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突至，全國不少城市已然戒嚴(yan) ，你是否懷念穿著漂亮裙子，化著精致的妝，與(yu) 姐妹一起出街遊玩的時光？不知在你眼中，化妝的哪個(ge) 步驟最重要？

若要小編來說，那必定是——修容大法好！

修容利用了人的視覺習(xi) 慣，以高光和陰影為(wei) 工具，不僅(jin) 可以在視覺上修飾了臉型，還能使五官看起來更加立體(ti) 。

當然，發現並利用這種錯覺，並不是現代人的專(zhuan) 利。

01
唐人許嵩在《建康實錄》中記載：“寺門遍畫凹凸花，代稱張僧繇手跡。其花乃天竺遺法，朱及青綠所成，遠望眼暈如凹凸，就視即平，世鹹異之，乃名凹凸寺雲(yun) 。”

所謂天竺遺法，就是凹凸法的別稱，是來自印度的壁畫敷彩技法。利用畫麵的明暗、深淺對比，使壁畫圖案產(chan) 生“勢若脫壁”的立體(ti) 效果。

中國早期人物畫講究色彩渲染平整均勻、墨線勾畫工整流暢，《女史箴圖》便是其中典範。

東(dong) 晉·顧愷之《女史箴圖（局部）》 現藏於(yu) 大英博物館

“天竺遺法”的傳(chuan) 入無疑對這種傳(chuan) 統繪畫觀念帶來了巨大的衝(chong) 擊，造成了“世鹹異之”的轟動。

清代畫家丁皋在《寫(xie) 真秘訣》中記載道：“分位突染，五嶽高巒，見凸空白，見凹加黑。”

在傳(chuan) 統肖像畫中，麵部突出部被稱為(wei) “嶽”，鼻、額、左右顴、顎便是“五嶽”。在這5處凸起空出白色，在其他凹陷處施加深色，“蓋平處雖低，而迎陽亦白也。凸處雖高，必有染襯，方見高也。”

有了明暗對比才有立體(ti) 感，這便是凹凸法的原理。

02

古印度的繪畫遺存極少，如今隻能從(cong) 阿旃陀（Ajanta）石窟殘存的壁畫中尋覓印度傳(chuan) 統繪畫天竺遺法的蹤跡。

AJANTA

阿旃陀石窟（公元前2世紀-公元7世紀），即《大唐西域記·摩訶剌侘國》裏的阿折羅伽藍及石窟，是印度最大的石窟群遺址。

在阿旃陀後期壁畫（約公元450-650年）中，凹凸法的各種具體(ti) 方式（如葉筋法、斑點法、暈染法、深淺法、高光法等）均有實例可尋，其中暈染法與(yu) 高光法配合使用得最為(wei) 頻繁。

阿旃陀第1窟壁畫

阿旃陀第16窟中的壁畫就是運用凹凸暈染法和高光法的範例。

即便斑駁嚴(yan) 重，我們(men) 也能看出：畫中菩薩半裸上身，肌膚以紅棕色從(cong) 輪廓線邊緣向內(nei) 暈染，逐漸淡化為(wei) 明亮的淺棕色和肉色。

阿旃陀第16窟壁畫

顴骨、眉骨、鼻梁、嘴唇、下巴及肌肉隆起的部位，則以白色高光加亮；甚至菩薩身披的珠寶瓔珞，也用高光強調了出來。

阿旃陀第16窟壁畫

當然，凹凸法不僅(jin) 用於(yu) 人物繪畫，也用於(yu) 動物、花卉、山石等。

本傑明·羅蘭(lan) 在《東(dong) 西方藝術比較入門》裏提到：“阿旃陀花卉細節的畫法跟用於(yu) 牆壁的大幅人物作品的畫法一樣。”都是運用花葉顏色的深淺漸變，使人產(chan) 生浮雕的錯覺。古代印度的文獻中也經常提及這種繪畫技巧。

由此來看，“凹凸花”也並非中國畫師的原創，而是自印度藝術改良而來。

03

在中國的史書(shu) 裏，有明文記載的“凹凸畫派”畫家並不多，但都與(yu) 佛教藝術有著緊密的聯係。

除了南朝梁代的畫家張僧繇，唐初，來自西域的畫家尉遲乙僧亦擅畫凹凸花。他還曾為(wei) 長安光宅寺普賢堂繪製壁畫：“四壁畫像及脫皮白骨，匠意極險，又變形三魔女，身若出壁……逼之標標然。”

隻可惜張僧繇、尉遲乙僧等人繪畫的真跡已不複可見，而今隻能從(cong) 絲(si) 路之上的克孜爾石窟和莫高窟中略窺“天竺遺法”之一斑。

KIZIL

克孜爾石窟（公元3世紀-公元9世紀），位於(yu) 新疆拜城縣，是中國開鑿最早、地理位置最西的大型石窟群，為(wei) 西域古國龜茲(zi) 國的文化遺存。

克孜爾石窟壁畫的人物像較之阿旃陀更加硬、直、挺拔，人物四肢幾乎是由直線勾勒完成的，關(guan) 節處則是規整的弧線，顯示出一種獨特的審美偏好。

克孜爾第186壁畫殘片 現藏於(yu) 德國亞(ya) 洲藝術博物館

同時，相比於(yu) 阿旃陀石窟自然的暈染，克孜爾壁畫強調線與(yu) 色的結合，更加模式化。

高光一般是胸部兩(liang) 塊、腹部四塊、肩頭一塊、大小臂大小腿各一塊，其中胸腹部分往往還有明確的線條予以區分。

畫師們(men) 也並不是很在意色彩深淺之間的過渡和銜接，以致有些畫的暈染部分和非暈染部分分界明顯，頗有種“新手修容，暈染不開”的感覺。肌肉凸起的效果如藕節，與(yu) 阿旃陀壁畫追求的自然起伏的效果有很大不同。

克孜爾第17窟壁畫

當然，審美沒有高下之分。

克孜爾石窟壁畫中既有印度藝術成分，也不乏阿富汗特色、波斯影響和漢畫因素。這些多元的藝術風格與(yu) 龜茲(zi) 的風土人情相結合，形成了龜茲(zi) 獨有的藝術風格。

5、6世紀的莫高窟也有凹凸法的身影。在北魏時期修建的第254窟壁畫中，我們(men) 能清晰地看到菩薩眼睛、鼻梁上的高光和眼窩處的陰影。

莫高窟第254窟壁畫

隻可惜，由於(yu) 顏料的氧化，我們(men) 今天看到的菩薩由黑色和灰褐色組成，不如阿旃陀壁畫那樣富有肉感。

04

當然，凹凸法對漢地人物畫的影響終究有限，在唐之後，凹凸法幾乎絕跡。正如宗白華所說：“南北朝時印度傳(chuan) 來西方暈染凹凸陰影之法，雖一時有人模仿，然終為(wei) 中國畫風所排斥放棄，不合中國心理。”

但不可否認的是，凹凸法的傳(chuan) 入使得中國畫家對體(ti) 積、空間和立體(ti) 感有了更新的認識，並最終創造出了有別於(yu) 傳(chuan) 統畫法的沒骨畫法，廣泛應用於(yu) 花鳥畫、山水畫之中。

張僧繇所作的“凹凸花”，也被認作是“‘沒骨花’之初祖也”。

清·惲壽平《桃花圖（局部）》 現藏於(yu) 故宮博物院

惲壽平，清代畫家，以沒骨技法聞名，開創了“常州畫派”，與(yu) 王鑒、王翬、王原祁等人並稱“清六家”。

由異域傳(chuan) 入，為(wei) 中國畫家接受又拋棄的凹凸法，而今卻在女性的麵容上大放異彩，實實在在地影響著人們(men) 對美的表達。

不得不說這真是一種奇妙的傳(chuan) 承。

參考文獻：

顧穎《論西域樣式凹凸法與(yu) 天竺遺法》

王鏞《凹凸與(yu) 明暗——東(dong) 西方立體(ti) 畫法比較》

劉韜、嵇馨《關(guan) 於(yu) 龜茲(zi) 石窟藝術的幾點思考》

段南《再論印度繪畫的“凹凸法”》

楊惠東(dong) 《中國早期青綠山水形態與(yu) 成因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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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博物館丨看展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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