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權威考古刊物《古物》雜誌（Antiquity）近日線上發表的最新文章中，披露一個(ge) 重大發現：中國考古學家在河南滎陽官莊遺址的一處大型青銅鑄造作坊內(nei) ，發現了世界上經碳14測年確認的最古老的鑄幣作坊。

該論文第一作者、鄭州大學曆史學院考古係副教授趙昊說，這個(ge) 作坊的鑄幣生產(chan) 活動發生在公元前640年至公元前550年，處於(yu) 中國春秋時期。

鑄幣作坊：

在9個(ge) 堆積單位中發現54枚芯範

官莊遺址位於(yu) 鄭州滎陽市高村鄉(xiang) ，此前已發現一座完整的西周至春秋中期的城市遺址。考古人員在靠近內(nei) 城南門外發現大麵積的鑄銅、製陶等手工業(ye) 作坊區，其中尤以鑄銅作坊區麵積最大。

2017-2018年，鄭州大學考古隊在該作坊田野發掘過程中，辨識出4類與(yu) 布幣鑄造相關(guan) 的遺存，包括空首布成品、尚未使用的芯範、已使用的芯範及外範。其中最能直接表明官莊鑄銅作坊生產(chan) 製式化金屬貨幣的遺存是空首布的芯範，考古人員在那裏發現了4枚青銅布幣，在9個(ge) 堆積單位中發現54枚芯範。

根據對空首布成品的CT影像觀察，這些芯範與(yu) 遺址中所出土的空首布成品中有兩(liang) 枚銎內(nei) 所嵌留的芯範完全一致，橫截麵也呈六邊形，由此確定這些成品布幣就是在官莊遺址生產(chan) 的。

趙昊說，發現了錢幣並不令人特別驚喜，而鑄幣陶範的發現才是真正令人興(xing) 奮的，因為(wei) 這意味著一個(ge) 非常古老的鑄幣作坊的存在。

他進一步說，“錢幣就是用來流通的，可以在很多地方出現，但在那個(ge) 金屬貨幣剛開始流行的春秋時期，鑄幣的作坊顯然數量極為(wei) 有限。”

趙昊與(yu) 他的考古團隊在滎陽官莊發掘的這處鑄幣作坊，並非獨立存在，而是屬於(yu) 一處規模很大的青銅器鑄造作坊的一部分，其主體(ti) 為(wei) 一座具有“凸”字形格局的兩(liang) 周時期城址，始建於(yu) 公元前800年前後。

“整個(ge) 作坊以鑄造兵器、禮器和車馬器為(wei) 主，而錢幣則是工匠們(men) ‘順便’製作的，所以鑄幣遺址所占的麵積比較小。”趙昊說。

用遺址中浮選的小米作為(wei) 測年樣品

最適合碳14測年法的是植物種子，而且最好是一年生的植物種子。趙昊告訴記者，“因為(wei) 碳14測年表明的是有機物死亡的時間，而樹木往往可以生長幾十年甚至數百年。”

在官莊的鑄幣作坊遺址灰坑裏，趙昊和他的團隊發現了碳化的小米和小麥，應該是來自當時鑄幣工匠們(men) 吃的糧食。

該作坊所屬的年代，便是通過對碳化小米的分析得出的。“因為(wei) 小麥數量較少，並且還有可能是通過貿易得到的外來作物，而小米則是中原本土作物，測小米會(hui) 更準確更放心。”

此次研究中，鄭州大學考古團隊選擇遺址中浮選的小米作為(wei) 測年樣品，並通過選取連續堆積單位樣品提高測年精度。

經由美國貝塔年代學實驗室測定，確認官莊的鑄銅生產(chan) 活動大致開始於(yu) 公元前814年至公元前750年。其鑄幣生產(chan) 活動發生在公元前640年至公元前550年。這一數據首次提供有關(guan) 中國早期鑄幣遺址的絕對年代信息，也使官莊遺址成為(wei) 經碳十四檢測確認的世界最古老的鑄幣作坊遺址。

“我要強調的是：官莊遺址的這些布幣並非目前發現的世界最古老的錢幣，目前土耳其以弗所古城的金幣窖藏仍是考古工作發現的最早的金屬貨幣。”趙昊說，“不過以弗所城並未發現鑄幣場所。因此，官莊遺址這個(ge) 春秋時期的鑄銅工坊，是迄今考古發現且經碳14測年確認的世界最古老鑄幣廠。這也再次說明了中國在世界早期貨幣發展曆史中的重要地位。”

首次提供了有關(guan) 中國早期鑄幣遺址的絕對年代信息

中國是世界上最早使用貨幣的國家之一，布幣鑄行的年代，一般都認為(wei) 起始於(yu) 春秋而盛行於(yu) 戰國。布幣在春秋戰國時通貨300多年，秦始皇統一中國後，才廢掉了原先的貨幣，統一鑄秦半兩(liang) 錢。但何時開始鑄造製式化金屬貨幣一直未有確切的說法。

迄今為(wei) 止，中國在三個(ge) 地方發現了春秋時期鑄幣作坊遺址，分別位於(yu) 山西的侯馬、河南的新鄭與(yu) 滎陽，鑄造錢幣的年代相差不多。雖然侯馬和新鄭的遺址發現時間較早（分別為(wei) 20世紀50-60年代、90年代），但也沒有做精確的碳14測年。

“官莊遺址這個(ge) 春秋時期的鑄銅工坊，是迄今考古發現且經碳14測年確認的世界最古老鑄幣廠。這也再次說明了中國在世界早期貨幣發展曆史中的重要地位。”鄭趙昊強調。

鄭州大學多位考古學者認為(wei) ，由於(yu) 滎陽遺址的鑄幣活動萌發於(yu) 一個(ge) 已建立許久的完善的大型鑄銅作坊內(nei) ，其發展曆程記錄了中國古代銅工業(ye) 生產(chan) 重心悄然發生轉變的起點。

布幣最早是從(cong) 青銅農(nong) 具“鎛”演變而來，是春秋戰國時期流通於(yu) 中原諸國的鏟狀銅幣，又稱鏟布。

在世界範圍內(nei) ，中國、呂底亞(ya) 和印度可能是金屬貨幣這一革命性金融工具的發源地。目前考古學界廣泛認可的世界最早的金屬貨幣，是發現於(yu) 土耳其以佛所古城的呂底亞(ya) 王國的琥珀金幣，大體(ti) 確認出現於(yu) 公元前630年至公元前600年；而地中海地區目前經考古確認的最早鑄幣作坊均不早於(yu) 公元前400年。“不過，以弗所城並未發現鑄幣場所。”趙昊說。

“世界對最早金屬貨幣的定義(yi) ，有三個(ge) 標準。”趙昊介紹，“首先是以國家為(wei) 單位鑄造發行的，貨幣本身必須是有政治權威保證；第二是要能大量生產(chan) ，不能是偶發性的；第三就是要有比較統一的形製規範。”

◎ 科技日報記者 喬(qiao) 地

來源：科技日報 文中圖片由采訪對象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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