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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非常喜歡的動物文學作家維•比安基，在他的代表作《森林報》中寫(xie) 過一種“愛洗冷水浴的鳥兒(er) ”，他是這麽(me) 描述的：

那天早晨，天冷得能凍掉鼻子。雖然天上的太陽明晃晃，可是我們(men) 的森林通訊員在那天早晨，還是不得不幾次三番捧起雪來，摩擦他那個(ge) 凍得發白的鼻子。

因此，當他聽到黑肚皮小鳥興(xing) 高采烈地在冰上麵唱歌時，感到非常奇怪。

他走到眼前去看時，小鳥蹦了個(ge) 高，然後一個(ge) 猛子紮進冰窟窿裏去了。

看我表演一個(ge) 跳河！| Rolf Nylinder / youtube

“投了河啦！這下子可要淹死啦！”森林通訊員心想，他急急忙忙奔到冰窟窿旁去，要救起那隻發了瘋的小鳥。

哪知小鳥正在水裏用翅膀劃水呢，就跟遊泳的人用胳膊劃水一樣。

小鳥的黑脊背在透明的水裏忽閃忽閃的，像條小銀魚似的。

愛潛水的小胖子

寥寥幾筆，就點出了這種小鳥的特別之處，而且將它在水下的行為(wei) 姿態清晰地描述了出來，大師果然不一般。

這種讓森林通訊員以為(wei) 是“發了瘋投河”的小鳥到底是什麽(me) 鳥呢？它叫做河烏(wu) Cinclus cinclus，是一種與(yu) 水關(guan) 係極其密切的小鳥。

河烏(wu) “投河”倒不是因為(wei) 喜歡冬泳，而是因為(wei) 它需要到水底去尋找食物。一般的雀形目鳥類除了飲水和洗澡之外通常不會(hui) 在水邊逗留，隻有鶺(jí)鴒(líng)、紅尾水鴝(qú)、白頂溪鴝等常在水邊活動，但也僅(jin) 限於(yu) 水邊而已。然而河烏(wu) 作為(wei) 雀形目的一員，不僅(jin) 長年棲息在水邊，還從(cong) 水中獲取大部分食物，可謂是雀形目中的“異類”。

造型圓潤的小可愛河烏(wu) | Grzegorz Chrupała / Wikimedia Commons

河烏(wu) 科鳥類分布雖廣，但種類不多，全世界隻有5種。北美洲生活著美洲河烏(wu) ，在南美洲能見到白頂河烏(wu) 和稀有的棕喉河烏(wu) ，褐河烏(wu) 則占據了南亞(ya) 和東(dong) 亞(ya) 的廣袤地帶。河烏(wu) （或者叫白胸河烏(wu) ）的大本營是歐洲，但它們(men) 也將分布範圍擴展到了非洲西北部、西亞(ya) 、中亞(ya) 和我國西部地區（東(dong) 部是褐河烏(wu) 的地盤）。

在水下“飛行”

河烏(wu) 生活在水流湍急的溪流邊，它喜歡站在水中的石頭上，還經常一蹲一蹲的，動作有點滑稽。河烏(wu) 主要捕食溪水中的蜉蝣、石蠅、石蛾等水生昆蟲，偶爾也吃小魚、小蝦或蝌蚪。這些小家夥(huo) 身材圓胖但身體(ti) 線條流暢，翅膀和尾巴都較短，除喉嚨和前胸白色外，身上其他地方都是深褐色，這樣的體(ti) 形和配色令人想到北方海域中潛水捕魚的海雀，二者也確實有個(ge) 重要的共同點：河烏(wu) 與(yu) 海雀和企鵝一樣，在水下是用翅膀劃水的，而大多數潛水鳥類如潛鳥、䴙(pì)䴘(tī)、鸕鶿、潛鴨和秋沙鴨等潛水時都是用腳蹼劃水的。從(cong) 另一種角度來說，河烏(wu) 也是在水下“飛行”。

美洲河烏(wu) C. mexicanus在水下潛行 | National Geographic / youtube

河烏(wu) 圓胖的外表其實是適應潛水生活的外在表現：為(wei) 了防水和隔熱，河烏(wu) 的羽毛十分厚密；為(wei) 了能在水下頂住水流“飛行”，河烏(wu) 的胸肌非常發達；為(wei) 了能在水下保護眼睛，河烏(wu) 長有發達的瞬膜（第三眼瞼）；為(wei) 了不嗆水，河烏(wu) 的鼻孔長有瓣膜，潛水時可以將鼻孔關(guan) 閉；為(wei) 了能抓牢溪流中濕滑的石頭，河烏(wu) 的雙腳強健有力。

河烏(wu) 個(ge) 頭嬌小，體(ti) 長通常隻有15-20厘米，體(ti) 重僅(jin) 有55-75克，一旦羽毛浸濕很容易失溫凍死。為(wei) 了保證羽毛滴水不漏，河烏(wu) 的尾脂腺是其他雀形目鳥類的10倍大，它一有空就會(hui) 把尾脂腺分泌出的油脂塗抹在羽毛上，以求達到“出水不沾水”的效果。河烏(wu) 潛入水中後，周身會(hui) 存留一層空氣膜，讓這種深色的小鳥在水中變得銀光閃閃。

石頭上站著一枚奶油球 | Alpo Roikola / Wikimedia Commons

經過厚密羽毛、防水油脂和空氣膜的多重保護，河烏(wu) 不僅(jin) 成了能在水下停留15秒鍾的潛水高手，也成為(wei) 了最不怕冷的小鳥之一：隻要溪流沒有完全封凍，讓河烏(wu) 能下水找到食物，它們(men) 就能在最低溫度達零下45℃的嚴(yan) 冬裏生存下去。

屬於(yu) 溪流的精靈

因為(wei) 不怕冷，河烏(wu) 在早春就開始求偶，雄河烏(wu) 選定溪流邊的樹根下、崖壁、石縫、橋底甚至瀑布後修建鳥巢。巢址離水邊不能太遠也不能太近，太遠覓食不便，太近易遭洪水侵襲，這很考驗雄河烏(wu) 的智慧和經驗。一旦配對成功，雌河烏(wu) 就會(hui) 幫助丈夫布置鳥巢、維護領地。雌河烏(wu) 一般每窩產(chan) 4-5枚卵，孵化期16天，幼鳥經父母喂養(yang) 一個(ge) 月即可離巢，離巢後的幼鳥經過10-15天的學習(xi) 和鍛煉後就會(hui) 開始獨立生活。

美洲河烏(wu) 雛鳥向成鳥求食 | National Geographic / youtube

如果第一窩幼鳥離巢較早，食物又比較豐(feng) 富，河烏(wu) 夫婦會(hui) 在原來的鳥巢中再產(chan) 一窩卵，生育第二窩幼鳥，此時雌鳥忙於(yu) 孵卵，由雄鳥負責喂養(yang) 和教導剛離巢的孩子們(men) 。有意思的是，羽翼未豐(feng) 的河烏(wu) 幼鳥在受到驚擾時會(hui) 跳出巢外逃生，此時它們(men) 還不會(hui) 飛，但已經會(hui) 遊泳和潛水，逃出鳥巢的幼鳥會(hui) 一頭紮進水裏躲起來。

河烏(wu) 向來都被選為(wei) 水質是否清潔的標誌性生物，它們(men) 隻生活在水質清潔、水流湍急的溪流和河道中。汙染物會(hui) 殺死它們(men) 賴以為(wei) 食的水生昆蟲，靜水中爆發的藻類也會(hui) 阻礙它們(men) 在水底覓食的視線，使它們(men) 無法生存下去。在意大利進行的一項研究中發現，未受汙染的河流中有93.3%生活著河烏(wu) ，而受汙染的河流中有93.7% 沒有河烏(wu) 。

立在流水之上 | Erikottodamm / Wikimedia Commons

同時另一種威脅也在毀滅它們(men) 的家園：堤壩和水電站。尤其是一些引流式水電站會(hui) 通過涵洞或管道，將山區天然河道的水流集中起來用於(yu) 發電，會(hui) 導致山溪的水流減少甚至枯竭，對溪流生態係統影響極大。

雖然從(cong) 全球範圍來看河烏(wu) 分布廣、數量多，種群存續不成問題，但如果山間清澈的小溪不再流淌，寂靜的山林裏聽不到流水潺潺，曾經潮濕的岩石上也不再有河烏(wu) 那一蹲一蹲的小小身影，還是會(hui) 令人感覺非常的遺憾吧。

參考文獻

[1]《鳥百科全書(shu) 》，[英]克裏斯托弗•佩裏斯；

[2]《人與(yu) 自然》雜誌2007年第六期P60：《潛水河烏(wu) ，瀑布精靈》；

[3]《森林報•冬》，[前蘇聯]維塔裏•瓦連季諾維奇•比安基；

[4] ADW: Cinclus cinclus: INFORMATION

[5] Amaze-wing Facts About The Dipper Bird For Kids

[6] 引水道式水電站_百度百科

[7] White-throated dipper (Cinclus cinclus) - JungleDragon

[8]《世界鳥類分布和分類名錄》， 鄭光美；

[9]《中國鳥類野外手冊(ce) 》，[英]約翰•馬敬能/ 卡倫(lun) •菲利普斯著，何芬奇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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