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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社會(hui) 的節奏越來越快。以出行為(wei) 例，人們(men) 越來越傾(qing) 向於(yu) 選擇耗時更短、設施更加完善的高鐵和飛機，而不是慢悠悠的“綠皮火車”——事實上，自20世紀90年代以來，隨著中國鐵路交通的持續提速，老式綠皮車的淘汰和改造力度也在不斷加大。但為(wei) 什麽(me) 直到今天，我們(men) 仍能看到它們(men) 馳騁於(yu) 神州大地呢？

針對這個(ge) 問題，人民日報官方微博發布了一條視頻，科普了綠皮火車的重要性：原來，“落後”的綠皮火車仍然具有相當大的市場。由於(yu) 建設要求低，綠皮火車能夠覆蓋那些高鐵暫時無法到達的地方；這類車型的保養(yang) 和運營成本也不高，因此票價(jia) 也比高鐵要便宜得多……在偏遠的山區、在僻靜的小城、在散落的村莊，有數不清的家庭，要依靠這些綠皮車才能“走出去”。

綠皮火車科普視頻。來源/微博@人民日報

“我們(men) 現在雖然有了時速350公裏的高速列車，但不能沒有逢站就停、票價(jia) 低廉的綠皮車。”

如果說高鐵代表著中國速度，那麽(me) 綠皮車就象征著中國溫度。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它們(men) 的存在都具有非凡的意義(yi) 。

綠皮火車。來源/微博@人民日報視頻

不過，今天的綠皮車已非“吳下阿蒙”，性能和乘坐舒適度上有了很大變化。話都說到這了，國曆君就帶著大家盤一盤“綠皮火車”的前世今生。

不是所有綠色的火車

都叫“綠皮火車”

在綠皮車車迷眼裏，隻有老綠皮才算是真正的“綠皮火車”。所謂老綠皮，是20世紀50-80年代中國旅客列車最具代表性的形象，曾是中國鐵路運輸的代名詞。

從(cong) 名稱來看，綠皮火車是車體(ti) 被塗裝成綠色的列車。但大部分60後到80後對綠皮車的初印象，都來自於(yu) 中國第二代主型鐵路列車，即22型客車，也包括改進版的22B型客車和23型客車。

1956年，22型客車開始設計、試製，並於(yu) 1959年投產(chan) ，1994年停止生產(chan) ——其中，22是指列車的車體(ti) 長度，也就是說22型這個(ge) 係列車體(ti) 的總長都在22米左右。22型客車的構造速度在100km/h到120km/h，但因為(wei) 鐵路建設程度和地形差異較大，實際平均速度不到40km/h，因此票價(jia) 十分便宜；它們(men) 的車窗設計采取雙扇單層玻璃向上開啟的樣式，隔音性能和密封效果比較差，這也是和今天列車相比一個(ge) 很大的區別；而除了某些臥鋪車以外，絕大部分22型客車都不帶空調，冬季依賴燒鍋爐取暖，夏季則要靠小風扇來降溫。

作為(wei) 當時的主力車型，由於(yu) 它們(men) 的車身普遍塗裝草綠色底色和黃色絲(si) 帶形象，“綠皮火車”便成了幾代人的集體(ti) 記憶。而在很多人眼中，這些票價(jia) 便宜、慢慢悠悠、沒安空調、能開窗戶的老式客車，才能叫綠皮火車。

這樣的綠皮火車，其實坐著並不舒服：緩慢的速度，讓旅程變得更加漫長，硬座坐到腰酸背痛，要是趕上春運，手腳可能根本無處伸展；沒有空調，冬天車廂像是“冰箱”，薄薄的鐵皮外殼不僅(jin) 不保溫還可能四處透風，夏天就升級成“桑拿房”，悶熱的空氣好像時刻都在扭曲、蒸騰；因為(wei) 票價(jia) 便宜，也沒什麽(me) 搭乘限製，車上什麽(me) 人都有——甚至可能還有動物，就像一個(ge) 移動市集，散發著各種氣味，吵吵鬧鬧休想有片刻安生。

如果習(xi) 慣了其他交通方式的舒適和安靜，想必是不願搭乘綠皮車的；或者說，不願意再坐第二次。但正是這份淳樸和粗糲，讓“綠皮火車”成為(wei) 一個(ge) 時代的文化符號。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的相當長一段時間內(nei) ，火車幾乎是中國人唯一的遠行工具。在當時的語境裏，它代表著工業(ye) 時代的希望和力量：探身遠眺的貨車司機成為(wei) 開拓者的化身，揮汗如雨的司爐工成為(wei) 勞模的常見形象，很多影視文藝作品裏的英雄人物，身份往往是鐵道職工。它也成為(wei) 許多年輕人奔赴新天地的夢想方舟：其中，一個(ge) 名叫周雲(yun) 蓬的東(dong) 北少年，獨自乘車踏上了人生第一段旅程，失明多年的他就著鋼輪與(yu) 鐵軌撞擊的隆隆聲，喝了幾口散裝啤酒，感覺“世界就成了我哥們(men) ”；一個(ge) 筆名“海子”的年輕人為(wei) 了追隨比他大二十多歲的女作家，搭乘火車途經德令哈，留下了不朽的詩句：“今夜我隻有美麗(li) 的戈壁空空/姐姐，今夜我不關(guan) 心人類，我隻想你……”

在美國遊記作家保羅·泰魯眼裏，中國的綠皮車上，搭載著一個(ge) 小社會(hui) ，在這條移動的長龍裏，人們(men) 用驚人的熱情嗑瓜子、打撲克、談天說地。他在書(shu) 中寫(xie) 道，“中國人‘生活’在火車上”，在這裏，火車不僅(jin) 是交通工具，“它是這個(ge) 國家的一部分”。

隨著時代的發展，落後的老綠皮漸漸被淘汰，存在感越來越弱；一直到2014年，鐵路部門決(jue) 定將所有普速列車的顏色統一為(wei) 橄欖綠色，“新綠皮”橫空出世——比起老綠皮在性能設計上完善了不少。但在曾經坐過老綠皮的人心中，這不過是舊瓶裝新酒，意義(yi) 截然不同。

或許老物件，總是讓人懷念——“啤酒飲料礦泉水，花生瓜子八寶粥，邊上把腿收一收”的吆喝一出，瞬間就能把人拉回那段無法取代的舊時光。

那個(ge) 年頭，穿個(ge) 喇叭褲、跳個(ge) 霹靂舞就是小混混；那個(ge) 年頭，年輕人手拉手公開秀恩愛都是稀奇事；那個(ge) 年頭，人們(men) 坐車還不需要戴口罩，也沒有手機可以玩，大家擠成一團聊到一塊，沒五分鍾就可以稱兄道弟；那個(ge) 年頭，中國鐵路交通的老大哥還是綠皮火車，它吭哧吭哧地喘著，拉著一群群人往外跑，又帶著他們(men) 翻山越嶺往家趕。

車廂生活。來源/微博@人民日報視頻

為(wei) 什麽(me) 不是紅皮車、藍皮車、白皮車？

“綠皮車”在中國鐵路交通史上的地位，大家都認可。但為(wei) 什麽(me) 中國早期的火車車體(ti) 要設計成綠色？難道就沒有想過試試別的顏色嗎？

這得從(cong) 我國鐵路機車車輛工業(ye) 的發展說起，如果把1880年建設我國第一個(ge) 機車車輛工廠作為(wei) 起點，至今已有一百多年的曆史。不過，在解放前的六十多年裏，中國的鐵路機車幾乎全部依賴進口，素來被譏諷為(wei) “萬(wan) 國鐵路博覽會(hui) ”——說起來，中國第一輛綠皮的火車，也是在1936年從(cong) 美國拉回來的。這便意味著，中國自主研發機車車輛的技術基礎相當薄弱。

到1949年新中國成立的時候，全國範圍內(nei) 隻有20家機車車輛工廠，主要工作也隻是根據各條鐵路需要進行“配修”，不具備獨立的機車製造能力。當時的蘇聯向我們(men) 伸出了援手。

電視劇《美好的日子》就講述了新中國早期機車工業(ye) 的發展史。來源/電視劇《美好的日子》海報

1956年，中國和蘇聯簽訂了關(guan) 於(yu) 協助中國研製內(nei) 燃機車的技術合作協定。一方麵，中國可以派遣相關(guan) 技術人員赴蘇考察學習(xi) ；另一方麵，蘇聯也會(hui) 派出內(nei) 燃機車專(zhuan) 家來華協助，直接指導草圖設計工作，個(ge) 中影響直接體(ti) 現在列車的外形和配色上——由於(yu) 幾乎隻能依靠蘇聯專(zhuan) 家提供的TE3型柴油機車圖紙資料推進研究，後來開發的國產(chan) “東(dong) 風”型內(nei) 燃機車車型也與(yu) 之較相似，都是綠皮加黃線。

TE3型柴油機車。來源/好看視頻@幹貨史集

幾乎在同一時間，我國鐵路部門設計並試製了22型客車，它的色彩形象也延續了黃綠搭配的“蘇聯”風格——在20世紀60年代至80年代的中國鐵路上，時不時能看到“東(dong) 風型”內(nei) 燃機車牽引著22型客車飛馳而過，整體(ti) 配色相當和諧。事實上，當時在工業(ye) 上受到蘇聯援助的許多國家，都曾出現過類似的綠皮火車，形成了獨特的綠色風景線。

那麽(me) ，問題又來了：蘇聯為(wei) 什麽(me) 要給列車刷上綠漆呢？很可能是出於(yu) 軍(jun) 事方麵的考慮。蘇聯研製內(nei) 燃機車之時，第二次世界大戰剛結束沒多久，國際關(guan) 係較為(wei) 敏感。考慮到戰爭(zheng) 爆發的可能性，蘇聯在列車配色上增加了作戰隱蔽性方麵的考慮，比如車身塗成綠色，在山上、林間穿行時便不容易被敵方發現；再比如車頂塗成灰色，行駛時從(cong) 高空望下，看上去就像一段鋪有瀝青或混凝土的公路，可以有效降低被轟炸的可能性……今天看來，這種“障眼法”太過粗糙，肯定逃不過現在的偵(zhen) 測技術。

不過，在當年負責設計22型客車的青島四方機車車輛工廠眼中，這樣的考量卻不無道理。在選擇列車配色時，四方機車車輛工廠認為(wei) ：綠色的車體(ti) 不僅(jin) 具有一定的戰備偽(wei) 裝效果，還能給乘客以安定、平和的感覺；而從(cong) 實用主義(yi) 角度來看，綠色車廂具備耐髒汙和便於(yu) 清洗的優(you) 點。也有一種說法表示，鐵路車輛長期使用深綠色，會(hui) 使人聯想到軍(jun) 事，可能與(yu) 我國鐵路長期中央控製，屬於(yu) 軍(jun) 委的鐵道部直接管理有關(guan) 。

總之，從(cong) 1956年設計到1994年停產(chan) ，共有約26000餘(yu) 輛22型客車在中華大地上飛馳，作為(wei) 鐵路客運的主力車型，它們(men) 構成了大家對“綠皮車”的集體(ti) 記憶。在堅持了近四十年後，這些綠皮火車還是沒能跟上時代的發展需求，麵臨(lin) 被淘汰的命運。

1990年代末，全國鐵路營業(ye) 裏程約7萬(wan) 公裏，人均不足一根煙長；更致命的是，綠皮車的平均時速仍未超過50公裏，嚴(yan) 重製約了蓬勃發展的工業(ye) 物流和客運需求。在周雲(yun) 蓬的隨筆集《綠皮火車》中，曾這樣描述他前往昆明的50個(ge) 小時硬座之旅：“在車廂過道上，別著頭蜷著腿，那真是安忍如大地。可是，推小車賣東(dong) 西的人來了馬上要爬起來，走了再躺下，還有上廁所的人從(cong) 你身上跨來跨去……那時，我的頭發已經留長，活了半輩子，沒想到頭發也可以被人踩。”

不管是對於(yu) 國家鐵路部門，還是對乘客個(ge) 人，緩慢又擁擠的綠皮火車逐漸成了累贅。一種橘紅色的新型客車取代了它的地位，這就是25型客車。與(yu) 綠皮車相比，紅皮車的速度更快，乘坐體(ti) 驗也更加舒心——不僅(jin) 速度更快、客容量更大，還安裝了空調，座椅也填充了海綿。

1997年到2007年十年間，中國鐵路進行了六次大提速，旅客列車的平均時速從(cong) 43km/h（最高120km/h）提高到70km/h（最高250km/h）。火車車廂的顏色也變得更加多彩：紅色的是快速列車，藍色的是特快列車，白色的是高級直達特快列車……它們(men) 的出現，逐漸遮蓋了鐵軌上曾經濃烈的那抹綠色。

當綠色再度出現，時間已經到了2014年。隨著高鐵的飛速發展，為(wei) 了推進鐵路機車車輛的標準化，鐵路部門決(jue) 定將橄欖綠作為(wei) 普速客車外皮的統一色調，利用黃色腰飾帶形狀的不同來區別具體(ti) 等級——這樣的設計，在紀念老綠皮的同時，也具備簡潔、莊重、環保的視覺效果。自此以後，中國鐵路客車的顏色主要分為(wei) 兩(liang) 種，即普速客車的綠色和動車組的白色。

動車組白色。來源/圖蟲創意

綠皮車迷的“朝聖”

國內(nei) 現存的老式車

《百年孤獨》的作者加西亞(ya) ·馬爾克斯寫(xie) 過一段話：

生活不是我們(men) 活過的日子，而是我們(men) 記住的日子，我們(men) 為(wei) 了講述而在記憶中重現的日子。

綠皮車的吸引力，不僅(jin) 在於(yu) 其彰顯的工業(ye) 力量和機械美學，也在於(yu) 附著於(yu) 它身上的曆史記憶。

曾經承載了一個(ge) 時代的運力，寄托著一個(ge) 時代的速度與(yu) 激情，老綠皮在中國鐵路發展史上無疑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它的退役對於(yu) 曾搭乘它南來北往的乘客來說，更像是“一位奮鬥了大半生兄弟”要退休了。這種戀戀不舍的情感，在某種程度上也推動了新綠皮的出現。

綠皮火車。來源/微博@人民日報視頻

如人民日報官方微博發布的科普視頻所示，看起來沒有速度優(you) 勢的老綠皮，因為(wei) 充滿了中國溫度並未被完全淘汰，還會(hui) 繼續存在一段時間。它們(men) 定時定點穿梭於(yu) 國內(nei) 的一些偏遠地區，會(hui) 被充實到還沒有通高鐵的支線鐵路上，在出行高峰期也會(hui) 被“拿出來應應急”——每一次出現，都會(hui) 吸引綠皮車迷的注意。

老綠皮車中，有許多已經被更加舒適快速的新綠皮所取代甚至是廢線：7556/7558次列車的車體(ti) 已經在2019年升級為(wei) 空調快車，6161/6162次列車則在2020年因為(wei) 烏(wu) 東(dong) 德水電站建設而撤銷，6245次列車在明年一月也要改成空調車了……在未來，越來越多的老綠皮也將如此消失在曆史舞台上，基本上“坐一次就少一次”。

新綠皮火車。來源/微博@人民日報視頻

對此，綠皮車迷張翼在接受采訪時曾表示：“綠皮車肯定會(hui) 被淘汰的，這是大勢所趨。發展總是需要這樣的，隻要還能在博物館裏看到它們(men) 就好。”

被淘汰的老綠皮，會(hui) 被安置在何處？一般情況下，如果不是實在無法利用隻能拆解報廢的話，退役的火車車廂可能會(hui) 在接受完改造修整後重新登場——或是像張翼說的，放在專(zhuan) 門的博物館、鐵路特色展覽景區以及鐵路主題公園展出；或是被售賣給私人作為(wei) 他用，比如影視拍攝、網紅餐廳包廂、學校教學使用等。而這些地方和場景，無一例外成為(wei) 了綠皮車愛好者的神聖打卡點。

退役機車封存基地。來源/紀錄片《航拍中國》截圖

從(cong) 老綠皮到新綠皮，從(cong) 普速列車到高鐵動車，中國的鐵路事業(ye) 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大變革，這些列車駛入中國人的生活，見證著一段段歲月變遷。在未來，國產(chan) 列車可能會(hui) 發展成什麽(me) 樣，仍然值得期待。

不過，它們(men) 可能永遠無法重現老綠皮的那種感覺：談天說地的暢快、一見鍾情的浪漫、奔赴遠方的激動，爭(zheng) 吵與(yu) 謙讓、擁擠與(yu) 散漫、邂逅與(yu) 離散、喜悅與(yu) 惆悵，綠皮火車裏上演的是“赤裸裸”的人生劇場——而這些故事，在高速運行的新車裏，不會(hui) 有登場的機會(hui) 。還沒來得及發生，車就已經抵達目的地了。

來源/微博@人民日報視頻

參考資料：

【1】《中國鐵路機車車輛工業(ye) 五十年》編纂委員會(hui) ．《中國鐵路機車車輛工業(ye) 五十年：1949-1999》．北京：中國鐵道出版社，1999年

【2】旅大市中蘇友好協會(hui) ．《深情厚誼》．沈陽：春風文藝出版社，1960年

劉長興(xing) .鐵路客車外部的色彩設計與(yu) 色彩編碼[J].鐵道車輛,1990(10):36-38.

【3】支錦亦. 鐵路客車色彩研究[D].西南交通大學,2006.

【4】吳俊.關(guan) 於(yu) 我國客車顏色的多彩化[J].鐵道車輛,1987(09):45-46.

【5】海外網，《鐵路部門恢複“綠皮車”紅皮車、藍皮車將成曆史》

【6】東(dong) 北網，《“綠皮火車”即將更換空調車》

【7】現代金報，《綠皮車 讓每個(ge) 中國人都“上車”》

【8】北京科學中心，《國慶回家一票難求？從(cong) 綠皮車到高鐵，你坐過幾種？》，

【9】新京報，《綠皮車將“重出江湖” 此“綠皮車”非彼“綠皮車”》

【10】青年參考，《綠皮火車的文藝與(yu) 滄桑

【11】南方周末，《【春運】正在消失的記憶》

【12】環球網，《回憶曾經的綠皮火車》

END

作者丨石決(jue)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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