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戰國時的容量單位，全部建立在手上。用雙手捧水或者捧糧食，往容器裏裝，1捧是1升，4捧是1豆，10捧是1鬥，16捧是1區，64捧是1釜，640捧是1鍾……

秦始皇統一度量衡，並沒有把容量和重量結合起來，僅(jin) 僅(jin) 是在商鞅銅方升的基礎上，重鑄了一批標準量器。在容量與(yu) 重量之間消除壁壘， 真正從(cong) 理論高度上統一度量衡，那是漢朝著名外戚大臣、後來篡漢自立、新朝皇帝王莽所完成的工作。

▲ 王莽

《漢書(shu) ·律曆誌》記載：

量者，龠、合、升、鬥、斛也，所以量多少也。本起於(yu) 黃鍾之龠， 用度數審其容。以子穀矩黍中者，千有二百實其龠，以井水準其概。合龠為(wei) 合，十合為(wei) 升，十升為(wei) 鬥，十鬥為(wei) 斛，而五量嘉矣。

漢朝的容量單位，包括龠、合、升、鬥、斛。如圖5-14所示的這件漢代銅鈁，是用來儲(chu) 存酒水的容器，現藏台北故宮博物院，長寬各22厘米，高36.2厘米，銘文顯示可容4鬥5升。

漢代銅鈁

龠，本來是一根管子，長度和直徑都有標準，敲擊能發出黃鍾的音調。王莽經過實驗發現，往這根管子裏裝黍米（又叫糜子，俗稱黃米），剛好能裝1200顆。再把這1200顆黍米放在天平一端的托盤上，往另一端托盤裏注入井水，當兩(liang) 端平衡時，將托盤裏的井水倒進容器，容器裏的水容量，就是1龠的容量。

推而論之，所謂1龠，就是與(yu) 1200顆黍米等重的水的容量。

1合等於(yu) 2龠，所以1合是與(yu) 2400顆黍米等重的水的容量。

再將合的容量乘以10倍，得到升；將升乘以10，得到鬥；鬥再乘以10，得到斛。通過反複地稱量黍米和清水，王莽成功地將龠、合、升、鬥、斛等五種容量單位與(yu) 重量全部結合起來了。

但是，通過一粒一粒數黍米的方式來測定量器，不僅(jin) 麻煩，而且容易有誤差。於(yu) 是王莽又進一步實驗，直接讓水的重量與(yu) 升聯係起來。王莽發現：“水一升，冬重十三兩(liang) 。”冬至那天，將1升清水倒在天平上稱量，重量是13兩(liang) 。按照這個(ge) 標準，就能用水和天平來測定量器了：1升水重13兩(liang) ，1 鬥水重130兩(liang) ，1斛水重1300兩(liang) 。比如說，在一隻木鬥裏裝滿清水，再稱水重，如果達不到130兩(liang) ，或者超過了130兩(liang) ，那就表明這隻木鬥不夠標準。

為(wei) 了統一全國範圍內(nei) 的所有量器，王莽用數黍米和稱水重的方法， 在當時工藝允許的條件下，成功製定了一係列最精確的銅方升、銅方鬥（該銅方鬥全長23.92厘米，高 11 厘米，口長14.75 厘米，寬 14.77 厘米，容積1940 毫升。）、銅合、銅斛，作為(wei) 測定民間量器的權威標準。

王莽改革度量衡時的標準量器：銅方鬥

王莽是儒家信徒當中最忠實、最天真的理想主義(yi) 者，也是一個(ge) 完美主義(yi) 者，他還鑄造了一件能將龠、合、升、鬥、斛等五種容量合為(wei) 一體(ti) 的“嘉量”。該銅嘉量可以測定龠、合、升、鬥、斛五種容量，現藏台北故宮博物院。

王莽鑄造的“五合一”標準量器：新莽銅嘉量

這件嘉量，整體(ti) 呈圓筒狀，兩(liang) 端開口，中有隔擋，隔擋以上可容1 斛，隔擋以下可容1鬥。兩(liang) 側(ce) 各有一隻耳朵，左耳容量為(wei) 1升，右耳是兩(liang) 端開口、中有隔擋的小圓筒，隔擋以上可容1合，隔擋以下可容1龠。器身用小篆鑄刻銘文如下圖所示。

新莽銅嘉量銘文拓片

新莽銅嘉量銘文拓片（局部）

這段銘文文字典雅，平仄押韻（按中古音韻，新、辰、民、真、崇、人、沉、遵、年，尾音相同，押同一個(ge) 韻），翻譯成大白話，意思是這樣的：

實際測量王莽鑄造的銅方鬥和銅嘉量，1龠為(wei) 10毫升，1合為(wei) 20毫升，1升為(wei) 200毫升，1鬥為(wei) 2000毫升，1斛為(wei) 20000毫升。其中“升”的大小與(yu) 商鞅銅方升以及秦始皇銅方升都非常接近，所謂“合乎上古聖賢的標準”，其實是指商鞅和秦始皇的標準。如下圖所示，這是一件西漢的量器——銅犁斛。

西漢量器：銅犁斛

該銅犁斛現藏天津博物館，高6.5厘米，內(nei) 口徑18.59厘米，器重707克，容量645毫升。器外一側(ce) 銘文：“元年十月甲午，平都戌、丞糾、倉(cang) 亥、佐葵，犁斛。”旁刻小字：“容三升少半升，重二斤十五兩(liang) 。”三升少半升即容量為(wei) 三又三分之一升，相當於(yu) 一鬥的三分之一。

經王莽考訂和頒布的容量，在東(dong) 漢和魏晉繼續使用。但是到了南北朝時期，容量就亂(luan) 了，北朝如北齊、北周的升，突然增大到原來的兩(liang) 倍甚至三倍。

春秋戰國時期，1升在200毫升左右；商鞅變法和秦始皇統一度量衡時期，1升為(wei) 200毫升多一點；王莽審定度量衡，1升為(wei) 200毫升；而北齊和北周的升，已經膨脹為(wei) 400毫升、500毫升、600毫升了。如下圖所示，為(wei) 一組古代中國的青銅量器。

古代中國的一組青銅量器（現藏法國國立工藝與(yu) 科技博物館）

王莽想讓自己建立的新朝江山永固、社稷長存，實際上新朝隻存續了十幾年，他這個(ge) 理想破滅了。

王莽想讓自己頒布的度量衡被子孫萬(wan) 世永遠使用，可是單看容量在南北朝時的暴增就知道，他這個(ge) 理想也破滅了。

度量衡是人造的工具，一定會(hui) 因為(wei) 人類社會(hui) 生產(chan) 和生活的需要而不斷變化，怎麽(me) 可能恒久不變呢？用美國作家斯賓塞·約翰遜的話說：“變化總是在發生，這個(ge) 世界上沒有什麽(me) 是不變的，除了變化本身。”

可惜的是，王莽不懂得這個(ge) 道理。

圖：《度量衡簡史：世界的尺度》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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