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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維坦按:
由父母二人撫養(yang) 孩子的核心家庭模式(或許還包含保姆)似乎是一種常態,但從(cong) 人類漫長的演化曆程來看,這個(ge) 概念的形成卻不過百年。隻不過,想要從(cong) 這種脆弱的家庭結構回歸到原有的大家庭似乎已不可能——外部社會(hui) 環境和家庭內(nei) 部人員的職能分工都發生了深刻的變化。
我們(men) 活在一個(ge) 越來越強調個(ge) 體(ti) 作用的時代,其正麵價(jia) 值毋庸置疑,但其負麵作用也正慢慢顯現:越來越弱的親(qin) 情連接與(yu) 人際疏離,使得從(cong) 核心家庭中成長起來的一代人在撫育孩子的問題上壓力重重。
我從(cong) 孩子們(men) 手中搶過遙控器,坐到沙發上,為(wei) 即將到來的一切做足了心理建設。那是2020年3月,一種危險的新型冠狀病毒病例正在英國迅速增加。我們(men) 的首相正要宣布封鎖。學校和托兒(er) 所即將關(guan) 閉。像其他數百萬(wan) 名家長一樣,我即將在實際上成為(wei) 我年幼孩子們(men) 的學校老師。這個(ge) 念頭使我恐懼不已。
我不是唯一一個(ge) 有這種感受的人。我的手機嗡嗡作響,學校的WhatsApp群組裏消息一刻不停,家長們(men) 想要知道,他們(men) 要怎麽(me) 才能一邊完成自己的日常工作,一邊應付前置狀語和長除法。
在接下來的幾個(ge) 月裏,許多父母都感到身心健康受到了毀滅性的打擊。一輪又一輪的封鎖和學校停課接踵而至,有報道稱,父母的壓力、焦慮和抑鬱水平出現了令人擔憂的增長。
許多人捫心自問,這件事為(wei) 什麽(me) 這麽(me) 難?難道我們(men) 不應該天生擅長在沒有外界幫助的情況下撫養(yang) 自己的孩子嗎?畢竟,過去沒有學校和托兒(er) 所,人們(men) 不是也應付下來了嗎?
作為(wei) 一名進化生物學家,我並不清楚每一種與(yu) 新冠大流行有關(guan) 的家庭危機的答案,但我可以肯定地說,作為(wei) 一個(ge) 物種,人類在孤立狀態下教養(yang) 子女的能力極其不足。
從(cong) 進化的角度來看,我們(men) 中的許多人感到如此不知所措,這並不奇怪。盡管人們(men) 普遍認為(wei) 現代家庭生活由小而獨立的單元組成,但事實是,我們(men) 在撫養(yang) 後代時,常常要從(cong) 他人的幫助中受益。
在人類曆史的大部分時間裏,這種幫助是由幾代同堂的“大家庭”提供的。在當代工業(ye) 化社會(hui) 中,小家庭單位很常見,教師、保姆和其他看護人便使我們(men) 得以複製這種古老的支持網絡。
這種共同撫養(yang) 孩子的方式使我們(men) 在猿類中獨樹一幟。這被稱為(wei) “合作繁殖”(cooperative breeding),它更類似於(yu) 某些看起來更遙遠的物種的生活方式,比如貓鼬,甚至是螞蟻和蜜蜂——而它給了我們(men) 至關(guan) 重要的進化優(you) 勢。
合作繁殖的物種生活在大家庭群體(ti) 中,在這些群體(ti) 裏,個(ge) 體(ti) 共同努力養(yang) 育後代。或許令人驚訝的一點是,其他猿類——比如黑猩猩——並不是這樣養(yang) 育後代的。盡管人類和黑猩猩都生活在由親(qin) 屬和非親(qin) 屬組成的複雜社群中,但是仔細觀察就會(hui) 發現一些顯著的差異。黑猩猩母親(qin) 獨自撫養(yang) 自己的幼崽,很少或從(cong) 不借助任何外來的幫助,這甚至包括幼崽的父親(qin) 。大猩猩、猩猩和倭黑猩猩也是如此。
(link.springer.com/referenceworkentry/10.1007%2F978-3-319-47829-6_1351-1)
(www.ncbi.nlm.nih.gov/pmc/articles/PMC3826206/)
更重要的是,雌性猿類不會(hui) 經曆生理上的絕經,這意味著它們(men) 一輩子都能生育。因此,一位母親(qin) 和一位女兒(er) 同時撫養(yang) 各自的後代是很常見的情況。這限製了猿類(外)祖母搭手撫養(yang) 其孫輩的可能性。
(www.pnas.org/content/105/14/5332)
作為(wei) 一個(ge) 物種,人類在孤立狀態下教養(yang) 子女的能力極其不足。
我們(men) 顯然是不同的。在人類生活在地球上的大部分時間裏,我們(men) 一直生活在大家庭中,母親(qin) 們(men) 會(hui) 得到許多其他家庭成員的幫助。在很多當代的人類社會(hui) 中,情況依然如此。人類父親(qin) 經常參與(yu) 撫養(yang) 後代,盡管不同社會(hui) 中父親(qin) 的投入程度有所不同。嬰兒(er) 們(men) 還從(cong) 其他各種親(qin) 戚那裏得到投入,包括哥哥姐姐、叔伯姑姨、堂表兄弟姐妹,當然還有(外)祖父母。即使是小孩子也能在撫養(yang) 和保護更年幼的孩子時發揮重要作用。在這種情況下,照顧孩子的責任很少落在一個(ge) 人身上。
(onlinelibrary.wiley.com/doi/abs/10.1002/evan.21382)
阿比·佩奇(Abbey Page)是一位生物人類學家,曾與(yu) 菲律賓的狩獵-采集族群阿埃塔人(Agta)進行過深入廣泛的合作。她表示,我們(men) 對這種傳(chuan) 統支持網絡的全麵了解才剛剛入門。例如,在阿埃塔人的社群中,年僅(jin) 四歲的孩子往往已經能在家庭中提供生產(chan) 力。
“兒(er) 童的貢獻常常被忽視。”佩奇說。在過去,由於(yu) 對工作和娛樂(le) 的嚴(yan) 格定義(yi) ,研究人員往往不會(hui) 注意到,孩子可能某一時刻還在玩耍,但下一時刻就在灌木叢(cong) 中摘取水果。“(在這樣的狩獵-采集社會(hui) 中)孩子們(men) 肯定會(hui) 自己供自己的。”她說。
阿埃塔人裏的孩童也會(hui) 保護他們(men) 的弟弟妹妹免受危險。佩奇講述了某一次她與(yu) 一個(ge) 四歲的男孩和他還是嬰兒(er) 的妹妹一起坐在阿埃塔人的一間小屋裏時發生的事情。他們(men) 三個(ge) 人都坐在地板上,這時有隻蠍子爬了進來。佩奇坦言,當時自己驚慌失措:“我一點兒(er) 忙也幫不上。”幸運的是,年幼的男孩知道該怎麽(me) 做:“他立刻跳了起來,從(cong) 火堆裏抽出一根棍子猛擊蠍子,然後在上麵跳踩了幾下。”這個(ge) 簡單的舉(ju) 動很可能挽救了他妹妹的生命。
(socialsciences.nature.com/posts/51985-when-is-childcare-really-childcare)
這一經曆促使佩奇思考什麽(me) 才算是有意義(yi) 的兒(er) 童保育(childcare)。在西方,兒(er) 童保育通常意味著一個(ge) 負責任的成年人(一般是父母)不僅(jin) 要照看年幼的孩子,還要為(wei) 其提供大量的激勵,並深度參與(yu) 到孩子的生活中去。當父母因為(wei) 忙於(yu) 工作等原因無法做到這一點時,他們(men) 可能會(hui) 感到內(nei) 疚或是力不從(cong) 心。
但是佩奇的研究揭示出,可以用許多其他的方式來照顧孩子、使他們(men) 茁壯成長,而不必僅(jin) 僅(jin) 把所有的擔子壓在父母身上。
事實上,兄弟姐妹之間的保育,也即由年長的後代幫助撫養(yang) 年幼的兄弟姐妹,是能進行共同繁殖的物種的一個(ge) 典型特征。貓鼬會(hui) 尋找可以和幼崽分享的食物,還會(hui) 在洞穴裏照顧貓鼬幼崽。它們(men) 教授幼崽如何安全地處理危險的獵物。雌性貓鼬甚至會(hui) 產(chan) 奶來喂養(yang) 它們(men) 的弟弟妹妹。就像那個(ge) 把妹妹從(cong) 蠍子麵前救出來的孩子一樣,這些合作社群中最重要的保育形式裏也有部分包括保護年輕的個(ge) 體(ti) :保護它們(men) 免受掠食者的傷(shang) 害,遠離麻煩。
相較於(yu) 單獨撫育後代的方式,合作繁殖有一個(ge) 關(guan) 鍵的優(you) 勢:它可以使一個(ge) 物種的適應性變得更強,並且可能進化為(wei) 一種抵禦逆境的手段。
在這個(ge) 星球上最熱、最幹旱的地區,發現了許多合作繁殖的物種。早期人類同樣生活在難以找到食物的艱苦地區,食物需要依靠采集、搜尋或獵殺獲取。對人類而言,合作是生存的先決(jue) 條件,而對同時代的大猿卻並非如此。我們(men) 的猿類表親(qin) 都生活在相對穩定、良性的環境中——基本上都是巨大的“沙拉碗”——在那裏,它們(men) 更容易獲得用以養(yang) 活自己和任何依賴它們(men) 的後代所需的食物。
(royalsocietypublishing.org/doi/full/10.1098/rsos.160897)
結果證明,人類是唯一能夠在如此艱難的環境中生存下來的猿類:在這些地區的化石記錄中並未發現大猿。
矛盾的是,我們(men) 的合作傾(qing) 向使我們(men) 能夠生存和繁榮如此之久,從(cong) 心理和實踐的角度來看,卻可能使當前的危機變得更加困難。
在封鎖期間,我們(men) 從(cong) 自身的支持網絡中被切斷了:(外)祖父母、叔伯姑姨,還有學校、托兒(er) 所和遊戲小組,他們(men) 都曾助力模仿古老的人類群體(ti) 結構。不僅(jin) 如此,我們(men) 還被期望回歸我們(men) 的小家庭單位,好像這理應是一件本能行為(wei) 。
對於(yu) 我們(men) 中的許多人來說,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也沒法真正解釋為(wei) 什麽(me) 會(hui) 有這種感受。畢竟,我們(men) 西方的家庭觀念太強調母親(qin) 保育,而很少強調其他家庭成員的貢獻。人們(men) 的期望是,母親(qin) 和父親(qin) ——甚至僅(jin) 僅(jin) 是母親(qin) 一人——作為(wei) 保育者就已經足夠了。
然而,根據倫(lun) 敦衛生與(yu) 熱帶醫學院(London School of Hygiene and Tropical Medicine)進化人口學教授麗(li) 貝卡·西爾(Rebecca Sear)的說法,這種自給自足的核心家庭的觀念反映了西方研究人員的經驗和世界觀,而並非曆史現實。
西爾表示,由一位男性養(yang) 家糊口的核心家庭這一理念,在二戰戰後時期尤其根深蒂固,因為(wei) 當時“學術界充斥著富有的西方白人男性,他們(men) 環顧自己的家庭,就認為(wei) 世界一直都是如此”。
(royalsocietypublishing.org/doi/abs/10.1098/rstb.2020.0020)
“核心家庭”(nuclear family)一詞直到20世紀20年代才出現,它所指的家庭結構本身則更早出現,這種結構以父母雙方和相對較少的孩子為(wei) 核心,可能與(yu) 第一次工業(ye) 革命有關(guan) ,因為(wei) 從(cong) 農(nong) 業(ye) 向製造業(ye) 的轉變使人們(men) 能夠享受更獨立的生活方式。
另一種解釋是,中世紀西方教會(hui) 的政策禁止大家庭內(nei) 部的近親(qin) 和遠親(qin) 結婚,導致家庭單位縮小。但盡管“核心家庭”在20世紀的西方研究和流行文化中是一個(ge) 無處不在的概念,現身於(yu) 無數的小說、電影和電視節目中,西爾解釋說,即使在西方,它實際上也是相當反常的。
“全球範圍內(nei) ,隻有父母和孩子共同居住的情況是相對較少的,”西爾表示,“世界各地的家庭結構各不相同,但普遍的情況是,父母會(hui) 在撫養(yang) 子女時得到幫助,即使是西方的中產(chan) 階級也是如此。”
她解釋說,對於(yu) 人類而言,典型的家庭結構並不是由單獨一對夫婦來撫養(yang) 孩子。相反,在撫養(yang) 孩子時,我們(men) 通常需要並確實會(hui) 接受幫助。女性作為(wei) 母親(qin) 和家庭主婦的觀念也不像人們(men) 有時刻意宣傳(chuan) 的那樣傳(chuan) 統。在曆史上和當代的生存型社會(hui) 中,婦女在家庭生產(chan) 方麵發揮著重要作用:婦女也是養(yang) 家糊口的人。
有了這種看待人類家庭的不同視角,或許我們(men) 在新冠大流行期間對養(yang) 育子女的期望會(hui) 有所不同。與(yu) 其假設父母——尤其是母親(qin) ——理應(並且將會(hui) )承受這種負擔,我們(men) 或許應該承認其他家庭成員和保育者的關(guan) 鍵作用。一旦我們(men) 了解人類多麽(me) 依靠彼此來養(yang) 育後代,我們(men) 也許就會(hui) 在苦苦帶娃的時候對別人和自己更加寬容。
期望人類像黑猩猩一樣撫養(yang) 後代,有點像是把一隻螞蟻從(cong) 她的群體(ti) 中隔離開來:我們(men) 不一定適合這種生活方式——而且通常很難順利適應它。承認我們(men) 需要他人並不是失敗的標誌,而是讓我們(men) 成為(wei) 人類的特質。
文/Nichola Raihani
譯/苦山
校對/芝麻塞牙縫兒(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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