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奧爾格·齊美爾是德國社會(hui) 學家、哲學家，反實證主義(yi) 社會(hui) 學思潮的主要代表之一。20世紀50年代之前，齊美爾研究在德國學界幾乎是完全沉寂的。德國當代著名齊美爾研究專(zhuan) 家克勞斯·利希布勞特認為(wei) ，這種氛圍源於(yu) 德國曆史的特殊性：兩(liang) 次世界大戰的失敗深刻影響了德國學術界，從(cong) 刻意遺忘齊美爾所生活的帝國主義(yi) 時代背景，到刻意遺忘齊美爾本人，皆可以被理解為(wei) 是德國人對不光彩曆史的一種整體(ti) 丟(diu) 棄。同時，一些對於(yu) 齊美爾的刻板印象，影響了人們(men) 對其思想成就的評價(jia) ，阻礙了對齊美爾的重新發現。20世紀50年代後，隨著德國社會(hui) 學界的自我反思及現代性研究的廣泛興(xing) 起，齊美爾的思想又因其獨特性重新受到重視。今天，重審齊美爾研究在戰後德國逐步複興(xing) 的階段史，有助於(yu) 理解齊美爾的當代價(jia) 值與(yu) 意義(yi) 。

搶救性發掘齊美爾文獻

瑞士籍猶太哲學家邁克爾·蘭(lan) 德曼曾向日本的齊美爾研究者北川東(dong) 子坦陳，他之所以癡迷齊美爾哲學，與(yu) 猶太人作為(wei) “局外人”的身份密切相關(guan) 。蘭(lan) 德曼的父母曾與(yu) 齊美爾同為(wei) 當時著名的“格奧爾格圈”成員，其母親(qin) 還曾在齊美爾門下學習(xi) 哲學，是當時最早接受大學教育的女性之一。20世紀五六十年代，齊美爾的名字在德國幾乎被遺忘之際，蘭(lan) 德曼發表了一係列齊美爾研究成果，包括《傳(chuan) 記素材》《作為(wei) 替罪羊的齊美爾》《編者導言》等，開啟了二戰後德國齊美爾研究的先聲。

蘭(lan) 德曼認為(wei) ，應更客觀地看待齊美爾難以被整合的先驗個(ge) 體(ti) 性思想。20世紀七八十年代，他開始著眼於(yu) 齊美爾的思想全局，尤其關(guan) 注其與(yu) 德國詩人施特凡·格奧爾格的關(guan) 係，發表了《齊美爾：思想草圖》《齊美爾與(yu) 格奧爾格及貢多爾夫的通信》等作品。從(cong) 文獻學角度來看，蘭(lan) 德曼的一大貢獻在於(yu) 將齊美爾重新帶回人們(men) 的視野。他還利用家人曾與(yu) 齊美爾有過交往的便利條件，獲得了許多第一手材料，包括齊美爾的信件、齊美爾同時代人對他的回憶等，編寫(xie) 了《致謝齊美爾》，留下了彌足珍貴的曆史資料。

不僅(jin) 如此，蘭(lan) 德曼還積極地將齊美爾的生命哲學方法應用到自己的哲學人類學研究中，開啟了齊美爾思想進入哲學人類學研究的可能路徑。蘭(lan) 德曼認為(wei) ，隻有文化人類學可以研究完整的人，而這種人與(yu) 文化辯證統一的觀點，主要是在齊美爾思想影響下產(chan) 生的。有學者甚至認為(wei) ，蘭(lan) 德曼的前輩、德國哲學家和社會(hui) 學家赫爾穆特·普萊斯納已經是齊美爾的思想後裔，這體(ti) 現了德國哲學人類學對齊美爾思想的繼承。可以說，這一階段的齊美爾研究深受戰後德國思想界氛圍的影響，搶救性地發掘了齊美爾的部分文獻，但並未形成對他的總體(ti) 看法。

係統編撰和研究齊美爾文獻

蘭(lan) 德曼之後，活躍於(yu) 20世紀八九十年代的德國齊美爾研究代表人物是奧丁·拉姆施泰德和漢斯-皮特·穆勒，他們(men) 都是齊美爾著作的重要編者。拉姆施泰德從(cong) 1982年起著手編纂齊美爾24卷全集，整個(ge) 編纂工作最終花費了30餘(yu) 年，直到2018年全集的最後一卷才出版。在拉姆施泰德開始編撰齊美爾全集之前，德國流傳(chuan) 的齊美爾著作非常少，流行的隻有《社會(hui) 學》《貨幣哲學》以及蘭(lan) 德曼編撰的、僅(jin) 出版了兩(liang) 卷的《齊美爾全集》。24卷全集的編撰出版，為(wei) 係統審視齊美爾的思想提供了文獻支撐，恢複了他社會(hui) 學經典作家的地位。此外，通過相關(guan) 論文，拉姆施泰德還反思了齊美爾對於(yu) 社會(hui) 學的意義(yi) 。除此之外，從(cong) 1993年到2002年，拉姆施泰德一直在持續地圍繞《貨幣哲學》撰寫(xie) 論文，屬於(yu) 頗為(wei) 正統的齊美爾研究者。拉姆施泰德的編撰工作，為(wei) 齊美爾思想在德國的複興(xing) 打下了文獻基礎。可以說，直到他編撰的這套全集出版完成後，德國齊美爾研究才進入了一個(ge) 全新的階段。

穆勒是柏林洪堡大學齊美爾跨學科講座客座教授，他繼承了齊美爾形式社會(hui) 學的研究方法，專(zhuan) 注於(yu) 個(ge) 體(ti) 性與(yu) 社會(hui) 分化、生活風格等研究論題。他的論文《社會(hui) 分化與(yu) 個(ge) 體(ti) 性：齊美爾的社會(hui) 與(yu) 時代診斷》解釋了齊美爾的社會(hui) 學研究與(yu) 時代診斷之間的聯係。穆勒認為(wei) ，齊美爾一方麵是具有理論體(ti) 係的社會(hui) 學家，另一方麵又是具有時代感的文化曆史診斷專(zhuan) 家，其社會(hui) 分化與(yu) 個(ge) 體(ti) 性論題展現了既討論橫向社會(hui) 緯度，又涉及縱向曆史經度的雙重視角。穆勒後來撰寫(xie) 了《危機與(yu) 批判：經典社會(hui) 學的時代診斷》一書(shu) ，標誌著其對上述思考的深化和係統化。

拉姆施泰德與(yu) 穆勒的研究在很大程度上代表了戰後德國社會(hui) 學界對齊美爾的研究路徑和方法。戰後德國社會(hui) 學界重點關(guan) 注的是齊美爾對社會(hui) 結構問題的研究，強調其對“形式社會(hui) 學”的首創之功，重視個(ge) 體(ti) 與(yu) 群體(ti) 、社會(hui) 互動、界限、交換等社會(hui) 學核心論題。此外，由於(yu) 齊美爾社會(hui) 學理論的風格與(yu) 其他經典社會(hui) 學家明顯不同，許多研究者都將其視為(wei) 反思和補充經典社會(hui) 學的重要理論來源，將他與(yu) 其他社會(hui) 學家進行了廣泛比較。在這個(ge) 基本導向下，許多社會(hui) 學方向的齊美爾研究者也同時研究其他社會(hui) 學家。

齊美爾美學及藝術理論再發現

在德國當代齊美爾研究中，對齊美爾藝術理論、美學理論的研究也十分引人注目。齊美爾自1883年到1914年發表了一係列與(yu) 美學有關(guan) 的論文，內(nei) 容囊括風景美學、社會(hui) 美學、生活美學、藝術評論、抽象的美學研究以及對思想家美學理論的討論等。盡管在其生活的年代，德國現代藝術還處於(yu) 萌芽期，但齊美爾已經窺探到了現代藝術的特異之處並對其進行了深入論述，是最早從(cong) 事現代藝術理論研究的思想家之一。因此，藝術理論可以說是齊美爾思想中最具現代學術研究潛力的部分，也最能與(yu) 當下方興(xing) 未艾的藝術理論研究接軌。

20世紀80年代以後，對齊美爾藝術理論的研究逐漸興(xing) 起。漢斯·伯林格是最早從(cong) 美學理論角度對齊美爾進行研究的德國學者之一。他從(cong) 美學理論角度思考齊美爾的《貨幣哲學》，提出正如貨幣可以作為(wei) 替換符號，現代社會(hui) 已經使每個(ge) 物品都成為(wei) 一種個(ge) 體(ti) 的美學符號，作為(wei) “個(ge) 體(ti) 神話堅不可摧的密碼”。伯林格認為(wei) ，貨幣可以成為(wei) 現代藝術的一個(ge) 類比，蘊含於(yu) 現代藝術中的概念比實際內(nei) 涵更重要，引發了對“真實”的冷漠。在他看來，齊美爾於(yu) 美學理論的開創貢獻頗多，是阿多諾美學理論的先驅。

伯林格之後，英戈·邁爾（Ingo Meyer）是德國較為(wei) 重要的齊美爾美學研究者。其研究的獨特之處在於(yu) ，他信服齊美爾“雖沒有學術繼承人，但有許多遺產(chan) 使用者”的說法，致力於(yu) 尋找使用了齊美爾“學術遺產(chan) ”的人，也就是那些繼承了齊美爾研究方法或價(jia) 值取向的學者。邁爾在此領域頗有建樹，出版了專(zhuan) 著《一位“隱匿的國王”？論齊美爾與(yu) 埃貢·弗裏德爾及馬克思·拉斐爾的關(guan) 係》，認為(wei) 正如倫(lun) 勃朗或莎士比亞(ya) 一樣，齊美爾作為(wei) 時代“隱匿的國王”，將人生完全隱藏在作品背後，具有了獨特的“匿名性”。此外，在《齊美爾美學》一書(shu) 中，邁爾將這種研究進一步深化，把齊美爾的繼承人分成了三個(ge) 方向：藝術史、保守主義(yi) 、批判理論。

總體(ti) 而言，戰後德國齊美爾研究經曆了重新進入公眾(zhong) 視野、文獻清理、開拓新方向這三個(ge) 階段。齊美爾是最早研究現代性的思想家之一，在現代性研究如火如荼的今天，其重要性自不待言，尤其是他在現代藝術誕生之前，已經在經典藝術家那裏預知到現代藝術的萌芽，顯示了其思想的敏銳性。從(cong) 這個(ge) 角度來說，齊美爾的美學及藝術理論研究越來越成為(wei) 當代齊美爾研究中最具潛力的部分。可以說，24卷本《齊美爾全集》最後一卷的出版，標誌著德國齊美爾研究的春天才剛剛開始。

（作者單位：中國人民大學文學院）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中國社會(hui) 科學報　作者：何玨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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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 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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