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交隔離

圖片來源：Pixabay

社交隔離令美國人擔憂。耶魯大學教授Nicholas Christakis警告說，社交隔離要求人們(men) “壓抑我們(men) 深埋在人類天性和進化史中的、與(yu) 他人建立聯係的衝(chong) 動”。記者Greg Miller等人列舉(ju) 了社交隔離可能引發的後果，包括“心髒病、抑鬱症、癡呆症，甚至死亡”。與(yu) 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中國大陸卻很少有這方麵的討論。中國的社交媒體(ti) 上幾乎沒有任何相關(guan) 話題。說到停工，中國人主要擔憂的是自己、家人和朋友的安全；生活方式的改變；無聊；身體(ti) 上的禁錮；以及在同時處理工作、育兒(er) 和家務的情況下，由於(yu) 朝夕相處和互動時間延長而產(chan) 生的社會(hui) 衝(chong) 突。查閱中國的學術文獻，同樣沒有發現任何與(yu) 社交隔離有關(guan) 的文章。

這似乎有悖常理。群體(ti) 導向的中國人難道不是應該比美國人更容易因社交隔離而產(chan) 生焦慮感嗎？給大家介紹一下背景：無論是西方社會(hui) 還是東(dong) 方社會(hui) ，每個(ge) 人都有社會(hui) 需求，我們(men) 都會(hui) 通過各種方式來滿足這些需求。不過，我們(men) 的“走心”策略確實會(hui) 有所不同。在個(ge) 人主義(yi) 更突出的西方，人們(men) 當然愛家人，但同時也非常依賴友誼，因為(wei) 這種經選擇而產(chan) 生的紐帶反映了“真實的自我”。這些友誼有助於(yu) 個(ge) 人成長，從(cong) 而凝聚成“自我選擇的一家人”。

但這些關(guan) 係依賴於(yu) 細致的人際互動，而不幸的是，由於(yu) 社交隔離，這種互動變得困難。康奈爾大學研究人員Duyen Nguyen、Susan Fussel的研究表明，與(yu) 中國人相比，美國人之間的交流更依賴非語言的行為(wei) 暗示，如轉頭、麵部表情和眼神接觸。美國人也會(hui) 更為(wei) 不安，例如更有可能在對方缺乏肯定的肢體(ti) 語言時認為(wei) 對方興(xing) 致索然或不想參與(yu) 。電子媒介難以很好地傳(chuan) 達這類微妙的行為(wei) 暗示，因此現在依賴Zoom（遠程會(hui) 議軟件）或FaceTime（視頻通話軟件）的美國人會(hui) 發現很難與(yu) 他人保持聯係感。

相比之下，在類似中國這樣更為(wei) 集體(ti) 主義(yi) 的社會(hui) 中，人們(men) 往往傾(qing) 向於(yu) 通過既定關(guan) 係或血緣關(guan) 係，比如家人或同學來滿足社交需求。這些關(guan) 係雖然可能沒有那麽(me) 個(ge) 性化，但不怎麽(me) 需要維護。事實上， Qi Wang所率領的實驗室團隊最近發現，亞(ya) 洲人幾乎可以從(cong) 任何一種社會(hui) 交往中獲得親(qin) 近感，包括談論天氣。因此，即使處於(yu) 長期社交隔離的情況下，他們(men) 也很容易保持聯係感。

但這並不是說疫情不會(hui) 令中國人苦惱。無論從(cong) 短期還是長期來看，中國人都因疫情而心憂。例如，一項針對2003年香港“非典”幸存者的研究發現，幸存者們(men) 不僅(jin) 在當時受到了心理創傷(shang) ，甚至在一年後他們(men) 的“抑鬱症、焦慮症和創傷(shang) 後症狀的程度都高得驚人”。不過，這種困擾隻與(yu) 疾病本身有關(guan) 。雖然香港在2003年也實行了社交隔離，但這種做法可能產(chan) 生的不良後果卻很少引起中國人的關(guan) 注。有趣的是，研究發現，在SARS期間，香港居民的社會(hui) 聯係實際上因為(wei) 社區聯係的增加而增加了。

美國人有沒有可能像中國人一樣，不受社交隔離的困擾？可能吧。當然，個(ge) 人主義(yi) 和集體(ti) 主義(yi) 等文化現象是極其複雜和動態的，沒有人能夠對其進行準確預測。不過，我們(men) 可能依然會(hui) 問：當前的疫情及其隨之而來的經濟後果，是否足以緩和目前美國極端的個(ge) 人主義(yi) ？這種個(ge) 人主義(yi) 不僅(jin) 達到了世界最高水平，還達到了人類曆史上的最高水平。也許吧。已經有很多大學生搬回家和父母同住了，這改變了他們(men) 親(qin) 子關(guan) 係，也產(chan) 生了持續影響。如果不出所料，這些成年子女可能會(hui) 更敏銳地意識到血緣關(guan) 係在危機中提供的安全網。

更何況，如果經濟嚴(yan) 重衰退，失業(ye) 的家庭成員們(men) 可能會(hui) 積極撫養(yang) 下一代。核心家庭可能會(hui) 變得不那麽(me) 核心；多代同堂的家庭可能會(hui) 激增；小年輕們(men) 可能會(hui) 出現更強的集體(ti) 主義(yi) 傾(qing) 向——這種傾(qing) 向已在美國許多地方埋下伏筆，卻被主流話語所淹沒。在主流話語裏，美國被描繪成一個(ge) 獨來獨往的牛仔的國度。

諷刺的是，這次疫情在中國可能產(chan) 生了相反的效果。解封後，中國一些城市的離婚率急劇上升，而離婚是長期以來公認的個(ge) 人主義(yi) 標誌。據中國網站“第六音”報道，南方城市深圳的離婚需求如此之大，以至於(yu) “夫妻要提前一個(ge) 月預約才能離婚”。而在一座湖南小城市，離婚相關(guan) 的管理人員已經忙得“連喝水的時間都沒有”。

當然，疫情期間宅家的壓力隻是離婚的部分原因。比如在美國，家庭暴力事件激增也導致了離婚率的升高。但也有些離婚的原因可以追溯到個(ge) 人主義(yi) 思想的浮現，例如強調選擇和自願努力，淡化責任和義(yi) 務。因此，當34歲的張寧（音譯）被困在武漢獨自照顧兒(er) 子和公婆幾個(ge) 月後，她被丈夫的消極態度激怒了。她告訴“第六音”：“我給他打電話本想釋放負麵情緒，一開始他還安慰了我一下，但後來他就不耐煩了。”然後有一天，他對她發火了：“這一切不都是你應該做的嗎？”張寧說，這就是典型的集體(ti) 主義(yi) 反應。

總之，雖然中國人可能不會(hui) 像美國人那樣經曆社交隔離帶來的焦慮，但這場全球疫情似乎在某些方麵啟發了一些人的個(ge) 人主義(yi) 思維方式。當然，離婚率和離婚理由隻是中國龐大故事的一小部分。全球化使東(dong) 西方的物理距離大大拉近，那這次疫情是否會(hui) 使我們(men) 的心理距離也稍微拉近一些呢？有可能哦。

關(guan) 於(yu) 作者

Gish Jen

Gish Jen的新書(shu) 是《反抗者》，這是一本小說。她也是https://www.penguinrandomhouse.com/books/537621/the-girl-at-the-baggage-claim-by-gish-jen/《行李領取處的女孩：解讀東(dong) 西方文化差距》（The Girl at the Baggage Claim: Explaining the East-West Culture Gap）一書(shu) 的作者。

Qi Wang

Qi Wang，教授，康奈爾大學人類發展係主任。她是《時間與(yu) 文化中的自傳(chuan) 性自我》（The Autobiographical Self in Time and Culture）一書(shu) 的作者。

翻譯：曾雪琪

審校：施懌

引進來源：科學美國人

引進鏈接：https://blogs.scientificamerican.com/observations/what-social-distancing-reveals-about-east-west-differenc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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