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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世紀初,奧斯曼土耳其帝國相繼戰勝了波斯薩法維王朝和埃及馬穆魯克王朝,一舉(ju) 成為(wei) 主宰中東(dong) 的超級大國。同樣信仰伊斯蘭(lan) 教的國家為(wei) 何刀兵相見?文明悠久、底蘊深厚的兩(liang) 大老牌帝國又是怎樣敗於(yu) 初出茅廬的奧斯曼人之手?
1453年,穆罕默德二世率領奧斯曼軍(jun) 隊征服了號稱“永不陷落”的君士坦丁堡,終結了基督教千年帝國——拜占庭昔日的光輝與(yu) 榮耀。穆罕默德二世堪稱“征服者”中的“勞模”,此後的三十年間,他曾十八次禦駕親(qin) 征,從(cong) 夏季開始並長達數月的遠征成了蘇丹每年的“必修課”。在歐洲,奧斯曼人的軍(jun) 隊深入巴爾幹半島,擊敗了塞爾維亞(ya) 、希臘和波斯尼亞(ya) 等一眾(zhong) 基督教國家。同時巧妙介入克裏米亞(ya) 汗國的繼承者紛爭(zheng) ,迫使其承認奧斯曼帝國的宗主權,黑海儼(yan) 然成了奧斯曼人的內(nei) 湖。在中東(dong) ,穆罕默德二世掃蕩了帶有拜占庭皇室血統的特拉布宗王國,反複無常的卡拉曼侯國也被置於(yu) 中央政府的統治之下。奧斯曼人以君士坦丁堡為(wei) 中心,以東(dong) 西兩(liang) 端為(wei) 基本點,均勻對稱地建立起橫跨歐亞(ya) 的奧斯曼帝國。
15世紀奧斯曼帝國的版圖。圖源/網絡
橫空出世的奧斯曼帝國令薩法維波斯和馬穆魯克埃及如坐針氈。奧斯曼人在領土主權、經濟安全和意識形態領域對老牌帝國發起了全麵挑戰。領土主權是一個(ge) 國家最核心的利益,是外交中不可觸碰的底線。埃及地形以沙漠和尼羅河河穀為(wei) 主,一馬平川,無險關(guan) 要隘可守,缺乏戰略縱深。曆史上看,埃及帝國在內(nei) 部穩定的前提下,一定會(hui) 控製敘利亞(ya) 和巴勒斯坦,作為(wei) 軍(jun) 事緩衝(chong) 區,禦敵於(yu) 國門之外。法老時代的埃及帝國如此,希臘化的托勒密王朝如此,馬穆魯克人統治下的埃及亦是如此。在奧斯曼人眼裏,敘利亞(ya) 地區是南進戰略的墊腳石,占領阿勒頗(敘利亞(ya) 北部城市)無異於(yu) 打開南下阿拉伯半島的門戶。薩法維波斯與(yu) 奧斯曼同樣存在領土爭(zheng) 端,阿納托利亞(ya) 東(dong) 部(今土耳其東(dong) 部)是奧斯曼帝國的核心統治區域,為(wei) 保證政治心髒的安全。奧斯曼帝國需要有效地控製與(yu) 該地區接壤的高加索地區、伊朗高原西部和美索不達米亞(ya) 平原。對於(yu) 薩法維王朝而言,這裏是王朝的發源地,也是帝國最重要的兵源地。領土的得失同樣關(guan) 乎政權的存亡。地理大發現和開鑿蘇伊士運河之前,來自亞(ya) 洲的瓷器、絲(si) 綢和香料等奢侈品必須沿著漫長的絲(si) 綢之路進入歐洲。過境貿易帶來高額稅金是中東(dong) 國家的主要財政來源。經濟發展是大國爭(zheng) 霸的基礎。現在,奧斯曼帝國扼守歐亞(ya) 貿易的咽喉,波斯和埃及出產(chan) 的貨物首先被運到伊斯坦布爾,再通過陸路送到東(dong) 南歐或搭乘商船經黑海進入地中海,最終抵達西歐市場。無形之中,奧斯曼人控製了埃及和波斯的經濟命脈。
征服君士坦丁堡,戰勝基督教王國令奧斯曼帝國收獲了無與(yu) 倫(lun) 比的宗教影響力,奧斯曼人在伊斯蘭(lan) 世界出盡了風頭。這令馬穆魯克王朝和薩法維王朝感到不滿,1258年末代哈裏發逃亡埃及,尋求馬穆魯克的庇護。此外麥加、麥地那和耶路撒冷這伊斯蘭(lan) 教三大聖城盡在馬穆魯克王朝的掌控之中,埃及一向以伊斯蘭(lan) 教正統自居。薩法維王朝統治下的波斯以什葉派立國,什葉派不承認遜尼派的合法性。三大伊斯蘭(lan) 帝國的意識形態上也充滿了矛盾。大國之間的戰爭(zheng) 隻是時間問題。
14世紀—16世紀奧斯曼帝國版圖的變化。圖源/網絡上升期的奧斯曼帝國儼(yan) 然成為(wei) 伊斯蘭(lan) 世界的新興(xing) 強權,它的誕生改變了中東(dong) -伊斯蘭(lan) 世界的傳(chuan) 統力量對比,埃及波斯爭(zheng) 霸的兩(liang) 極格局正在向埃及、奧斯曼和波斯三足鼎立的新格局演化。麵對後起之秀的挑戰,守成之國打出了遏製戰略這張牌。三大伊斯蘭(lan) 帝國滑向了“修昔底德陷阱”。 以內(nei) 製外:奧斯曼的挑戰
“最堅固的堡壘往往是從(cong) 內(nei) 部攻克的”, 波斯人在奧斯曼帝國的內(nei) 政問題上大做文章,率先發起了挑戰。在兩(liang) 國的邊境地帶,生活著大量傾(qing) 向什葉派的土庫曼遊牧部落。這些突厥係的遊牧部落反對奧斯曼政府日趨嚴(yan) 密的行政管控,他們(men) 習(xi) 慣四處遷徙的遊牧生活,反對奧斯曼人推行的定居政策。他們(men) 希望和奧斯曼人保持鬆散平等的合作關(guan) 係,而非臣服帝國精密苛刻的管理體(ti) 製。薩法維人利用了遊牧部落對奧斯曼帝國的不滿,鼓動這些地區的什葉派信徒屠殺遜尼派,發起針對奧斯曼政府的騷亂(luan) 。
薩法維波斯王朝的疆域版圖。圖源/網絡1511年4月9日邊境地帶的小騷動最終演變為(wei) 足以動搖奧斯曼根基的武裝叛亂(luan) 。在伊斯蘭(lan) 教曆中,這一天是什葉派的聖日,是阿裏的兒(er) 子侯賽因被遜尼派殺害殉教的日子。安納托利亞(ya) 南部的土庫曼部落在宗教狂熱情緒的煽動下,率軍(jun) 北上,襲擊了奧斯曼的舊都布爾薩。與(yu) 此同時,北方的小亞(ya) 細亞(ya) 海岸發生了什葉派的暴動。一時間,南北方的什葉派武裝相互策動,令奧斯曼帝國派去的援軍(jun) 無所適從(cong) 。在叛亂(luan) 爆發的短短兩(liang) 周後,4月21日,布爾薩宗教法官給禁衛軍(jun) 的求援信中寫(xie) 道:“如果奧斯曼的軍(jun) 隊無法在兩(liang) 天內(nei) 趕到,帝國就要完了。前往布爾薩德道路,以及之後通往伊斯坦布爾的道路皆已任叛軍(jun) 橫行。”奧斯曼精銳部隊在大維齊爾(首相)的率領下,與(yu) 什葉派武裝在奧斯曼帝國腹地打響了遭遇戰。這場戰役在軍(jun) 事上宣告平手,在政治上薩法維王朝卻大獲全勝。大批土庫曼遊牧部落出逃薩法維波斯,薩法維人不費一兵一卒,幕後指揮的叛亂(luan) 幾乎顛覆了如日中天的奧斯曼帝國。薩法維波斯的威脅可見一斑。
奧斯曼帝國的王位繼承製度為(wei) 馬穆魯克人和薩法維人幹涉奧斯曼國內(nei) 政治開了後門。蘇丹在世時很少確定繼承者,他將所有的男性子嗣派往各省,王子們(men) 在擔任行省總督的過程中可以模仿中央政府組建一套屬於(yu) 自己的權力機構。王子有權組建軍(jun) 隊、任命官員、收取賦稅,一些邊疆省份還被授權參與(yu) 戰鬥或締結合約的權力。手握重兵的王子們(men) 在蘇丹駕崩後為(wei) 爭(zheng) 奪王位手足相殘,奧斯曼帝國的法典甚至規定:“任何繼承蘇丹之位的兒(er) 子為(wei) 了維持世界良好秩序都可以除掉其他人。”權力鬥爭(zheng) 失敗者連同他的子嗣和封臣都難逃一死。為(wei) 了擴大政治影響力,增加獲勝的籌碼,很多繼承者都會(hui) 暗中與(yu) 埃及或波斯簽訂協議。以此“挾洋自重”。1481年,穆罕默德二世逝世,巴耶濟德即位,他的弟弟傑姆王子逃亡馬穆魯克王朝,隨後從(cong) 埃及借道流亡歐洲。馬穆魯克以擁立傑姆王子為(wei) 政治籌碼,反複要挾奧斯曼人,在蘇丹巴耶濟德統治期間,奧斯曼帝國的軍(jun) 事活動趨於(yu) 停滯。1512年,奧斯曼蘇丹巴耶濟德去世,他的小兒(er) 子塞利姆在宮廷鬥爭(zheng) 中奪取最高權力。心有不甘的長子艾哈邁德步傑姆王子的後塵,投向了薩法維王朝的懷抱,艾哈邁德被暗殺後,波斯人轉而扶植他的兒(er) 子穆拉德。波斯人將穆拉德迎入薩法維波斯,以禮相待,同時封賜給他法爾斯省的一部分作為(wei) 維持軍(jun) 隊的采邑。薩法維王朝的君主伊斯瑪儀(yi) 忽視了塞利姆的引渡請求,相反,薩法維王朝將派來的使節就地斬首,並拒絕前往奧斯曼宮廷祝賀新蘇丹即位。馬穆魯克王朝和薩法維波斯善於(yu) 捕捉奧斯曼國內(nei) 的離心傾(qing) 向,通過意識形態宣傳(chuan) ,扶植代理人的方式,達到以內(nei) 製外,最終分裂奧斯曼帝國的目的。麵對咄咄逼人、刀刀見血的淩厲攻勢,奧斯曼人又該如何破局呢?
奧斯曼人的反擊
從(cong) 地理位置上看,奧斯曼帝國被夾在埃及和波斯之間,處於(yu) 絕對的地緣劣勢。馬穆魯克埃及和薩法維波斯在敘利亞(ya) 一帶接壤,兩(liang) 者的聯盟鎖住了奧斯曼人南下的去路。一旦爆發戰爭(zheng) ,奧斯曼人將麵臨(lin) 兩(liang) 線作戰的不利局麵。為(wei) 此,奧斯曼人製定了逐個(ge) 擊破的戰略:分化埃及—波斯聯盟,集中兵力對付現實威脅最大的薩法維人。通過經濟手段最大限度封鎖波斯,發動一場決(jue) 定性的會(hui) 戰令波斯喪(sang) 失軍(jun) 事能力。1514年穩固王位之後,蘇丹塞利姆對薩法維王朝發動了一場立體(ti) 而富有層次性的整體(ti) 戰。

蘇丹塞利姆畫像。圖源/網絡
奧斯曼人首先與(yu) 馬穆魯克王朝謀求和平,奧斯曼授予埃及貨物免稅的特權,簽訂了共同對付歐洲軍(jun) 隊的協議,避免了腹背受敵的危險。其次,奧斯曼人樹起了維護伊斯蘭(lan) 正統遜尼派的旗幟。與(yu) 進攻基督教國家不同,伊斯蘭(lan) 律法規定,穆斯林對穆斯林發動戰爭(zheng) 唯一正當的理由是消滅異端,維護正統,即“為(wei) 了執行神聖的律法,或為(wei) 了製止違背法典的行為(wei) 。”為(wei) 奧斯曼蘇丹服務的烏(wu) 裏瑪(宗教學者)們(men) 迅速開動起來,從(cong) 古蘭(lan) 經和聖訓中尋章摘句,譴責薩法維什葉派偏離了真正的伊斯蘭(lan) 教義(yi) 。一份宣傳(chuan) 布告寫(xie) 道:“......根據伊斯蘭(lan) 教法規定,我們(men) 認定他們(men) (薩法維什葉派教徒)是不信奉安拉的人,是異端。任何同情他們(men) 、接受他們(men) 的假宗教,或協助他們(men) 的人也是異端。將他們(men) 徹底擊敗,解散他們(men) 的社團既是一種必要,也是我們(men) 神聖的天職。”奧斯曼人在發起輿論攻勢的同時,也不忘對國內(nei) 什葉派信徒大加清洗。為(wei) 了降低遠征薩法維波斯途中遭受什葉派部落騷擾的可能,塞利姆的官員到邊境地帶清查什葉派人口,拒不服從(cong) 的強硬分子慘遭屠殺,更多的人則被強製遷出家園,流放到奧斯曼控製下的巴爾幹半島。一場看不見硝煙的貿易戰也在奧斯曼和波斯之間打響。塞利姆蘇丹關(guan) 閉了與(yu) 薩法維的邊境,雙方的商人一律禁止通行,這場貿易戰的目的是阻止波斯的絲(si) 綢出口到歐洲,通過摧毀薩法維王朝的經濟,削弱波斯人的戰爭(zheng) 潛力。同時也避免了歐洲軍(jun) 火和補給流入波斯。戰爭(zheng) 動員準備就緒後,1514年3月,塞利姆蘇丹親(qin) 率包括步兵騎兵和炮兵在內(nei) 的12萬(wan) 大軍(jun) ,配備火炮300餘(yu) 門,從(cong) 伊斯坦布爾出發,遠征波斯。奧斯曼軍(jun) 隊順利攻入薩法維波斯西部,幾乎沒有遭到成規模的抵抗。表麵上看,薩法維軍(jun) 隊似乎一觸即潰。實際上,薩法維波斯軍(jun) 隊有計劃地誘敵深入,試圖憑借伊朗高原崎嶇多山的惡劣條件拖垮奧斯曼人,拉長奧軍(jun) 的補給線。薩法維王朝的迪亞(ya) 巴克爾總督派人破壞了奧斯曼軍(jun) 隊行軍(jun) 的道路,采取堅壁清野的戰術,將沿途的居民和糧食統統帶走,焚毀帶不走的麥田房屋,盡一切可能避免奧斯曼人就地獲得補給。8月初,經過五個(ge) 月的艱難行軍(jun) ,奧斯曼軍(jun) 糧草補給極度匱乏,軍(jun) 隊士氣急劇下降,處於(yu) 崩潰的邊緣,軍(jun) 隊隨時有嘩變的危險,雖然隨軍(jun) 教法官反複灌輸聖戰的神聖性,但奧斯曼軍(jun) 隊中流言四起,認為(wei) 攻打同是穆斯林的薩法維是離經叛道的。駐紮凡湖時,不安分的禁衛軍(jun) 向蘇丹的營帳開火,以此宣泄不滿。
奧斯曼人的處境不容樂(le) 觀,那麽(me) 薩法維人是否已經勝券在握了呢?焦土政策初見成效,薩法維國王伊斯瑪儀(yi) 卻犯了輕敵的大忌。伊斯瑪儀(yi) 判斷勞軍(jun) 遠征的奧軍(jun) 不堪一擊,薩法維波斯軍(jun) 隊隻需一場衝(chong) 鋒就可以輕鬆突破奧斯曼人的防線。為(wei) 了使預想中的勝利更富有神聖性,他拒絕了屬下乘奧斯曼軍(jun) 隊立足未穩,立即進攻的建議,執意與(yu) 奧斯曼人來一場堂堂正正的決(jue) 鬥。薩法維人在戰略上的舉(ju) 棋不定為(wei) 奧斯曼人創造了良機。1514年8月23日,奧斯曼的偵(zhen) 察騎兵發現波斯的主力軍(jun) 隊正在位於(yu) 凡湖東(dong) 北部的查爾迪朗集結。開戰半年後,飄忽不定的薩法維波斯主力第一次毫無遮攔地暴露在奧斯曼人麵前,塞利姆迫切希望通過一場決(jue) 定性的會(hui) 戰徹底殲滅薩法維王朝的精銳部隊。奧斯曼的前鋒迅速向薩法維人挺進,一場平原上的遭遇戰無可避免。奧斯曼軍(jun) 隊迅速完成了部署,左右翼以騎兵為(wei) 主,兩(liang) 翼末端是用鐵鏈拴在一起的野戰炮,此舉(ju) 是為(wei) 了加固炮兵陣地以防被敵軍(jun) 騎兵衝(chong) 散。奧斯曼軍(jun) 隊的精銳部隊——耶尼切裏禁衛軍(jun) 在輜重和駱駝的掩護下居於(yu) 中鋒。與(yu) 薩法維波斯軍(jun) 隊依仗的主力騎兵不同,耶尼切裏禁衛軍(jun) 是經過嚴(yan) 格射擊訓練,使用火槍的輕步兵。盡管是近代早期的滑膛槍,但這些火槍的射程遠超弓箭,它們(men) 的威力足以洞穿重騎兵身上的鎧甲。蘇丹塞利姆率領大臣和近衛騎兵在後方督陣。戰爭(zheng) 打響後,薩法維波斯騎兵憑借強大的機動性直撲兩(liang) 翼的炮兵陣地,薩法維波斯軍(jun) 隊的意圖是摧毀奧斯曼人的兩(liang) 翼,然後從(cong) 背後不斷擠壓土耳其軍(jun) 隊,最終完成圍殲奧斯曼軍(jun) 隊的壯舉(ju) 。伊斯瑪儀(yi) 親(qin) 率土庫曼騎兵突入土耳其人的左翼,一度令左翼炮兵陣地陷入癱瘓。

伊斯馬儀(yi) 畫像。圖源/網絡
但奧斯曼禁衛軍(jun) 隨即向左翼增援,在滑膛槍的轟鳴聲中,土庫曼騎兵死傷(shang) 過半,奧斯曼人依靠軍(jun) 事技術上的優(you) 勢扭轉了戰場上的不利局麵。突破無望的薩法維波斯軍(jun) 隊放棄了對奧斯曼左翼的圍攻,將主攻點轉移到了奧軍(jun) 的中鋒,奧斯曼中軍(jun) 在兩(liang) 翼火炮的支援下抵住了波斯騎兵的衝(chong) 鋒,薩法維波斯軍(jun) 隊始終無法突破對方的防線。就在薩法維波斯人集中兵力圍攻奧斯曼中路時,指揮右翼的息南帕夏命令奧軍(jun) 騎兵後撤到大炮之後,中部的薩法維軍(jun) 隊暴露在兩(liang) 翼炮兵陣地的射程之內(nei) 。霎那間,震耳欲聾的炮聲,戰馬的嘶鳴聲,軍(jun) 人的喊殺聲,傷(shang) 者的哀嚎聲交織在一起,曆史在這一刻決(jue) 出了勝負。薩法維揮舞著彎刀的騎士不敵奧斯曼人的火槍,盡管伊斯瑪儀(yi) 重新集結了軍(jun) 隊,再次發起了衝(chong) 鋒,但終因傷(shang) 亡過重,被迫撤出了戰場。殲滅薩法維主力部隊之後,伊斯瑪儀(yi) 無力組織起成建製抵抗。奧斯曼軍(jun) 隊於(yu) 9月6日攻陷薩法維首都大不裏士,俘虜了薩法維波斯國王的妻妾家眷,伊斯瑪儀(yi) 隻身逃往薩法維波斯東(dong) 南部。大量金銀珠寶和薩法維波斯工匠被作為(wei) 戰利品押送到伊斯坦布爾。塞利姆完成了戰前目標:查爾迪朗戰役解除了來自薩法維波斯的威脅,奧斯曼能夠騰出手對付埃及人了。
征服埃及:達比克草原之戰
1516年,馬穆魯克王朝間諜獲得情報,奧斯曼軍(jun) 隊正從(cong) 本土出發,開啟了新一輪的軍(jun) 事行動。埃及的馬穆魯克們(men) 對奧斯曼人的意圖感到擔心:他們(men) 是準備再一次進攻薩法維波斯還是要南下敘利亞(ya) ?無論奧軍(jun) 的戰略目標是什麽(me) ,馬穆魯克和他的波斯盟友都將麵臨(lin) 威脅。為(wei) 了遏製奧斯曼人,埃及蘇丹奧烏(wu) 裏決(jue) 意在敘利亞(ya) 邊境陳兵數萬(wan) ,威懾膽大妄為(wei) 的奧斯曼人。埃及人憑什麽(me) 認為(wei) 有把握戰勝攻無不克的奧斯曼人呢?答案就是他們(men) 引以為(wei) 傲的馬穆魯克騎兵。馬穆魯克在阿拉伯語中意為(wei) “被擁有的奴隸”。這些來自高加索地區的男童被奴隸販子賣到開羅,從(cong) 小與(yu) 雙親(qin) 分離,皈依伊斯蘭(lan) 教。這樣的生活環境是為(wei) 了培養(yang) 他們(men) 對主人的忠誠,以及甘願為(wei) 聖戰獻身的犧牲精神。
馬穆魯克騎兵一度征服蒙古騎兵。圖源/網絡
他們(men) 的軍(jun) 事訓練極為(wei) 殘酷,這些“騎兵練習(xi) 生”的出道時長是7年,他們(men) 需要精通騎射、長槍、近身搏鬥等多門課程。訓練有素的馬穆魯克士兵可以在馬上命中75米外95厘米大小的靶子。在疾馳的駿馬上,用長槍挑滅燃燒的燭頭,以此訓練衝(chong) 鋒陷陣時的精準度。為(wei) 了塑造軍(jun) 人無所畏懼、甘於(yu) 赴死的膽魄,馬穆魯克士兵甚至要與(yu) 黑熊獅子搏鬥。合格的馬穆魯克會(hui) 被授予自由,躋身統治階層。他們(men) 是冷兵器時代最高效的戰爭(zheng) 機器,1249年,馬穆魯克擊敗了法國國王路易九世率領的十字軍(jun) 。1260年,他們(men) 將蒙古人的軍(jun) 隊逐出阿拉伯世界;1291年,十字軍(jun) 最後的據點被他們(men) 攻克。馬穆魯克們(men) 自信滿滿,奧斯曼人不過是輝煌戰績上新添的一筆。戰場的另一端,蘇丹塞利姆手下的奧斯曼新軍(jun) 同樣對馬穆魯克人虎視眈眈,奧斯曼軍(jun) 隊久經沙場,訓練有素的騎兵步兵總數多達馬穆魯克人的三倍。同對手相比,奧斯曼人還具有技術優(you) 勢。
馬穆魯克人的中世紀騎兵重視單兵作戰能力,而奧斯曼人的火藥軍(jun) 團更看重團隊協作。1516年8月兩(liang) 軍(jun) 在敘利亞(ya) 北部的達比格草原開戰,奧斯曼人故技重施,兩(liang) 翼騎兵掩護炮兵陣地,裝備火槍的精銳步兵位於(yu) 中鋒,蘇丹和指揮官在軍(jun) 隊後方督戰。埃及軍(jun) 隊同樣將主力馬穆魯克騎兵部署在中路,兩(liang) 翼是從(cong) 敘利亞(ya) 征召的地方部隊。馬穆魯克人搶占先機,試圖從(cong) 奧斯曼人相對薄弱的兩(liang) 翼打開突破口,在敘利亞(ya) 地方部隊的掩護下,馬穆魯克騎兵一度殺入奧斯曼炮兵陣地。騎士們(men) 左右開弓,如同漫天的飛蝗般密集的箭雨傾(qing) 泄在奧斯曼炮兵陣地上,炮兵甚至來不及點燃火藥,利箭穿透頸部將他們(men) 牢牢地釘在地上。火炮的衝(chong) 擊波將騎兵掀翻在地,馬穆魯克幹脆拋棄戰馬,徒步發起衝(chong) 鋒,與(yu) 奧斯曼人短兵相接。烈日照射下的阿拉伯馬刀泛起令人戰栗的寒光,刀口迸濺的血霧和火藥爆炸的黑煙重新粉刷了綠意盎然的大地。左翼麵臨(lin) 崩潰,奧斯曼中軍(jun) 突然火槍大作,埃及人一頭栽進了奧軍(jun) 的火力口袋,重蹈波斯人的覆轍。在奧軍(jun) 火槍的支援下,馬穆魯克右翼潰退,左翼敘利亞(ya) 仆從(cong) 軍(jun) 幹脆叛逃,馬穆魯克蘇丹驚恐地看到他的軍(jun) 隊在他周圍潰散,戰場濃煙滾滾,兩(liang) 軍(jun) 望不見彼此。奧烏(wu) 裏不再相信他的士兵能夠取勝,他轉而寄希望於(yu) 宗教的力量,催促神職人員祈禱勝利。但命運之神選擇站在奧斯曼人一邊,一名馬穆魯克軍(jun) 官意識到大局已定,他取下並疊好埃及的軍(jun) 旗,對蘇丹說:“蘇丹啊,我的主人,奧斯曼人已經擊敗了我們(men) ,您去阿勒頗自救避難去吧!”難以接受失敗的蘇丹突然中風,半身動彈不得,他徒勞地跨上戰馬,卻猛地跌落下來,當場摔死。戰場上戲劇性的一幕,摧毀了馬穆魯克軍(jun) 隊僅(jin) 存的一絲(si) 士氣,隨從(cong) 們(men) 四散奔逃。戰場上的迷霧散盡,這場屠殺的慘烈景象毫無保留地暴露在陽光之下,馬穆魯克編年史官記述道:“這是一段暴怒的時間,使嬰兒(er) 白頭,鋼鐵熔化”戰場上屍橫遍野,瀕死的馬和人還在呻吟,獲勝的奧斯曼人在急切地搶奪財物,冷酷無情地屠殺俘虜,他們(men) 留下“無頭的屍身和布滿灰塵,麵目猙獰的頭顱,任憑烏(wu) 鴉和野狗啄食。”1516年奧斯曼人占領敘利亞(ya) 後,絲(si) 毫不給固守埃及的馬穆魯克殘部喘息之機。1517年1月,奧斯曼人稍作休整迅速跨過加沙地帶,踏入埃及本土。1月22日,塞利姆兵臨(lin) 開羅城下,馬穆魯克軍(jun) 隊的抵抗是徒勞無功的,一個(ge) 小時之後,奧斯曼蘇丹成為(wei) 埃及新的主人。
奧斯曼人的獲勝密碼
三大伊斯蘭(lan) 帝國開局基本盤比較相似,三者都選擇了伊斯蘭(lan) 教的宗教意識形態作為(wei) 對外征服的思想武器。在利用宗教動員民眾(zhong) 和軍(jun) 隊的手段上,三方不分伯仲,薩法維波斯王朝甚至更勝一籌。真正的差異在於(yu) 政府管理水平的高低和對待軍(jun) 事技術的態度。奧斯曼帝國、薩法維波斯、馬穆魯克王朝都是建立在突厥係遊牧部落上的國家,奧斯曼人在借鑒拜占庭政治製度的基礎上,建立了自己的行政管理製度。將天性散漫、反複無常的遊牧部落置於(yu) 中央政府的嚴(yan) 密控製下,促使遊牧生活向定居的農(nong) 業(ye) 生活轉變。這種政策不僅(jin) 有助於(yu) 奧斯曼中央政府征收賦稅,招募軍(jun) 隊,從(cong) 長遠看更利於(yu) 在遊牧部落中培養(yang) 對奧斯曼帝國的認同感。組織嚴(yan) 密、行政機構健全且高效的奧斯曼帝國抗風險能力更強,更具有戰爭(zheng) 潛力。
17世紀薩法維波斯版圖。圖源/網絡
早期薩法維波斯與(yu) 其說是一個(ge) 中央集權的帝國,不如說是一個(ge) 以共同意識形態聚攏起來的土庫曼人的部落聯盟。伊斯瑪儀(yi) 無法對聯盟中的每一個(ge) 遊牧部落實現垂直管理,一旦在戰爭(zheng) 中遭受重大失敗,搖擺不定的土庫曼遊牧民就會(hui) 產(chan) 生嚴(yan) 重的畏戰情緒,在現實利益的考量下,轉投奧斯曼帝國。馬穆魯克王朝本質上是一個(ge) 軍(jun) 國主義(yi) 國家,軍(jun) 事奴隸構成的統治階層隔絕於(yu) 本土臣民,二者間存在深重的矛盾。敘利亞(ya) 本土軍(jun) 隊的叛逃就是明證。埃及蘇丹從(cong) 最強大的馬穆魯克軍(jun) 閥中推舉(ju) 產(chan) 生,各馬穆魯克在自己的勢力範圍內(nei) 各自為(wei) 政,缺乏對中央的向心力。奧斯曼帝國的核心統治區域位於(yu) 歐亞(ya) 交界處,奧斯曼人很早就接觸到發源於(yu) 歐洲的近代早期熱兵器技術,並以開放包容的心態引入到軍(jun) 事訓練中。早期奧斯曼帝國上層對待歐洲文明成果大多持借鑒的開明態度,並未因為(wei) 交戰和宗教信仰的不同產(chan) 生不信任心理。
在奧斯曼統治階級中,存在著一批改宗後為(wei) 蘇丹服務的西歐技術官僚。他們(men) 對戰爭(zheng) 的理解更為(wei) 深刻。奧斯曼人在正麵戰場的軍(jun) 事較量之外,輔以宣傳(chuan) 戰和貿易戰,多層次地對埃及波斯進行降維打擊。相比之下,奧斯曼的敵人缺少與(yu) 歐洲文明直接對話的機會(hui) ,對來自歐洲的先進戰術缺乏了解,尚處於(yu) 冷兵器時代的晚期。完成中央集權政府改革的奧斯曼帝國在熱兵器的加持下,笑到了最後,成為(wei) 了中東(dong) -伊斯蘭(lan) 世界的主宰。
END
作者丨徐振東(dong) 編輯 | 詹茜卉校對 | 王用鑫排版 | 於(yu) 嘉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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