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yu) 慈禧搞萬(wan) 壽慶典過生日的事，民間多少都是憤懣不平，還有說法將這次慶典與(yu) 甲午戰敗聯係起來。那麽(me) ，這次萬(wan) 壽慶典，到底花了多少錢呢？這次慶典的花銷，有多種說法。但是，總體(ti) 而言，越是仔細梳理，數額越是巨大，花銷實在是驚人。

影視劇中堅持要過生日。來源/電視劇《走向共和》截圖

賬麵上究竟花了多少銀子？

複旦大學曆史係教授沈渭濱認為(wei) ，這次萬(wan) 壽慶典花了六百餘(yu) 萬(wan) 兩(liang) ，開銷如下：

慈禧所用衣物、玉寶、金輦等共合銀六十九萬(wan) 六千餘(yu) 兩(liang) ；

宮廷點綴、陳設、修繕等共合銀二百三十六萬(wan) 八千餘(yu) 兩(liang) ；

還宮沿途點設景物，包括龍棚、龍樓、經棚、戲台、牌樓、亭座、燈遊廊等共六十段、四百八十七座，共合銀二百四十萬(wan) 兩(liang) ；

慶典期間舉(ju) 行朝賀、筵宴、演戲等慶壽活動共合銀五十二萬(wan) 餘(yu) 兩(liang) ；

太後為(wei) 了對臣屬“行慶施惠”，加恩賞賜王大臣、公主、命婦及效力差役人等共合銀四萬(wan) 二千二百餘(yu) 兩(liang) ；

以上各項合計，用銀六百零二萬(wan) 六千二百兩(liang) 。

萬(wan) 壽慶典，要耗銀六百餘(yu) 萬(wan) 兩(liang) ，真令人咋舌。但這個(ge) 賬單已經是十分保守的計算了。據中國人民大學圖書(shu) 館館長楊東(dong) 梁先生認為(wei) ，萬(wan) 壽慶典花銷超過八百萬(wan) 兩(liang) 。

早在慶典前一年，慈禧太後就發下懿旨，要求這次萬(wan) 壽慶典預計開銷如下：

“清官檔案記載，備辦衣物，耗費白銀23.2餘(yu) 萬(wan) 兩(liang) ；備辦給太後加徽號的玉冊(ce) 、玉寶需銀約40萬(wan) 兩(liang) ；備辦金輦、轎輿耗銀183378兩(liang) ；用於(yu) 宮廷點綴、陳設、修繕，耗銀3718776兩(liang) ；用於(yu) 點設景物、修葺鋪麵，估算為(wei) 白銀240萬(wan) 兩(liang) ；用於(yu) 筵宴、演樂(le) 、唱戲共用銀52萬(wan) 餘(yu) 兩(liang) ；用於(yu) 儀(yi) 仗、駕衣17萬(wan) 兩(liang) 左右；用於(yu) 賞賜物品共用銀約30萬(wan) 兩(liang) 。僅(jin) 以上各項。粗略估算耗資就達白銀800萬(wan) 兩(liang) 左右。”

但是，這依舊是很保守的數字。萬(wan) 壽慶典經費方麵的最新研究成果，是中國人民公安大學馬克思主義(yi) 學院翟金懿。他在《中國國家博物館館刊》2021年第一期發表論文《慈禧萬(wan) 壽慶典與(yu) 甲午戰敗關(guan) 聯性政治記憶的塑造與(yu) 詮釋——從(cong) 慈禧太後六旬萬(wan) 壽慶典經費談起》，詳細梳理了慈禧萬(wan) 壽慶典的經費情況，發現這次萬(wan) 壽慶典，僅(jin) 僅(jin) 預算上就超過3600萬(wan) 兩(liang) 白銀，是前輩學者統計數字的數倍。

慈禧生活奢靡。來源/電視劇《走向共和》截圖

壽慶典要“查照舊章”辦理，規格不得低於(yu) 乾隆朝的規格，應是比照乾隆為(wei) 其母崇慶皇太後的六十大壽舉(ju) 辦的萬(wan) 壽慶典。清廷早早就成立了籌辦典禮的班子，人員有禮親(qin) 王世鐸、慶郡王奕劻、大學士額勒和布、張之萬(wan) 、福錕，戶部尚書(shu) 熙敬、翁同龢，禮部尚書(shu) 崑岡(gang) 、李鴻藻，兵部尚書(shu) 許庚身，工部尚書(shu) 鬆溎、孫家鼐。1893年5月，上海《申報》抄錄了一條諭旨，透露了一個(ge) 驚人的消息，根據這個(ge) 典禮籌備班子的測算，這次慶典規模龐大，需要如下工程：

“包括蹕路點景工程、彩殿工程、宮廷（含頤和園）裝飾工程，其他諸如宮廷陳設物品、金輦所經道路的房屋和鋪麵修葺、慶典所需衣物與(yu) 首飾、儀(yi) 駕衛衣、修繕廟宇等項。”

經戶部初步測算，整個(ge) 慶典辦下來共需銀 3600 餘(yu) 萬(wan) 兩(liang) 。這個(ge) 預算規模真是太過於(yu) 龐大了。世鐸、奕劻等人讓戶部出錢，翁同龢等戶部大員左支右絀，拿出了五六百萬(wan) 兩(liang) 白銀，已經是“設法騰挪，移緩就急”了。但這五六百萬(wan) 兩(liang) 銀子和3600萬(wan) 兩(liang) 相比，差太多了。

挪軍(jun) 費隻是很小一部分

這難不倒慶典處的大臣們(men) ，他們(men) 想出了四條生財妙計。

第一條實際上不是生財法子，更像是會(hui) 計做賬的手法，“建設經壇，搭台演戲者，一應經費均由各該衙門（指京內(nei) 衙門）於(yu) 公款中開支”，也就是把一大筆建設費用讓北京內(nei) 外衙門來報銷，可是羊毛出在羊身上，你這筆錢終歸是要花的，開發票時無論寫(xie) 的哪家單位，實際也不會(hui) 少花一個(ge) 子。

第二條，讓各地官員“報效”，這條經常被視作清廷中樞公然向地方官員索賄，但此時又用了一次。這次收到了273.13萬(wan) 兩(liang) ，有零有整，這個(ge) 數是怎麽(me) 來的。很多人說，我就不求上進，我就不去拍馬屁，行嗎？慶典處表示不行，直接工資裏扣。光緒十九年（1893年）秋季至光緒二十年（1894年）春季，京內(nei) 外各官應領廉俸內(nei) 直接扣除25%，上到親(qin) 王郡王、貝子貝勒，到各個(ge) 部院的滿漢官員、到八旗各營軍(jun) 官和世襲的一些公侯伯子男，還有各省的官員，都必須認領報效。

廉俸縮水四分之一，清廷瞬間獲得120.89萬(wan) 兩(liang) 白花花的銀子。另一筆來自宗室王公和各地衙門以單位為(wei) 名義(yi) 的報效，每個(ge) 單位都要來一點。宗人府王公比較闊綽，那就來報效一萬(wan) 兩(liang) 。欽天監這種清水衙門，兩(liang) 百兩(liang) 。李鴻章的直隸、劉坤一的兩(liang) 江，封疆大吏，富甲一方，三萬(wan) 兩(liang) 。值得注意的是，很多並不富裕的省份捐的也不比直隸、兩(liang) 江少，比如廣西、雲(yun) 貴也捐了三萬(wan) 兩(liang) 。

急赤白臉的想要籌錢過生日的慈禧。來源/電視劇《走向共和》截圖

其三是來自洋務企業(ye) 和商人的捐獻，這部分湊到了七十五萬(wan) 兩(liang) ，因為(wei) 企業(ye) 實在也不多，捐錢的隻有輪船招商局和開平礦務局。輪船招商局，五萬(wan) 兩(liang) ，開平礦務局，三萬(wan) 兩(liang) 。各地的鹽商捐錢都很踴躍，數目也非常驚人，比如直隸長蘆鹽場的鹽商楊俊元等捐了十萬(wan) 兩(liang) ，兩(liang) 淮鹽商雲(yun) 豐(feng) 恒等竟然捐了四十萬(wan) 兩(liang) ，因為(wei) 鹽商運銷食鹽必須向鹽運使衙門交納鹽課銀，領取鹽引（運銷食鹽的憑證），然後才可以到指定的產(chan) 鹽地區向灶戶買(mai) 鹽，販往指定的行鹽地區銷售，說白了，這些鹽商根本不是在商言商，不依附政治力量就生存不下去，當然要趁機拍馬屁。總稅務司赫德，自稱打造了大清最清廉的衙門，但其實他自己賺得盆滿缽滿，這次也拿出一萬(wan) 兩(liang) 。這樣收到了77.28萬(wan) 兩(liang) 。

以上三條，基本還是從(cong) 官員手中撈錢。

影視劇中，李鴻章想出了“海防捐”製度。來源/電視劇《走向共和》截圖

第四條就非常要命了。直接挪用鐵路、邊防的經費，湊了三百萬(wan) 兩(liang) ，可見慈禧確實挪用了海防經費來辦萬(wan) 壽慶典，雖然這部分經費並不是慶典經費的主要來源，但這隻能證明，這次慶典花錢實在太多，以至於(yu) 挪用的三百萬(wan) 兩(liang) 鐵路、邊防經費與(yu) 之相比都不算大錢了。

李鴻章一點也不冤

有些影視作品，把李鴻章刻畫成想方設法給北洋水師找錢，十分辛酸、為(wei) 難，這自然是一部分實情，但是在這次萬(wan) 壽慶典的籌款中，李鴻章是最先開始捐錢的。他以直隸的名義(yi) 報效三萬(wan) 兩(liang) 之後，又上奏稱，自己看到了乾隆當年給母親(qin) 辦萬(wan) 壽時，大學士傅恒要求各省督撫，每人再籌三萬(wan) 兩(liang) 。李鴻章說，我交了，諸位隨意，然後就掏出三萬(wan) 兩(liang) 交給了慈禧。其他官員一看，我們(men) 原本就想討好慈禧太後，這下有人帶頭了，那我們(men) 也衝(chong) 一把。

李鴻章還提醒慈禧，還要貢獻“方物”，把遠方的奇珍異寶送來給太後賞玩，隨後又帶頭送上“鑲玉如意九柄，赤金壽佛九尊，寶鑽金表九件，福壽金杯九副，剛鑽帽花九朵，純緯黃緞九端，七寶金爐九座，七寶金瓶九座”，直接通過內(nei) 務府呈給太後。連在華傳(chuan) 教士也被帶動起來，花了一千二百鷹洋造了一本珠光寶氣的精裝版《新約聖經》。

帶頭用金子堆頤和園的李鴻章。來源/電視劇《走向共和》截圖

國外最好的紙張印刷，連同序言一起，被裝在豪華的純銀封麵裏 ；封麵在廣州製造，上麵雕刻著竹子和小鳥。書(shu) 名和題詞以純金鑲嵌。書(shu) 被裝在一個(ge) 純銀製作的盒子裏，盒子上雕刻著同樣的竹子和小鳥，以古老的金色長毛絨為(wei) 襯墊。

如果算上各省的這些名目繁多的“報效”“貢獻”，加上《申報》抄錄的諭旨中提到戶部原本籌措的五六百兩(liang) 銀子，已經超過了一千萬(wan) 兩(liang) 。因此，這次慶典花費3600萬(wan) 兩(liang) 白銀這個(ge) 數字雖然驚人，但如果是“折算”是有可能的。

萬(wan) 壽慶典有多燒錢，如果隻是用銀價(jia) 進行換算，得出一個(ge) 當今貨幣的數目，已經無法準確衡量這筆巨額花費的分量了。當時清廷每年的財政收入在八千萬(wan) 兩(liang) 左右，為(wei) 了這一個(ge) 慶典，就要花掉將近一半的全年財政收入，這比例實在是太驚人了。哪怕沒花到3600萬(wan) 兩(liang) ，僅(jin) 僅(jin) 花掉一千萬(wan) 兩(liang) ，那也是八分之一的財政收入。

慶典從(cong) 九月二十五日一直辦到十月十七日，持續將近一個(ge) 月，在這期間，日軍(jun) 攻克平壤，北洋艦隊輸掉了黃海海戰。因海軍(jun) 戰敗，慈禧被迫下令“所有慶辰典禮著仍在宮中舉(ju) 行，其頤和園受賀事宜，即行停辦”。同時，點景工程一律停止，但工程一停，有的木材商人拿到了錢沒開始幹活，有的商人幹了半天沒拿到錢，亂(luan) 了套，於(yu) 是又經過幾輪折騰，最後大部分工程完工的時候才全麵停止。十月初十是萬(wan) 壽慶典的正日子，這一天日軍(jun) 占領大連灣，軍(jun) 情告急，慈禧不為(wei) 所動，要求祝壽儀(yi) 式照常完成。

還在繼續的祝壽儀(yi) 式。來源/電視劇《走向共和》截圖

慈禧高高興(xing) 興(xing) 地進膳、看戲。光緒皇帝強顏歡笑地率皇後、嬪妃跪迎、跪送。北京城內(nei) 外一派喜慶色彩，“遊人如蟻，婦女尤多，車輛轎馬，抱女攜男往來，各大街均為(wei) 之擁塞不通，蘇州城內(nei) 外居民懸掛彩燈，為(wei) 慈禧祝壽，形成了一座不夜之城，城內(nei) 居民一定想不到，他們(men) 這蘇州城馬上要變成日本的通商口岸了。初九、初十、十一三天，慈禧“聽戲三日、諸事延擱”，什麽(me) 軍(jun) 國大事也不過問。慈禧的這種做法當然遭到了輿論的攻擊，無論報紙還是禦史，都有對這種大操大辦不滿的聲音。

把對慈禧太後萬(wan) 壽慶典的不滿輿論推向高潮的是康梁維新黨(dang) 人。康有為(wei) 說：

“時西後以遊樂(le) 為(wei) 事，自光緒九年經營海軍(jun) ，籌款三千萬(wan) ，所購鐵甲十餘(yu) 艦，至是盡提其款築頤和園，窮極奢麗(li) ，而吏役展轉扣克，到工者十得其二成而已。於(yu) 是，光緒十三年後不複購鐵艦矣。敗於(yu) 日本，實由於(yu) 是。”

康有為(wei) 是首次將慈禧太後大興(xing) 土木與(yu) 甲午戰敗聯係起來。

來源/電視劇《走向共和》截圖

章太炎更是做了一副著名的對聯：

今日到南苑，明日到北海，何日再到古長安？歎黎民膏血全枯，隻為(wei) 一人歌慶有。

五十割琉球，六十割台灣，而今又割東(dong) 三省，痛赤縣邦圻益蹙，每逢萬(wan) 壽祝疆無。

隨著這些維新黨(dang) 人、革命黨(dang) 人的宣傳(chuan) ，慈禧的萬(wan) 壽慶典廣為(wei) 人知，被廣泛視作甲午戰敗的原因之一，這次慶典也徹底被打上了恥辱的烙印。

參考資料：

1沈渭濱：《垂簾太後慈禧》，上海人民出版社2018年版

2楊東(dong) 梁：《甲午較量，中日近代史上第一次大比拚》，中國青年出版社2015年版

3王道成：《中日甲午戰爭(zheng) 與(yu) 慈禧太後》，《清史研究》1994年第4期

4翟金懿：《慈禧萬(wan) 壽慶典與(yu) 甲午戰敗關(guan) 聯性政治記憶的塑造與(yu) 詮釋——從(cong) 慈禧太後六旬萬(wan) 壽慶典經費談起》，《中國國家博物館館刊》2021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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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丨羅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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