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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石窟，大概沒有人能抗拒敦煌莫高窟的誘惑。

莫高窟是座大漠美術館，建築、音樂(le) 、繪畫，蘊含著的海量信息，給了一代又一代人學者、畫家無窮的靈感。

也許你並不知道，莫高窟也隻是甘肅石窟群的一角。

在這個(ge) 狹長如啞鈴的省份裏，從(cong) 東(dong) 到西延綿1600多公裏，麥積山石窟與(yu) 莫高窟遙相對望，中國四大石窟，甘肅獨占其二。

兩(liang) 者之間，190多座石窟群散布其中，2處世界文化遺產(chan) ，13處全國重點文保，11處省級文保，串起了一條閃耀的星河。

一個(ge) 個(ge) 靜默的洞口，守望著長河落日、大漠孤煙，也收藏著文化中國，千年曆史。

 01四戰之地的精神寄托 祁連山下的山丹軍(jun) 馬場

甘肅，是中國的甘肅。如果你把視野擴大到整個(ge) 中國的範圍，也許能看得更明白。 中國三大自然區劃——東(dong) 部季風區、西北幹旱區、青藏高寒區都在甘肅交匯交匯。從(cong) 氣候分區來講，覆蓋中國最廣的四大溫度帶——中溫帶、暖溫帶、亞(ya) 熱帶、青藏高原垂至溫度帶，在甘肅無一缺席。 圖源：地球星空体育官网入口网站局 

豐(feng) 富的氣候，帶來豐(feng) 富的文化。青藏高原遊牧文化，內(nei) 蒙高原遊牧文化，黃土高原農(nong) 耕文化，塔裏木盆地沙漠綠洲文化，多樣的文化在這裏碰頭。

一方水土養(yang) 一方人，在甘肅，這句話得換個(ge) 說法：四方水土養(yang) 四方人。甘肅西端的河西走廊，不僅(jin) 是一條絲(si) 綢之路，更是中國區域文化的大十字路口。 甘肅嘉峪關(guan) 圖源：攝圖網

這樣的土地，注定不會(hui) 平靜。

當祁連山高山上的融雪，灌溉出一片片草場和綠洲，絲(si) 路貿易的發展給沿途人們(men) 帶來了繁榮和富庶，也隱藏著危險和不安。欲望，征伐，屠戮，複仇……兩(liang) 千多年來，各方勢力相互角力，在這片狹長的土地上蠢蠢欲動。 祁連山，圖源：攝圖網

財富總是誘惑著戰爭(zheng) ，戰爭(zheng) 則帶來生靈塗炭。對於(yu) 渴盼安寧的的人們(men) 來說，如果沒有強大的政權保障和平，那麽(me) 宗教信仰或許是最好的精神解藥。佛教真正大規模進入中國的時候，恰逢由中原王朝掌控天下的帝國時代正在黯然結束。

如何抵禦戰爭(zheng) 的苦楚，如何抵擋命運的無常呢？甘肅給出的良藥是石窟。

在絲(si) 綢之路的商隊之中，出現了來自西域和天竺的僧人，他們(men) 小心翼翼，不畏艱辛，就像當初釋迦牟尼一樣，把了悟的世界帶給更多的人。人們(men) 帶著敬畏與(yu) 信仰，追隨僧人的腳步，在險峻的祁連山壁上一錘一鎬地開山造窟。

在北涼國主的支持下，曇無讖、曇曜師徒，開鑿天梯山石窟。五涼時期，敦煌莫高窟、張掖文殊山石窟、馬蹄寺石窟、 金塔寺石窟……也相繼開鑿。這些河西早期的石窟，被宿白先生命名為(wei) “涼州模式”。

圖源：紀錄片《河西走廊》

紛亂(luan) 的北方，藝術的流傳(chuan) 也往往被權力裹挾。 在天梯山開創了涼州模式的曇曜和他的工匠們(men) ，隨後內(nei) 遷，又在內(nei) 地留下了雲(yun) 岡(gang) 石窟和龍門石窟兩(liang) 處世界文化遺產(chan) 。兜兜轉轉大半圈，涼州模式最終又回到了甘肅，打造出又一座偉(wei) 大的佛教石窟藝術高峰——麥積山石窟。

時間推移到了西晉末年，天下分崩離析，中原殺戮四起。晉室衣冠南渡，文化偏安江南。是河西，為(wei) 中原保留一支重要的儒家文化火種。 郭荷、郭瑀、劉昞，師生三代，在張掖馬蹄山腳下的臨(lin) 鬆薤穀開壇講學，傳(chuan) 承修身治世的學問。

他們(men) 同河西其它學者一起，形成了“河西學派”，更是在後來反哺中原，奠定了北魏隋唐的儒學基礎。“繼前啟後，實吾國文化史之一大業(ye) ”（陳寅恪語）。

甘肅張掖馬蹄寺 圖源：攝圖網

郭瑀和弟子們(men) ，在學習(xi) 之餘(yu) 開鑿石窟，作為(wei) 安身之所和授課的教室。甘肅石窟，在亂(luan) 世之中嗬護了脆弱的中原文化學術，薪火不息。

 02山河為(wei) 阻，天賦多彩的石窟傳(chuan) 奇

 如果我們(men) 單從(cong) 地質的角度來看，山河為(wei) 阻的甘肅，也注定要成就獨特的石窟傳(chuan) 奇。

甘肅是一個(ge) 被地殼運動擠出來的省份。

圖源：紀錄片《河西走廊》

甘肅的南側(ce) 是漫長的祁連山脈，地質時期在喜馬拉雅造山運動的作用下隆起連綿的山脈。高聳的青藏高原阻擋了印度洋暖濕氣流，從(cong) 而形成了甘肅北側(ce) 的大漠和茫茫戈壁。

在山地和荒漠之間，硬是擠出了一條橫亙(gen) 東(dong) 西的狹長唯一通道，這便是創造了絲(si) 路傳(chuan) 奇的河西走廊。 佛教東(dong) 傳(chuan) 必經之路，連綿起伏的山脈，似乎石窟的誕生已經順理成章了。不，還不夠，最最重要的是：丹霞地貌。這是甘肅的一塊金字招牌。

丹霞地貌，圖源：攝圖網

 丹霞地貌作為(wei) 甘肅的主要的地貌構成之一，富集了甘肅絕大多數的石窟。 甘肅的丹霞地貌，由於(yu) 流水的下切和側(ce) 蝕作用，易引發重力坍塌，形成陡峭的崖壁，這成為(wei) 開鑿的石窟的理想場所。丹霞岩石因為(wei) 表麵容易氧化，呈現出暗紫色或者肉紅色的色調，更為(wei) 石窟佛像增添了神秘莊嚴(yan) 的色彩。

麥積山石窟深紅色的巨佛，圖源：信馬北南 

即使在甘肅，丹霞地貌也有差別。組成丹霞地貌的砂岩、砂礫岩和礫岩，不同的致密性和均勻度，形成了大地山體(ti) 不同的配方。在這條漫長的走廊上，也留下了來自地質造山的不同饋贈。 陡壁懸崖、孤峰石牆、峽穀洞穴等，既賦予了這片西陲之地萬(wan) 般樣貌，為(wei) 鑿窟造像提供了理想的天然場所。來自南亞(ya) 的佛教洞窟造像藝術，在這片神奇的造化土地上，也呈現出不同的藝術氣質。

整座麥積山石窟，被建造在如麥垛般的巨型懸崖峭壁上。圖源：攝圖網

 郭瑀和他的弟子們(men) 的錘子和榔頭下，砸出的是質地堅硬而粗糙的礫岩，這是張掖祁連山一帶最常見的地質組成，一直延伸的隴南地區。

距離馬蹄寺石窟不遠的金塔寺石窟、千佛寺石窟，以及隴南的麥積山石窟群，也都是開鑿於(yu) 礫岩之中。 上：馬蹄寺；下：金塔寺

巨大的晝夜溫差，以及強烈的太陽輻射，讓裸露在外的地麵和山體(ti) 的岩石，於(yu) 反反複複不均勻的熱脹冷縮中逐漸崩解。風一來，就輕而易舉(ju) 地卷走大量碎屑。風吹不走，留下的是礫石。 礫岩質地堅固粗糙，不宜精雕細刻，這類石窟多采用以“石胎泥塑”為(wei) 主的表現手法。“石胎泥塑”的麥積山石窟 

再往東(dong) 去，到甘肅的隴中隴東(dong) 地區，許多山體(ti) 變得密實緊致起來。石窟遇上了砂岩結構。砂岩結構比較致密均一，可雕性好，宜於(yu) 精雕細刻，所以隴東(dong) 石窟和炳靈寺石窟采用的是石雕技法。

炳靈寺石窟第171號窟的唐代彌勒摩崖大佛，這也是全世界第九大佛，采用石雕技法

敦煌所在並非丹霞地貌，然而莫高窟的選擇則是近似丹霞地貌的衝(chong) 蝕河穀斷崖，成岩性不好的半膠結的砂礫石層中。

由於(yu) 岩石似堅非堅，似疏非疏，既不宜精雕細刻，也不適於(yu) “石胎泥塑”等技法，聰明的僧匠們(men) 采用了壁畫和彩塑的藝術形式，成就了另一種極致的美麗(li) 。

敦煌壁畫上的商隊 

或在黃沙之下，或於(yu) 山林深穀，或平地拔起，或巨岩成像。一代又一代的僧侶(lv) 工匠善男信女們(men) ，因地製宜，雕琢群山，留下令後世供奉與(yu) 仰望的神邸。 

03石窟之命運，大國之興(xing) 衰

 今天我們(men) 參觀莫高窟，路過王圓籙的道士墓塔，難免要感慨一番。在中國的曆史上，他不過是一個(ge) 小人物，為(wei) 保護文物，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卻在死後經受種種曲解，甚至被不明真相的文人釘在恥辱柱上。 當然，敦煌文物的流失，責任不應該歸因於(yu) 哪一個(ge) 人，那是曆史對整個(ge) 中國的嘲諷。我們(men) 向曆史的深處繼續檢索，石窟的命運，竟也暗合了國運。

大英博物館藏的敦煌壁畫

 張騫“鑿空西域”後，商旅往來，沉寂的土地漸漸熱鬧起來。

西晉謝幕，五胡十六國你方唱罷我登場。中國的北方，開始了一場曆時三百多年的空前大混亂(luan) 。北方大族紛紛南渡、西遷，中原的文化在河西走廊與(yu) 佛教相遇，在亂(luan) 世之中彼此汲取營養(yang) 。這一時期，相繼開鑿在荒野山中的小型石窟，成為(wei) 人們(men) 精神上的“世外桃源”。 敦煌莫高窟158窟 中唐

北魏初定北方，有了皇家的加持，佛教再度興(xing) 盛起來。到了隋朝統一南北，大唐全盛世，絲(si) 路更是成了世界上最繁華的商路，甘肅石窟也迎來的史上的最為(wei) 輝煌的時期。

石窟越造越寬宏，佛像越來越高大。僅(jin) 僅(jin) 在莫高窟一地，隋唐開鑿的石窟就達300多個(ge) 。

莫高窟217盛唐洞窟，圖源：數字敦煌 

安史之亂(luan) ，成了石窟盛衰的轉折點，以中原文化為(wei) 根基、強盛了千年的中國戛然衰落。或宋或明，以敦煌文化為(wei) 代表的河西走廊和西域被遺落邊外。

即便到了武力強勢的元清兩(liang) 朝，也無力在經濟層麵上重振絲(si) 路昔日的繁華。大規模的石窟營造越來越少，到了明清時期，更是隻有一些小規模的修修補補。 當西方的文物強盜紛至遝來，羸弱的晚清和民國政府上上下下，竟連保護幾卷經書(shu) 的力量都組織不起來了。

國力強則絲(si) 路興(xing) 。

莫高窟003元代洞窟，圖源：數字敦煌 

當我們(men) 重新把視線拉回到這片土地上， 甘肅石窟的營造，曆經兩(liang) 晉，隋唐五代，宋遼夏金，元明清，是一場跨越千年的跋涉。

一千多年的中國曆史，來自中原文明的光輝，曾經在這片土地上屢進屢退。但是，以千年為(wei) 單位的石窟文化，並不會(hui) 被輕易打敗。 當今國力強盛，一帶一路計劃的開展，為(wei) 在絲(si) 綢之路經濟帶上黃金段地位的甘肅，帶來了諸多的機遇與(yu) 挑戰。越來越多的人，將關(guan) 注的目光投射到這片西北的土地之上，站在幽深的洞口前，閱讀中國千年積澱的文明。

 曆史並沒有遺忘這片土地。 我們(men) 再次踏上這條石窟之旅，看到這些力透石背的雕塑與(yu) 繪畫，閱讀那些先輩留下的蛛絲(si) 馬跡，是我們(men) 對千年前的學者、畫匠，對大唐、絲(si) 綢之路，發出的最強回響。

而每年10月正是莫高窟等一眾(zhong) 甘肅石窟的旅遊旺季，到10月下旬，氣候已變得頗為(wei) 舒適、人流也大幅減少了。不妨趁此良機，與(yu) 我們(men) 一口氣全麵解讀甘肅石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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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整理丨藝旅文化 蟲蟲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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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 | 藝旅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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