei) 圓形，下層逐漸過渡為(wei) 方形，象征“天圓地方”。另藻井下方龍頭含的寶珠被稱為(wei) 軒轅鏡，而“軒轅”星象在我國古代屬於(yu) 二十八宿之一。《隋書(shu) 》卷十九之《天文誌》部分載有：“軒轅，黃帝之神，黃龍之體(ti) 也。後妃之主，士職也。”易知，軒轅星的含義(yi) 與(yu) 帝王後宮對應，因而亦為(wei) 古人“天人合一”思想的體(ti) 現。此外，太和殿作為(wei) 明清帝王舉(ju) 行重要禮儀(yi) 活動的場所，其運用藻井、軒轅鏡來表達“天人合一”思想，並以此認為(wei) 帝王為(wei) “君權神授”，具有“正統性”。

　　太和殿藻井體(ti) 現了我國古代的“鎮物”文化。紫禁城古建築以木結構為(wei) 主，在曆史上多次遭受過火災。古人認為(wei) ，藻井可以“克火”。據漢代民俗著作《風俗通》記載：“今殿作天井。井者，東(dong) 井之像也。菱，水中之物。皆所以厭火也。”關(guan) 於(yu) 東(dong) 井，西漢大史學家司馬遷所著我國現存較早的天文文獻《史記》卷二七之《天官書(shu) 第五》注有：“東(dong) 井八星主水衡”。東(dong) 井即井宿，星官名，二十八宿中之一宿，有星八顆，古人認為(wei) 是主水的。由此可知，在殿堂、樓閣最高處作井，同時裝飾以荷、菱、藕等藻類水生植物，都是希望能借以壓伏火魔的作祟。另古人認為(wei) 軒轅也有克火功能。如《天官書(shu) 第五》載有軒轅為(wei) “黃龍之體(ti) ，主雷雨之神”，並且“陰陽交感，激為(wei) 雷電，和為(wei) 雨，怒為(wei) 風，亂(luan) 為(wei) 霧，凝為(wei) 雪，散為(wei) 露，聚為(wei) 雲(yun) 氣”，即軒轅主事雷雨神，可用來滅火。另古人認為(wei) 鏡子具有辟邪功能，如東(dong) 晉道教學者葛洪所著《抱樸子·內(nei) 篇·登涉》載有一切鳥獸(shou) 邪魔，被鏡子照後會(hui) 出現原形的論述；又如南北朝文學家庾信所著《小園賦》載有“鎮宅神以薶石，厭山精而照鏡”。

　　太和殿藻井還體(ti) 現了我國古代的皇權文化。太和殿藻井位於(yu) 大殿中心的頂棚上方，與(yu) 藻井對應的，正是皇帝的寶座。這種布局形式，突出了皇權中心的地位和古代君權至上的思想。藻井上的華蓋，在古代是指帝王車駕的傘(san) 形頂蓋，為(wei) 帝王所專(zhuan) 用。藻井上刻的龍鳳紋，為(wei) 古代皇家專(zhuan) 用紋飾，其中龍寓意帝王，鳳寓意後妃。軒轅即為(wei) 黃帝，為(wei) 中華民族的始祖，藻井正中的大軒轅鏡，寓意帝王；而周邊的六個(ge) 小軒轅鏡，寓意東(dong) 、西、南、北、上、下，即帝王對國家的統治。

　　（作者係故宮博物院研究館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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