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不是因為(wei) 東(dong) 亞(ya) 文化有特殊「爹味」。

文｜狸花貓

在今天的中國，「洗腳」更多時候是指代一個(ge) 產(chan) 業(ye) 。

世界上沒有哪的人比中國人更愛「洗腳」，根據《2019 美團點評足療按摩行業(ye) 報告》，到 2018 年，中國足療足浴行業(ye) 商戶數量達 20 萬(wan) ，從(cong) 業(ye) 人數近千萬(wan) ，市場體(ti) 量達到 5000 億(yi) 元。

遍及大街小巷的足療足浴店，也足以說明這個(ge) 略顯誇張的數據，並不違背人們(men) 的日常感受。

· 各式各樣的足療店，民族、宮廷、保健、韓式……應有盡有在中國之外，東(dong) 亞(ya) 鄰國日本、韓國也能見到類似的洗腳文化。

· 日本的街邊足湯可是除了東(dong) 亞(ya) 和東(dong) 南亞(ya) 少數受華人影響的地區，就很難見到「洗腳」的相關(guan) 產(chan) 業(ye) 了，這是為(wei) 什麽(me) ？

有人把洗腳文化解釋為(wei) 儒家影響，並挪用現代文化批判的權力關(guan) 係理論來解讀「洗腳」的快樂(le) ，在他們(men) 看來，享受「洗腳」主要是享受「爹味」。支撐他們(men) 觀點的主要依據是：中國人熟悉的「洗腳盡孝」，在周邊地區也能見到，韓國人執行起這一儀(yi) 式甚至還更加隆重。· 央視的「媽媽洗腳」公益廣告· 韓國高中生給母親(qin) 洗腳以表達感恩然而這一解釋最大的漏洞在於(yu) ：「洗腳」天然就是快樂(le) 的。腳是人體(ti) 最容易積累疲勞的部位之一，對寒冷的不適也往往從(cong) 腳開始，把雙腳泡在熱水裏放鬆後，還有人幫忙拍打揉捏，無論信不信中醫養(yang) 生保健那一套，都不難體(ti) 驗到舒適和享受。哪裏需要所謂權力結構的熏陶呢？

事實上，西方人也並非就不理解「洗腳」的快樂(le) 。

美劇《絕命毒師》中，律師索爾就很享受足療按摩，並希望「老白」買(mai) 下足療店作為(wei) 洗錢場所。

· 但是為(wei) 索爾洗腳的顯然是亞(ya) 裔在劇中，他們(men) 無疑都是「離經叛道」的形象。

被他們(men) 背離的西方主流社會(hui) 為(wei) 何不能享受「洗腳」？

愛和憐憫和洗腳

在基督教世界，洗腳是一種特殊的儀(yi) 式。

2016 年 3 月 24 日，梵蒂岡(gang) 教宗方濟各就在位於(yu) 羅馬附近的一處難民中心舉(ju) 行了這樣一次「洗腳禮」。

在儀(yi) 式中，教宗不僅(jin) 用清水為(wei) 難民洗滌雙腳，更在洗後親(qin) 吻其腳麵。

「洗腳禮」並非方濟各首創。依據宗教習(xi) 俗，每個(ge) 「神聖星期四」，也就是複活節前三天，教宗都會(hui) 舉(ju) 行洗腳禮儀(yi) 式，這是對基督的效仿。

在《聖經》中，耶穌為(wei) 門徒洗腳，是洗腳禮的開端。而他為(wei) 門徒洗腳的目的，不止是清潔衛生，更是表達他對門徒的愛和憐憫，以及身為(wei) 神職人員的謙卑。就像《聖經》記載的那樣，「我是你們(men) 的主，你們(men) 的夫子，尚且洗你們(men) 的腳，你們(men) 也當彼此洗腳」，信徒還要把這樣的愛和憐憫傳(chuan) 給世人。

· 耶穌為(wei) 門徒洗腳的壁畫所以，某種程度上，給他人洗腳在基督教社會(hui) 是神職人員的「工作」之一。不僅(jin) 如此，洗腳在西方社會(hui) 還成為(wei) 了表達互助友愛的方式。

在疫情肆虐的北美，有博主在呼籲通過各種方式重建社交關(guan) 係。一位署名為(wei) 勞拉·沃森（Laura Watson）的博主在 mmfa.info 上撰文鼓勵大家為(wei) 鄰居洗腳：即使我們(men) 采取不同形式彼此服務，洗腳（對於(yu) 促進社交關(guan) 係）的能力也保持不變。

被賦予厚重的文化內(nei) 涵後，「洗腳」本身的愉悅反倒被抹消了，其社會(hui) 功能顯然不可能由足療足浴店替代，西方主流社會(hui) 甚至也很難寬容足浴店的普及。

進入現代社會(hui) ，在無關(guan) 宗教的領域也能見到對「洗腳禮」的效仿。同時流行基督教和儒家思想的韓國就是個(ge) 有趣的例子：2012 年，樸瑾惠還是總統候選人時，就以為(wei) 市民洗腳的方式表達自己的「服務意識」。

· 2012 年 10 月 4 日，在韓國蔚山的一次「洗足」儀(yi) 式上，總統候選人樸瑾惠為(wei) 一名女子洗腳而在韓國校園裏，既有晚輩為(wei) 長輩洗腳，表達感恩；也有長輩為(wei) 晚輩洗腳，表達關(guan) 愛。

· 2015 年 3 月 31 日，韓國首爾明知大學的校長和教授們(men) 為(wei) 學生洗腳繁瑣的潔淨

在基督教世界之外，「洗腳」的快樂(le) 又是為(wei) 什麽(me) 沒被接受呢？

對於(yu) 穆斯林，答案很簡單，他們(men) 的洗腳屬於(yu) 繁瑣的潔淨程序 —— 淨禮的一部分。

與(yu) 基督教入教時的洗禮不同，穆斯林的淨禮更多在平時執行。

幾乎每一座清真寺都有沐浴房，其功用不是洗澡，而是用於(yu) 淨禮。盡管穆斯林派別之間衝(chong) 突不斷，但是他們(men) 在淨禮上幾乎沒有什麽(me) 區別，都按照《古蘭(lan) 經》傳(chuan) 統認真實施。

· 清真寺內(nei) 的沐浴室穆斯林的淨禮主要分為(wei) 「大淨」和「小淨」兩(liang) 種，如果條件不允許時還可以實施「土淨」。

其中，大淨（Ghusl）是在特定情況下如行房、月經、夢遺等之後實施的淨禮，信徒應用清水將全身上下，包括鼻、口、頭等完全洗淨之後才能參加禮拜。

小淨（Wudu）則在每日 5 次禮拜，以及靜修、誦經之前實施。小淨時，信徒須按經文規定，「當你們(men) 起身去禮拜的時候，你們(men) 當洗臉和手，洗至於(yu) 兩(liang) 肘，當摩頭，當洗腳，洗至兩(liang) 踝」。

· 1860 年代，土耳其斯坦的穆斯林在拜功前的淨禮這些潔淨身體(ti) 的程式，還要和內(nei) 心的潔淨結合起來，每洗一個(ge) 部位，都要聯想一個(ge) 實際行動，反思自己有無過錯。不僅(jin) 如此，穆斯林無論小淨還是平時洗手洗腳都不用臉盆，而是用湯瓶。他們(men) 認為(wei) 洗過的水已經不夠潔淨，隻能往下流，不能再用。

這就要求穆斯林必須自己洗腳，而且不能泡腳，足浴足療自然與(yu) 他們(men) 無緣了。

潔淨與(yu) 等級

穆斯林繁瑣的潔淨程序，大概會(hui) 讓世俗社會(hui) 的人們(men) 感到費解，當他們(men) 移民西方國家，還難免引起文化衝(chong) 突。

· 2015 年，悉尼一幢大樓在男公廁的門上張貼了一張「禁止洗腳」的標誌，引發抗議，最終大樓經理 Paul Culbi 不得不表示，這個(ge) 告示帶有「種族歧視」的意味，也「違反了大樓條例」，禁止令不了了之但嚴(yan) 格的「潔淨」並不是伊斯蘭(lan) 教專(zhuan) 利，他們(men) 反倒算是把「潔淨」裏的等級因素給拿掉了。

相比之下印度教就直白得多：寺廟是神聖的地方，信徒要用額頭和手貼地禮拜，所以進廟前必須洗腳，否則就汙染了聖地。

結合中國人熟悉的瓦爾納階序，這一規矩暗含了腳比頭、手更髒、更低賤的等級化思想。

· 一張根據《梨俱吠陀》繪製的瓦爾納階序圖，曾長期出現在我國曆史課本裏，雖然它並不能代表種姓製度的現實運作形態試想一下，受此類「潔淨」觀念影響的地區，用手幫他人洗腳意味著什麽(me) ？

在印度，這樣的洗腳最常見於(yu) 婚禮：新娘的父母需要為(wei) 新郎洗腳，在有的地方也同時為(wei) 新娘洗腳，但負責洗腳的人一定是新娘的親(qin) 屬。

不同地區的印度人對此風俗解釋不一。有的說這是象征新娘父親(qin) 把新郎捧得和毗濕奴一樣高，並授予他自己最寶貴的財富。有的說這是為(wei) 了感謝新郎賜予新娘身份，請求他好好照顧自己女兒(er) 一生。

然而，一旦其家鄉(xiang) 沒有這個(ge) 風俗，幾乎所有印度人的態度都很統一：這種婚俗無比愚蠢、令人作嘔，怎麽(me) 能如此羞辱你的嶽父？居住在城市的印度人更呼籲立法禁止這種「極盡貶低女性」的陋俗。

不過在熱帶地區，類似婚俗的傳(chuan) 播範圍極廣，遠超印度疆域，甚至也在印度教的影響地域之外。

比如泰國傳(chuan) 統婚禮裏，就包含了新娘為(wei) 新郎洗腳的項目，在洗腳前，新娘還得鞠躬致意。

參照泰國另一洗腳民俗：晚輩在宋幹節期間為(wei) 長者、父母洗腳以祈求祝福，足以見得新娘在儀(yi) 式中的卑下地位。

在東(dong) 南亞(ya) 其他國家也能見到類似風俗，有的由新娘的年輕親(qin) 屬代勞，且不一定上手洗，還可向新郎收一個(ge) 紅包，算是減輕了儀(yi) 式的羞辱感。

而在同樣存在種姓製度的非洲，盡管大多數洗腳風俗都因基督教或伊斯蘭(lan) 教的傳(chuan) 播而消失了，也仍有部分民族將類似的結婚儀(yi) 式保留至今。

· 祖魯族傳(chuan) 統婚禮 umabo 中有一項象征性的新娘為(wei) 新郎洗腳儀(yi) 式，不過祖魯族雖是典型的男尊女卑社會(hui) ，卻不是種姓社會(hui) ，不能判斷這種儀(yi) 式與(yu) 南亞(ya) 同源知道了這些背景，恐怕就不難理解：為(wei) 什麽(me) 印度總理莫迪公開為(wei) 清潔工人洗腳時，會(hui) 被支持和反對方同時稱為(wei) 「精心設計的政治秀」？

恐怕連莫迪和他的幕僚自己都是這麽(me) 認為(wei) 的，所以才特意挑選了一個(ge) 地位低下的工種，並認真搭配了接受服務者的性別。

要這些地區接受「洗腳」作為(wei) 一種正常職業(ye) ，恐怕比基督教或伊斯蘭(lan) 教社會(hui) 還難。

結合以上信息，你可能已經明白，為(wei) 什麽(me) 「洗腳業(ye) 」會(hui) 是東(dong) 亞(ya) 人的專(zhuan) 利。

並不是東(dong) 亞(ya) 文化帶有什麽(me) 特殊的權力結構，賦予了隻有東(dong) 亞(ya) 人「洗腳」時才能領悟的「爹味」。恰恰相反，東(dong) 亞(ya) 剛好處於(yu) 一個(ge) 巧妙的文化生態位，讓「洗腳」既不是上位者向下表達的謙卑，也不是下位者向上展示的恭順 —— 東(dong) 亞(ya) 人「洗腳」，主要還就是為(wei) 了「洗腳」的快樂(le) 而已。

部分參考資料：

[1]覃柳算,陳麗(li) 琴.印尼日惹地特區爪哇族婚俗研究[J].南寧職業(ye) 技術學院學報,2013,18(4):28-31.

[2]熊燃.泰國傳(chuan) 統婚俗的文化內(nei) 涵[J].東(dong) 南亞(ya) 之窗,2008,2:36-41.

[3]王政.腿·腳·鞋--生殖民俗的典型符號[J].民間文學論壇,1998,3:55-58.

[4]劉夏.不同的婚禮,同樣的浪漫[J].旅遊縱覽,2012,2:22-27.

[5]黃麗(li) .奇特的尼泊爾婚禮[J].科學大觀園,2006,04.

[6]www.islamkingdom.com

[7]https://www.nytimes.com/2007/08/07/world/americas/07iht-muslims.4.7022566.html

[8]https://enanda.co.za/2013/07/zulu-traditional-wedding-umabo/

[9]https://www.indiatimes.com/culture/who-we-are/10-sexist-indian-marriage-customs-that-need-to-be-banned-233045.html


關(guan) 注【深圳科普】微信公眾(zhong) 號，在對話框：
回複【最新活動】，了解近期科普活動
回複【科普行】，了解最新深圳科普行活動
回複【研學營】，了解最新科普研學營
回複【科普課堂】，了解最新科普課堂
回複【科普書(shu) 籍】，了解最新科普書(shu) 籍
回複【團體(ti) 定製】，了解最新團體(ti) 定製活動
回複【科普基地】，了解深圳科普基地詳情
回複【觀鳥星空体育官网入口网站】，學習(xi) 觀鳥相關(guan) 科普星空体育官网入口网站
回複【博物學院】，了解更多博物學院活動詳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