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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科普：最美的水月觀音，在哪裏？

來源：藝旅文化

發布時間：2021-09-16

瀏覽次數：1234

“金剛怒目，所以降服四魔；

菩薩低眉，所以慈悲六道。”

佛祖、菩薩、十八羅漢……當佛教進入中國，這些形象就與(yu) 中國結下了說不盡的緣分。

其中，最受人們(men) 歡迎的，莫過於(yu) 觀世音菩薩。

作為(wei) 佛教在中國最重要的代言人之一，觀音菩薩擁有無量的智慧和神通，在娑婆人間救苦救難。在各類民間傳(chuan) 說中，觀音優(you) 雅的姿態、輕柔的話語，寄托著無數人的信仰與(yu) 希冀。

我們(men) 印象中的觀音，大多是一襲白衣，穩坐蓮台，手持淨瓶。莊嚴(yan) 持重，不似凡塵。但是，並不是所有的觀音塑像都維持著一本正經的姿態。

安嶽石刻中的水月觀音像圖源：網絡

當觀音一改昔日端莊的傳(chuan) 統姿態，呈現出不拘小節、安逸自得的造型。不僅(jin) 沒有折損她的風姿，反而使她多了幾分世俗的人情味。

以這種形象出現在我們(men) 麵前的觀音，我們(men) 稱之為(wei) ——水月觀音。

何為(wei) “水月觀音”

水月觀音，又稱“水吉祥觀音”或“水吉祥菩薩”，是後世觀音造像中最常見的三十三觀音之一。

但是，“水月”之名，卻並非出於(yu) 早期佛教經典，是佛教傳(chuan) 到中國後，與(yu) 中國本土文化融合而產(chan) 生的。

“諸天無實體(ti) ，水月皆虛空”

張大千繪

在民間傳(chuan) 說中，某天觀音菩薩來到姑蘇城，看到有數十萬(wan) 百姓遭到金兵的殺害，於(yu) 是她化作美麗(li) 的婦人建台念經，施法解救冤魂。

誦經期滿後，有人悟到該婦人就是觀音菩薩的化身，遂請見真身。當菩薩指向河邊時，眾(zhong) 人才發現在水中倒映著一輪明亮月影，菩薩的寶相也隱沒在月影中。

水中月影圖源：藍雪

人群中，恰好有擅長繪畫的丘子靖。他將水月中顯現的觀音菩薩像繪製了下來，流傳(chuan) 開後，世人稱之為(wei) “水月觀音”。

張大千所繪水月觀音圖源：清韻逸品

當然了，民間傳(chuan) 說並不代表真實。從(cong) 學術角度看，水月觀音這一形式，最早應該從(cong) 唐代開始。

張彥遠在他的《曆代名畫記》中寫(xie) 到：“勝光寺，一塔東(dong) 南院，周昉畫水月觀自在菩薩掩障，菩薩圓光及竹，並是劉整成色”。學術界以此為(wei) 據，認為(wei) 水月觀音的樣式源於(yu) 周昉。

周昉代表作《簪花仕女圖》局部現藏於(yu) 遼寧省博物館

記載中，周昉按照玄奘《大唐西域記》記載的布呾洛迦山中的觀自在菩薩，而“妙創水月之體(ti) ”。畫作的精美程度深深吸引了白居易，他的《畫水月菩薩讚》正是因此而作。

在他的畫作中，菩薩呈遊戲坐姿置身於(yu) 水邊岩壑之中，神態悠閑自在。觀音背後，圓月與(yu) 竹林密布，展現出獨一無二的中國意趣。此後，這充滿著中國式的藝術造景，成為(wei) 了水月觀音統一的背景樣式。

榆林窟水月觀音圖【臨(lin) 摹】張大千

水月觀音的演進

目前，我國最早有紀年的水月觀音造像，屬於(yu) 綿陽魏城聖水寺，是唐中和五年（885年）一位名叫王宗建的信士捐資敬造。

圖源：聖水寺

這尊觀音戴高冠，頭右傾(qing) ，雙手環抱左腿，身後有圓形身光，身下坐岩石堆砌的金剛座。像上方刻銘文題記：“敬造水月觀音菩薩一身，並及須菩提。弟子王宗建敬造。

圖源：聖水寺

如今，我們(men) 所見的觀音大多為(wei) 溫柔優(you) 雅的女性形象。但是，如果追根溯源，在佛教起源——古印度佛教中，觀音其實是以男身示人。這一點，在唐代時期的水月觀音像中，便可見一斑。

唐代時期所見的水月觀音，即使麵容多具東(dong) 方女性典型的圓潤之美，但依舊有象征男性的胡須。

水月觀音圖【臨(lin) 摹】李承仙

“五季亂(luan) 而五宗盛”，到了戰亂(luan) 不斷的五代十國，佛教文化也在亂(luan) 世中不斷繁茂。飽受戰爭(zheng) 迫害的人們(men) 繼承了唐代民間對水月觀音的信仰，甚至更加依賴。

一方麵，他們(men) 繼承了先前水月觀音像中的要點，另一方麵又加大了創新的力度，使這個(ge) 時期的水月觀音呈現出數量多、圖樣豐(feng) 富、流傳(chuan) 地域廣泛的多樣化特點。

萬(wan) 佛塔出土五代鎏金銅水月觀音像-國家博物館藏圖源：度母

宋代時，崇拜水月觀音的民眾(zhong) 又有所增加，水月觀音塑像世俗化、本土化的特點更加明顯。同時，觀音像的女性特征突出，笑意吟吟、神態安詳，姿態優(you) 美大方。

影響範圍也打破了地域的限製，遠至日本、韓國，都有水月觀音的信仰。

南宋木雕水月觀音圖源：佛教建築

元代及以後，水月觀音已完全無男性之感。盡管背景元素依然是圓月、湖水、楊柳淨瓶以及瀑布，但觀音本身有了新變化。身披著長袍、優(you) 雅的坐姿，超然脫俗間不失端莊。

最美水月觀音在哪裏

有關(guan) 觀音的故事，大多伴隨著靈驗傳(chuan) 奇、寶卷或朝聖地等傳(chuan) 說。例如白衣觀音有白衣寶卷，妙善公主有香山寺等等，但水月觀音卻因鮮有家喻戶曉的民間事跡、影視作品，而徘徊在大眾(zhong) 認知的邊緣。

唐代末期～五代初期，9世紀末～10世紀初、紙本設色、高82.9厘米寬29.6厘米、大英博物館藏

不過，我國善於(yu) 發現美且審美一直在線的古代藝術家們(men) ，絕對不會(hui) 忽視掉這麽(me) 一尊充滿個(ge) 性的觀音！他們(men) 紛紛將其綽約的姿態，用畫像和塑像的方式呈現在世人麵前，保存在曆史的長卷中，具象化地敘述著屬於(yu) 水月觀音的內(nei) 容。

（五代）敦煌遺畫MG.17775千手千眼觀音菩薩 943年 123.5cm×84.5cm 吉美博物館藏

在專(zhuan) 屬於(yu) 水月觀音的題材庫裏，每位匠人都在基於(yu) 原型的基礎上融入自己對其的理解，創作出了不僅(jin) 滿足佛教信仰寄托，更是能在藝術史上堪稱絕美的作品。

| 榆林窟水月觀音像 |

首先，說起佛教藝術，那敦煌石窟必當首屈一指。

作為(wei) 我國佛教文化的集中地，敦煌石窟在歲月洗禮後，仍為(wei) 人們(men) 展現著令人驚歎的藝術。其中的莫高窟、榆林窟、東(dong) 千佛洞及肅北的五個(ge) 廟，就存有五代、宋、西夏繪就的水月觀音壁畫二十七幅、紙絹畫五幅，被後世統稱為(wei) 敦煌水月觀音造像。

榆林窟西壁北側(ce) 水月觀音

而最為(wei) 人所知的“水月觀音”，就是位於(yu) 甘肅瓜州榆林窟的水月觀音像。此像在第二窟位於(yu) 東(dong) 崖下層，位於(yu) 窟門兩(liang) 側(ce) 各有一鋪。

北側(ce) 所繪的水月觀音，被籠罩在透明的光環中，在月色朦朧之夜靜座在寶座上，昂著頭，望著天邊那輪被雲(yun) 彩遮擋的彎月；潺潺流水、朵朵的蓮花，營造出靜謐的氛圍。

縱然是靜態的畫像，卻讓人們(men) 感受到其凝神遐思，聆聽世間疾苦的動態之感。

榆林窟西壁南側(ce) 水月觀音

門南側(ce) 的水月觀音雖然題材一致，和北壁相比又截然不同。空蒙的大地上，水月觀音衣著簡樸，自在坐於(yu) “金剛寶石”之上，盡顯嫻靜。石桌上放置的芭蕉葉、淨瓶柳枝，水上漂浮著盛開的蓮花，足以拂去勞形苦心人的煩勞。

|毗盧洞水月觀音|

自周昉在京城首創“水月之體(ti) ”以後，唐、五代時期繪製水月觀音像的畫家多在四川，因此，水月觀音在四川地區最早流行起來。其中，最出名的就是安嶽寺院毗盧洞的水月觀音。

北宋安嶽毗盧洞第19號觀音造像龕主尊圖源：安嶽寺院

這尊水月觀音主要受到唐、五代時期中原妙創的“水月觀音”樣式的影響，鏤雕懸坐在平頂敞口形摩崖之中。麵形圓潤、安詳典雅、裝飾繁縟，更偏媚態。

頭戴化佛高花冠，袒上身並披雲(yun) 肩，胸、雙膝飾瓔珞，下著長裙，左手撐於(yu) 石座，右手輕置右足膝蓋之上，左足垂踏池中蓮，右足蹺腳遊戲坐於(yu) 蒲葉山岩座，作水中觀月狀。

窟頂刻有浮雕祥雲(yun) 托月，右側(ce) 雕一叢(cong) 紫竹和淨瓶，與(yu) 《曆代名畫記》中所記載周昉所創水月之體(ti) 有圓光及竹子相一致。

圖源：佛教建築

蜀中的水月觀音信仰，與(yu) 古代人們(men) 祈雨防水患的需求不無關(guan) 係。水月觀音“手垂出水”和“蹺腳戲坐”的姿態，融合蜀地以治水文化為(wei) 核心的民間信仰，使得當地民眾(zhong) 希望觀音保佑，以此來解決(jue) 安嶽缺水的難題。所以此觀音的地位之高不言而喻。

|法海寺水月觀音|

法海寺明代壁畫是法海寺的鎮寺之寶，寺內(nei) 的大雄寶殿內(nei) 保存了完整的明代巨型壁畫，曆經五百餘(yu) 年依然光彩。

其中的水月觀音圖就位於(yu) 正殿佛像背後，坐南向北，畫麵寬高俱4.5米。

圖源：法海寺

水月觀音頭戴寶冠，冠上有阿彌陀佛像，表示觀音既是阿彌陀佛的脅侍，又是他的接班人。她遊戲坐於(yu) 山石之上，自在如意。頭戴寶冠，身披瓔珞，麵容豐(feng) 滿，儀(yi) 態端莊。

似閉微張的雙眼，讓人們(men) 無論在哪個(ge) 角度欣賞時，都覺得觀音在注視著自己。周身朦朧的白色輕紗，遠看輕薄、欲隱欲現，身上繁多卻不繁雜的纓絡盡顯精美與(yu) 細致，衣袂飄飄，給人以出世超凡的感覺。

圖源：法海寺

從(cong) 始創之時算起，幾百年過去，這幅畫像卻依舊保持著鮮豔的色彩。其主要原因是在繪製中繼承並發展了唐宋時期重彩的畫法，在顏料上使用了純天然礦物質和植物顏色，使其出現了明顯區別於(yu) 明清壁畫的水墨渲染風。

|青白釉水月觀音菩薩坐像|

元代景德鎮青白釉水月觀音像

這尊青白釉水月觀音菩薩坐像出土於(yu) 元大都城址，是首都博物館典藏的重要瑰寶。它源於(yu) 中國傳(chuan) 統窯爐之一——景德鎮窯。

經五代、宋的發展後，元代時期的景德鎮窯成為(wei) 全國的製瓷中心。優(you) 美，成熟的技術、獨特的風格與(yu) 豐(feng) 富的裝飾，注於(yu) 水月觀音的創作與(yu) 燒製過程中，展現出元代極高的藝術水平。

圖源：首都博物館

此像保持著水月觀音標準造型，廣額豐(feng) 頤，眼瞼低垂，神態安詳。跣足而坐，右腿支起，左腿下垂，右臂搭於(yu) 右膝上，左手支於(yu) 身體(ti) 左側(ce) 。

除此之外，對於(yu) 肌肉的刻畫也是十分細膩，在表現神態的麵容和手部位置更是尤其生動，在青白色釉料映襯下，肌肉顯得格外柔軟，塑造了觀音優(you) 雅溫婉的形象。

圖源：首都博物館

我們(men) 在感歎其裝飾細節多而精美之餘(yu) ，也由衷欽佩當時燒瓷工藝的精湛。

| 隆興(xing) 寺水月觀音 |

水月觀音不僅(jin) 成為(wei) 尋常百姓家的精神寄托，還走到了大文豪的書(shu) 案上。

在北京魯迅故居的書(shu) 案上，有被他認為(wei) 是神像人化塑造史上的裏程碑的觀音畫像，而畫中原型便是魯迅心中的“東(dong) 方美神”——隆興(xing) 寺的水月觀音像。

圖源：北京魯迅故居

隆興(xing) 寺水月觀音像高3.4米，左足踏蓮，右腿踞起，兩(liang) 手抱膝，身體(ti) 稍向前傾(qing) 斜，麵容秀麗(li) 恬靜，姿態優(you) 雅端莊。

柳眉之下，那雙智慧深邃的眼睛微微俯視，恰與(yu) 禮佛者仰視時形成感情上的交流。

圖源：Bodhisattva

她本是宋代懸塑，後於(yu) 1563進行重塑。或許是因為(wei) 觀音本身嫻靜溫潤的特征，亦或許是能工巧匠們(men) 對於(yu) 藝術有著深刻的理解。

在至今已有450多年曆史的造像身上，看不到時間淬煉後的滄桑，隻會(hui) 在目睹其麵容後，得到內(nei) 心的平靜。

圖源：Bodhisattva

| 遼代木雕水月觀音像 |

水月觀音除了在國內(nei) 有其造像，還“遠渡重洋”，於(yu) 異地展示其風姿。

目前存於(yu) 美國納爾遜阿特金森博物館的遼代木雕水月觀音像，被讚為(wei) “現存的中國最壯觀的雕像”。

遼代木雕彩繪水月觀音造像美國納爾遜藝術博物館

遼代的佛教造像呈現出多元文化相互交織的特點。一方麵是因為(wei) 繼承了唐造像中典雅端莊的風格與(yu) 南宋造像寫(xie) 實的手法，同時又因為(wei) 遼是少數民族掌握的政權，有其專(zhuan) 屬的審美情趣和表現技法。

遼代木雕彩繪水月觀音造像

這座木雕水月觀音雕像通高2.41米，是現存宋金時期木雕中尺寸最大的作品之一。最大特點就是女性臉龐，男性的上身。

其飽滿的身軀，修長的上身，有著男子的偉(wei) 岸，而在方圓的麵容上，朦朧的雙目輕闔垂視，又表現出典雅智慧的女性美。正是觀音由男性轉為(wei) 女性的時代見證。

最值得注意的是麵部的輪廓，具有希臘雕塑式的，符合“黃金分割”定理的風格。

遼代木雕彩繪水月觀音造像局部

雖然現在的她安然地靜置在展櫃中，可她最初出現在美國人眼前時，卻是被肢體(ti) 分開、擺在中國古董商後院的荒地上。

古董販子盧芹齋將其收購、拚湊。後來經專(zhuan) 家認定，終於(yu) 揭開了她隱藏已久的真麵目，以至於(yu) 美國納爾遜阿特金森博物館甘願持重金買(mai) 下，成為(wei) 鎮館之寶。否則，這一兼具宗教與(yu) 美感的藝術品可能會(hui) 因為(wei) 未能得到重視而成為(wei) 世界佛教文物的一大遺憾。

水月觀音在日韓

中國佛教文化在民眾(zhong) 傳(chuan) 承、革新、發揚的同時，也影響著周邊的國家。

日本、韓國從(cong) 古時就與(yu) 我國有著密切交流，通過借鑒與(yu) 引入中國元素，填補著本國的文化版圖。水月觀音也在藝術流動的過程中在兩(liang) 國有了別樣的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