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襄陽，既有江湖兒(er) 女，也有喜劇明星。圖為(wei) 襄陽唐城影視基地。攝影/馬洪偉(wei)

-風物君語-

從(cong) 郭襄

到賈玲

一部春節檔電影《你好，李煥英》，帶火了千年古城襄陽；上一個(ge) 讓襄陽出名的，還是金庸。無論是江湖兒(er) 女，還是喜劇演員都愛她。

在此之前，大家對於(yu) 襄陽的印象大多來自小說和古詩——《三國演義(yi) 》120回，其中32回故事就發生在襄陽；《全唐詩》42863首，有4000多首寫(xie) 到襄陽；在金庸的武俠(xia) 小說裏，襄陽更是出現了260多次……

▲ 現代與(yu) 古典結合，形成了襄陽獨特的氣質。圖/視覺中國這次電影展示的，卻是襄陽七、八十年代的工業(ye) 曆史。影片中的“勝利化工廠”，就取景自國營衛東(dong) 機械廠（今湖北衛東(dong) 控股集團有限公司），同樣出鏡的還有六〇三印刷廠（今六〇三文創園）和湖北化纖廠，都承載了一代人的青春記憶。

然而，在笑過哭過之後、感慨唏噓之餘(yu) ，有一件事卻讓人迷惑不已——從(cong) 演員的選擇，鞍山人張小斐、齊齊哈爾人沈騰、哈爾濱人喬(qiao) 杉......到影片中充滿二人轉、東(dong) 北方言等東(dong) 北元素，總讓人感覺這廠子不在襄陽，而是在沈陽鐵西區。

▲ 電影中沈騰上台的形象，也很“趙本山”。圖/電影《你好，李煥英》

很奇怪，故事明明發生在湖北，為(wei) 啥整部片子都有一股濃濃的東(dong) 北味兒(er) ？

“湖北第二城”，為(wei) 啥有股東(dong) 北味兒(er) ？

這一切的根源，都來自一段波瀾壯闊的曆史：三線建設。

上個(ge) 世紀60年代，為(wei) 響應國家政策，一批批來自天南海北的精英人才遠離家鄉(xiang) ，千裏迢迢奔赴“三線地區”支援建設。其中，當時工業(ye) 實力最強勁的東(dong) 北，正是人才輸出最多的地方，約向三線內(nei) 遷了人員100萬(wan) ，援建項目達300個(ge) 。

▲ 電影播出之後，取景地衛東(dong) 機械廠成為(wei) 了“網紅打卡地”。圖/視覺中國

《你好，李煥英》中的“勝利化工廠”原型即是東(dong) 方化工廠，由遼寧慶陽化工廠（375廠）包建，805廠、845廠和255廠協助建設。除此之外，還有鞍鋼援建的武鋼、攀鋼、寶鋼等等；沈飛援建成飛、西飛；齊齊哈爾“一重”援建的“二重”......數不勝數。

而東(dong) 北建設者帶來的東(dong) 北方言，由於(yu) 使用者眾(zhong) 多、更接近普通話，而且“魔性洗腦”，更是成了全國各大廠子的“廠話”。即便在今天，全國的各個(ge) 老廠區還存在一塊塊東(dong) 北的“語言飛地”。

▲ 攀枝花鐵礦。攀枝花即是典型的移民城市，至今還有很多人帶著東(dong) 北口音。供圖/攀枝花市委宣傳(chuan) 部對襄陽影響更為(wei) 深刻的，則是由長春第一汽車製造廠援建的湖北十堰第二汽車製造廠（簡稱“二汽”）。改革開放前，襄陽有7家為(wei) “二汽”生產(chan) 配套零部件的企業(ye) 。改革開放後，二汽在襄陽開辟第二基地，當時稱為(wei) “二汽襄樊基地”，將襄陽帶上了汽車產(chan) 業(ye) 的“跑道”。

▲ 襄陽高新區汽車物流園。圖/視覺中國借這這股東(dong) 風，襄陽乘風破浪，從(cong) 生產(chan) 零部件到整車，又從(cong) 生產(chan) 傳(chuan) 統的動力汽車到新能源汽車……一步一步，從(cong) 弱到強，經過40多年的發展，汽車產(chan) 業(ye) 已成為(wei) 襄陽工業(ye) 的“龍頭”。2019年，襄陽在全國347個(ge) 地級市GDP排行榜上位居46名，汽車產(chan) 業(ye) 功不可沒。

▲ 雪後銀裝素裹的東(dong) 風汽車輕型卡車物流園。圖/視覺中國而在20世紀50年代，受益於(yu) 漢丹、焦柳、襄渝三條鐵路，襄陽成為(wei) 我國鐵路的重要樞紐城市，贏得了發展先機。

▲ 複興(xing) 號漢十高鐵與(yu) 襄陽東(dong) 站。攝影/cerkang高鐵時代呼嘯而來時，襄陽又一次抓住機遇。2019年，西武高鐵漢十段、鄭萬(wan) 高鐵、蒙華鐵路都已建成通車，規劃中的呼南高鐵、襄貴高鐵、合安高鐵都將經過襄陽，無疑將對襄陽“鄂西北經濟領頭羊”的地位產(chan) 生重要的推動作用。

▲ 襄陽市交通示意。 製圖/F50BB到今天，襄陽多年來在湖北各市GDP排行榜上雄踞第二，僅(jin) 次於(yu) 省會(hui) 武漢。就經濟體(ti) 量來說，襄陽早已成為(wei) 名副其實的“湖北第二城”。她是湖北除武漢之外第一個(ge) 修內(nei) 、中、外環線的地級市……這座實力雄厚的文化名城，能不火嗎？

這座“華夏第一城池”，早該火了！

“湖廣之形勝……曰：以天下言之，則重在襄陽；以東(dong) 南言之，則重在武昌；以湖廣言之，則重在荊州。”

——顧祖禹《讀史方輿紀要》

湖北、河南兩(liang) 省之間的南襄盆地（也叫南陽盆地），自古便是中國中部溝通南北的重要橋梁，曾被譽為(wei) “天下之中”。

襄陽，就在這裏。

▲ 襄陽市地形示意。 製圖/F50BB
襄陽與(yu) 南陽一南一北，切分了南襄盆地這塊大蛋糕。雖說北部的南陽是著名的“中州糧倉(cang) ”，但南襄盆地內(nei) 密布的河網似乎更偏愛南部的“咽喉之城”襄陽，大多數都一路向南，最終匯入了長江最大的支流——漢江。

▲ 夕照流蘇的漢江。圖/視覺中國

漢江從(cong) 襄陽西北入境，東(dong) 北出境，浩蕩蜿蜒195千米，將襄陽切分成南北兩(liang) 半，也以1.73萬(wan) 平方千米的流域麵積，在襄陽中部與(yu) 南部衝(chong) 積出一望無際的平原，養(yang) 育了600多萬(wan) 襄陽兒(er) 女，是襄陽的“母親(qin) 河”。

▲ 漢江對襄陽及襄陽人的影響是無處不在的。上圖/視覺中國。 下圖/康輝
漢江確實是一個(ge) 好“母親(qin) ”：她曾在襄陽境內(nei) 的荊山腹地，孕育過戰國時期可與(yu) 強秦爭(zheng) 奪天下的楚國；也曾與(yu) 南襄隘道聯手，將襄陽打造成“南船北馬”的商業(ye) 繁榮之城，使她的知名度早在西漢時期就遠遠超過武漢、宜昌等湖北省的其他城市。

如果說，漢江讓襄陽“走出去”了，那麽(me) 峴山，則讓襄陽“定下來”了。

▲ 從(cong) 峴山頂上遙望襄陽。攝影/cerkang這座小小山脈，盛產(chan) 極品古石。據考證，隨州曾侯乙墓出土的編磬，就是峴山上的石片磨成的，如今湖北省博物館陳列的編磬複製品，也是由峴山上的石頭磨製而成——但似乎人們(men) 隻記住了那套銅編鍾。除了隨處可見的名勝古跡等實物，峴山還是襄陽人精神世界裏的“父親(qin) 山”。

▲ 曾侯乙墓出土的編鍾。攝影/動脈影他背靠巍巍荊山，直搗滔滔漢水，環抱襄城、俯瞰樊城，與(yu) 漢江“剛柔並濟”，將襄陽打造為(wei) “華夏第一城池”。山水相遇的那一刻，就注定了這座叫襄陽的城市的命運——她像聚寶盆一樣，聚集了眾(zhong) 多在曆史舞台上留下足跡的名人，也招致了眾(zhong) 多軍(jun) 事勢力的反複爭(zheng) 奪。

鐵打的襄陽，有多重要？

行走在襄陽，斑駁的古城牆與(yu) 最寬處近250多米的護城河，很容易使人神思恍惚，回想起金庸武俠(xia) 世界裏的襄陽。正是在這裏，郭靖、黃蓉夫婦率領襄陽軍(jun) 民以身殉國。“俠(xia) 之大者，為(wei) 國為(wei) 民”，實在叫人感動。

▲ 襄陽古城牆。上圖：攝影/趙嘯飛；下圖/馬洪偉(wei) 2018年10月30日，金庸逝世，襄陽人民自發用蠟燭點亮古城牆，那武俠(xia) 世界裏的俠(xia) 骨柔情，在襄陽又一次得到彰顯。襄陽兒(er) 女感激金庸，更驕傲於(yu) 自己的曆史。

▲ 襄陽曾為(wei) 荊州治所。攝影/趙嘯飛金庸將襄陽推到了世人眼前，而建造襄陽的人，則是東(dong) 漢末年的劉表。他將荊州治所由湖南常德（漢壽）遷至襄陽，並將襄陽治理得井井有條，關(guan) 中、中原、山東(dong) 一帶的文人紛紛來到荊襄地區，“……歸者蓋有千數，表安慰振贍，皆得資全。遂起立學校，博求儒術……”

於(yu) 是，當長安、洛陽等地軍(jun) 閥混戰、狼煙四起時，襄陽一躍成為(wei) 全國的文化中心。

▲ 襄陽市區位示意。一張圖看懂襄陽到底有多重要。 製圖/F50BB那時的襄陽，名流雲(yun) 集、冠蓋相望，不乏龐德公、龐統、黃承彥、禰衡、宋忠這樣的人傑，而真正影響中國曆史並婦孺皆知的，則是住在城西的諸葛亮（一說在今南陽市，東(dong) 漢末年，襄陽與(yu) 南陽俱為(wei) 荊州管轄）。求賢若渴的劉備三顧茅廬，諸葛亮也在古隆中提出了“三分天下”的宏圖。自此，三國故事開始。

翻開《三國演義(yi) 》，耳熟能詳的馬躍檀溪、水淹七軍(jun) 、刮骨療毒等小說情節都發生在襄陽。而在真實的曆史中，曹魏攻奪襄陽，打開了漢江平原的門戶；關(guan) 羽兵敗襄陽，蜀漢“跨有荊、益”成為(wei) 泡影；孫吳未得襄陽，困守東(dong) 南成為(wei) 定局。襄陽是三國鼎立的始點，也是三國故事的轉折點，而三國，也成了襄陽曆史上最輝煌壯美的畫卷。

▲ 襄陽古隆中，相傳(chuan) 諸葛亮曾在此耕讀。攝影/康輝襄陽再一次被世人廣知，便是金庸筆下的那場“襄陽之戰”。小說是虛構的，但曆史卻是真實的——蒙古滅亡南宋，最激烈的戰事就發生在襄陽，這座“天下第一城”在蒙古鐵騎的重重包圍之下，硬是堅守了整整6年。

1273年，襄陽失守，宋王朝一下子就散了元氣，漢江平原門戶大開。3年之後，蒙古鐵騎踏上了臨(lin) 安城頭。又3年後，陸秀夫背著小皇帝在崖山跳海，10萬(wan) 士民投水殉國，宋朝滅亡。

▲ 從(cong) 護城河上望去，古隆中與(yu) 仲宣樓盡在眼中。攝影/cerkang大開大合的曆史，隻是在襄陽城頭留下影子的雲(yun) 煙，時間的風一吹，刀光劍影與(yu) 血雨腥風都飄散了。而襄陽，依舊繁華。

在襄陽的街頭巷尾多走兩(liang) 步，資深影迷就會(hui) 發現，襄陽還藏著一些似曾相識的場景。比如：曾拍過《妖貓傳(chuan) 》的唐城影視基地，也是前段時間熱映電影《花木蘭(lan) 》的取景地之一。這個(ge) 影視基地，同時也是國家AAAA級旅遊區，除引入漢江水營造“八水繞長安”的格局外，還將孟浩然等唐代文人在襄陽的足跡“複活”……

▲ 上圖：唐城影視基地。下圖：棗陽漢城影視基地。攝影/趙嘯飛
站在襄陽古城牆上，看著市中心的一座座摩天大樓，就容易心生感慨：襄陽似乎是一座從(cong) 容遊走在時間長河中的城市，古老又嶄新。跟著襄陽人，在漢江大橋橋墩後的麵館裏，吃一碗牛肉麵，感受過當地人的生活氛圍之後，就會(hui) 明白：無論是風雲(yun) 激蕩還是平淡如水，煙火與(yu) 人情，才是襄陽永恒的底色。

▲ 悠悠千古事，都付笑談中。圖/視覺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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